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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年苍山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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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十二岁那年遇到B。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翻墙偷溜出门,之后是四目相对,倒吊在树上的B吓得掉了下来。
“喂,因为你受的伤你总该负责吧!”
“神经病啊你!是谁先吊在树上的啊?”
“那还不是为了看你!”
“看我做什么?变态吗?”
“嗯…….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但总之,长话短说,总而言之就是,你未来很喜欢我,所以我来看看你。”
“你真的有病?”
“不信吗?”
“你再说废话吧!”
“那也没办法了,好吧,就交给时间来证明吧——很高兴见到你,我是B,以后大概会陪你很久,所以要记好啊。”
…
B是个很奇怪的人,当然是对A来说,外人面前他一向装的很好,就像一个真正师友兄长似的人物。虽然偶尔举止有些奇怪,但总有解释的过去的理由和让人会心一笑的结果。
这样一个人,第一次形象崩塌是A十六岁的生日宴。从几天前就没了人影,一直到生日宴开始都没出现。
有人感到奇怪问起时,A不耐烦回道,
“谁知道他去哪了,整天神出鬼没的。”
问话的人只是笑笑。
B是在生日宴快结束时来的,衣服湿漉漉的,衣角还往下滴着没洗干净的血,显然来的很急。
他笑的眉眼弯弯,朝A扬了扬手里的人头,
“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
此时宾客还没走,他说不清狼不狼狈的样子其实还有些惊悚。
……
A一直觉得B很奇怪,像一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从不在意外界到底怎样,我行我素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之前不明显,最近却越发肆意。
B也确实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从第一次出现就自顾自的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会在A看书时安静的陪着他,什么都不做,就只看着——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B都只是看着A;他也会在A尝试某些新东西时面带思索的说你不该会这个,但A横他一眼,他又会笑嘻嘻的亲自教A——B好像什么都会。A练习时,B还是看着,注视着,笑容难得带些温柔,又让人觉得这人好像在另一个世界,触碰不到的虚幻感。
那人总指手画脚的插手别人的事,又满脸的理所当然。
“这样是最好的。”
他总这样说。
他总是对的。
……
A不是一个正派的人,从小受尽宠爱的缘故,再加上家境殷实,其实称得上一声纨绔。招猫遛狗的事没少做,酒也是不少沾的,只是不喝花酒。B不管他在外闹事,有人找来还会帮他打回去,喝花酒是唯一的禁忌,青楼是不允许踏足的地方。A不在乎B允不允许,但确实不感兴趣,也就没去过。
事情总有例外,A二十岁成人礼,朋友怂恿他去了一次。
A对美人没兴趣,一众靡靡的调笑间,他枕着美人的膝上,懒懒的喝着酒。
那次A是被B拽出去的,B气势汹汹,没一个人敢拦。A看着B一脸怒容,笑。
“B,你喜欢我啊?”
“不然呢?不喜欢你,谁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B好像很生气,A很认真的,像B之前一样,很专注的,看着他。他突然有些厌烦,轻声的问着,
“我跟他像吗?你在透过我看谁?”
这次是不欢而散
B最终也没说那个人是谁,A也没再问、
总归是无需在意的,A想,大概是那天醉了酒,所以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A和B的相处总是那么安静的.A做着自己的事,B看着他,所以B的突然开口显得更加突兀。
“我说是你你信吗?”
“未来的我?”
“你不信。”
“我12岁那年都不信的。”
而A现在20岁。
……
A很少信B的活,总觉得他是惯于扯谎骗人的,尽管几年下来也没有证据证明B在哪件事上骗过他。但B总说未来,还认定他未来会喜欢他,A就想逆了他的意,总要唱反调。但B确实总是对的,理所当然的正确。
A腻了皇城的繁华,想去看看话本上快意恩仇的江湖。一人一马一宝剑,便要出发。
“初入江湖,我要干件大事。”
“那就去芜城吧,那里最近不太平,一路小心。”
A是自己走的,B没跟着。
到了芜城,就遇到了C.
C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没有脑子,行事莽撞,总坏了A的计划。
“莽夫!”
A这样骂他,C只摸摸鼻子,讪讪的笑。
A找到了搞鬼的人,问C,
“能打过吗?”
“……能吧。”
“那就走。”
C呲了呲牙,感觉要受伤,他怕疼。
但到时人已经死了,是被跪着钉在了地上。
C有些惊奇,
“哎,有人比你快诶。”
A脾心情很差的瞥了他一眼。
他们确实扬了名,只是A不喜欢别人说这事。
“因为他不是第一吧。”
又一次A生了气,C这样而别人解释、
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然后A就要回家了。老爷子五十大寿,他必须在场。
A又见到了B,B问他这段时间怎么样,A冷冷看他一眼。
“不怎么样。”
“还要出去吗?”
“废活。"
“有遇到什么人吗?”
一个莽撞鬼
“有。”
“嗯?”
“还不错。”
莫名其妙的,A这样说。
A又走了。
A又遇到了C.
A又生气了。
A打C打坏了一柄扇子。
A又回来了,这回C也跟着。天天鸡飞狗跳的,最后C被扔了出去。
那天B躺在树上,五月的叶子还算茂盛,勉勉强强遮住一个他——他躲在树上偷偷的笑。
A这次没走,在家里呆了很久,和狐朋狗友们喝了几场酒,赴了几场宴,打马游街,然后在街上又遇到了C。
“你来做什么?”
“我家人同意了。”
“我家可没同意。”
“那我再努努力。”
C笑的没一丝阴霾,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一个人说服两家人的事,但很容易。一天之后,吃着早饭,老爷子说,
“滚吧滚吧,一起滚吧!”
这条路没那么好走,其实老爷子只是想看看C的决心,他总觉得A被他宠的任性了,所以不希望别人伤害他。作为父亲,这是提醒,也是祝福。
想好了吗?想好了就走吧,别再怕风雨。希望你们能一起看每一个夕阳。
他们走的那天,B还是窝在树上,他看着他们走远,身影在翻飞的杨絮下渐渐不甚清楚。
真是张扬又霸道啊,这些杨絮——纷纷扬扬的占领每一寸天地。B眯眼看着,觉得像极了那场,淹没他整个世界的大雪。
……
江湖上总有一些不知出处、不明真假的消息,A总会去掺一脚。
他们来的很早,雪山还没人,山顶的日出很好,C提议说以后多来几次。A懒懒的应,然后C戳了A一下。
“那好像有个人诶!”
确实有个人,倚着长剑,身上覆了层雪。
A的视线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到他倚的剑上。
A曾经好奇问过B他的剑叫什么,B回答说无名。
“它叫无名?”
“你为什么觉得它会有名字?”
“它是柄很好的剑吧。”
“哦——它叫墓。”
“它真叫这个?”
“反正现在叫了。”
真要有个名字就叫墓吧,做过别人墓碑的剑。在那白茫茫的一片中,那么寒酸的一场葬礼。
好像也没太差,那时B沉默的坐在A墓前时,纷乱的思绪中突然想到:起码还有一个他帮忙收尸,不至于曝尸让人当观赏品评头论足不是?
“已经死了。”
C下了论断,又问,
“要埋吗?”
“废话,不埋留给后来人欣赏吗?”
A将B的长剑插在墓前,权作墓碑,也全了其名。大雪纷纷扬扬,错位间的时空,竟似一场轮回。
A从来不懂B,说喜欢他,说未来的爱恋,好像很在意,其实全不在意。B死时脸上是安静的,A后来想起有些恍神,竟不记得B几时开始没再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