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吻》酒肆娘

6、太阳

　　闻夏回了公寓之后还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背靠着门站了会，抬起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嗯，是疼的
　　这，不是梦
　　她缓缓地，脱力似的，跌坐在了门边。脸埋在双膝之间，双肩不停地抖动。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
　　他们竟然就那么错过了整整三年！
　　闻夏抬起头靠上门，抹了把脸，呆坐了会，才像是终于回魂一样。她抓起一边的车钥匙飞奔下楼，开了车就开始给顾允周打电话。
　　她要去找他

　　顾允周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打不通。
　　闻夏想了想，又开始给闻怀打，“哥，顾允周呢？”
　　“顾允周？他有事，先回国了。这会应该在机场了。他没告诉你？”
　　闻夏呆愣愣的举着手机，半天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回国了？
　　这才刚下飞机就回国了？
　　“哥，我现在就要回国！你帮我跟教授请假。”闻夏急匆匆的嘱咐完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打开订票软件定了张票。
　　顾允周大概是坐的下午两点的一班，闻夏就定了最近的下午三点半的。
　　订好票，闻夏把电话向后随意一扔，一路疾驰到机场，找了个地方停好车，给闻怀发了条信息。
　　等登机之后，整个人才松垮下来靠进座椅里，抬起手背搭在眼睛上，遮住所有光。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听到顾允周回国了的消息整个人就慌了，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至极的宝物一样，急匆匆的就想回去。
　　其实过几天回去也未尝不可。但她现在，就是，非常想见到他。想亲口告诉他，她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
　　脑子里闪现出顾允周的脸。一帧帧，循环播放。
　　“我去了啊，高考后的那一天，我在学校门口等了你一整天。”
　　“夏夏，这三年，我很想你。”
　　“夏夏，我知道你怨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没答，近乎落荒而逃
　　她从来没有被抛弃，只是天意弄人，几个小时的差距让他们错过了整整三年。
　　她所耿耿于怀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释，终于化为乌有，终于成为了不值一提的过往。
　　现在开始，她的过往不再有遗憾，她的未来得到了圆满。
　　还好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要亲口告诉他，她爱他，好爱好爱。
　　她要好好弥补过去的三年

　　闻怀听了她的决定，没拦她。让闻夏顺便把他和闻司凛的机票也订了，打算和闻夏一起回国 。
　　行李什么的早就理好了，闻怀也不急，把闻司凛交给家里的阿姨，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好一会，从柜子里找出了个黑色绒盒，里面是一条项链。
　　闻怀拍了张照给闻夏发过去。
　　闻夏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半天，还想发消息质问闻怀什么时候偷她的东西了。
　　她认得那项链，那是她和顾允周在一起的时候，过圣诞节顾允周送的。很精巧的一个小太阳图样，中间的圆圈里还嵌了颗钻，在光下跳动，生辉。
　　她很喜欢。
　　只不过，三年前，她来加拿大那天，随手扔到了高中校园的小花园里，后来想过要去找，但一直没再回去过，也没再找过。
　　这条项链她以为自己几乎都要忘了。
　　只是这几年总是会突然想起来，脑海里都是项链的模样。
　　有时候，她后悔扔掉了，留在手边至少还有能用来睹物思人的物件。有时候又觉得还好扔掉了，不会想起曾经。
　　她也曾经找到品牌官网，找到这条项链。
　　六七千的价格，算不上很便宜，但也称不上贵。
　　闻夏的手指悬在橙红色的购买按钮上迟迟按不下去。
　　总归不是那一条了啊。
　　补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物是人非，此刻却是，物非，人也不是那一个了。
　　“顾允周找回来的，一直放在我这。说等你愿意了，就再还给你。”闻怀拿着手机给闻夏回消息，时不时看一眼那条项链，忽的一笑。
　　闻怀还记得，那是他第二次见到那个少年。
　　少年穿着纯色白T，黑裤子，白球鞋。极致简约的打扮，不太很符合他的年纪和气质。顾允周身上的气质太浪荡，就是个废物公子的形象，就适合花里胡哨的东西。
　　但他倒是打扮的一点也不花里胡哨。
　　只是手上有些脏，沾着土右手食指上勾着这条项链。他把项链在自己的衣服上抹了抹，白色T上留下了棕黑色的印记。
　　顾允周固执的把项链塞进他的手里。
　　闻怀盯着顾允周衣服上的那处脏顿了了好一会，最后很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声，告诉那时的顾允周：“闻夏从来不吃回头草。”
　　少年站得笔直，直挺挺的，像有一根钢筋在撑着。目光坚定，却又萎靡。
　　听了他的话，整个人突然就颓下去了，像是泡在一潭死水里，和四周静物融为一体，没有生机。
　　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少年抬起头，下巴微昂
　　那时候顾允周对他说了什么来着？
　　哦，对
　　“我一定会让她回头的。”
　　还真让那小子说对了。
　　从不愿意回头的闻夏，也愿意回头从新来过了。
　　闻怀终于是笑了，打趣闻夏，“闻夏，你现在也愿意重蹈覆辙相互折磨了？”
　　闻夏抿了抿唇，冷笑一声给闻怀回消息，“我们不会重蹈覆辙，我们这叫吸取教训，从头来过。而且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斯语姐姐追回来。单身狗。”
　　“给我把项链带着。”
　　“……”闻怀气的心梗，“我他妈的不是单身狗，老子结婚了！”
　　闻夏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极尽嘲讽，“哦对，你结婚了。就是老婆跑了找不到了而已，你不是单身狗。”
　　“……”
　　OK，我闭麦。

　　闻怀没多久就带着闻司凛来找闻夏汇合。
　　闻夏接过那条项链，很仔细地给自己带好。
　　链子的长度很合适，小太阳图样垂在锁骨中央，熠熠生辉。
　　闻夏伸出指尖戳了戳吊坠，突然想起来顾允周把这条项链送给她的时候说过的话。
　　少年很仔细的拨开她的头发，帮她把项链带好。
　　顾允周轻轻地吻她的发顶，从背后拥住她，“闻夏，我爱你。”
　　闻夏笑，转过身来看他，“为什么送我这个？”小太阳很可爱。但是相比于太阳，闻夏更喜欢月亮这个意象。皎洁又清冷，温柔又遥远。
　　顾允周低着头，看她胸前的小太阳，“因为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你就像是我的太阳。”
　　明亮耀眼，炽热灿烂，永远不会熄灭的浪漫，一切美好的来源。
　　都是你。

　　回国的飞机上，闻夏本来在闭眼假寐，忽的想到了什么，一把拍醒了身边的闻怀，“顾允周什么时候和你们那么熟了？”
　　闻怀扯下眼罩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先扭头看了闻司凛一眼，才皱着眉回闻夏的话，“谁们？”
　　“你，还有爸妈。”
　　“你出国这三年，他去咱家，比我去的都勤。咱妈都拿他当未来女婿看。”
　　“……？？？？”
　　啥玩意啊，就未来女婿了？
　　闻怀看她没明白，破天荒的耐下性子来给她解释，“妈对他挺好的，可能也因为高二那事，对他挺愧疚的。”
　　高二？
　　闻夏脑子里有东西很快窜过，抓不住。
　　她抿了抿唇，颤着声问，“什么事？”
　　她不希望自己所猜想的是真的，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心爱的少年曾经那么无力，而自己只知道一味的责怪。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闻夏真的会觉得自己才是个罪人。
　　闻怀诧异的看她一眼，随即很快地释然。
　　顾允周当然什么都不会跟她说，妈妈也不可能会跟她说，所以闻夏不会知道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她有可能猜到，但也不会有什么证据证明。
　　闻怀继续给她解释：“让他和你分手那事。”他顿了顿，看了闻夏一眼，有点忐忑，“其实这事也不怪妈。闻夏，你高二那事做的太张扬，太过了。如果当时我在。我也会让他和你分手。”
　　闻怀还真挺怕这事说出来闻夏直接当场翻脸的。
　　闻夏的性子偏激进，又极度有原则，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闻夏在和顾允周分手之后有多颓废，有多伤心他是知道的。
　　那时候的闻夏像是看破红尘了一样，对什么都没兴趣，对什么都不在意。
　　他那时候都怕闻夏直接去出家。
　　……
　　闻夏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半天才喃喃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她欠顾允周的远不止三年。
　　她从来以为她和顾允周之间，是他抛弃了她，是他不要她。所以她怨他，她恨他。却从未想过他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是不是真的想放弃。
　　到头来，最自私的那个，还是她。

　　一进市区，闻夏就给顾允周发了信息，问他在哪。
　　顾允周很快就发了个定位过来，是C大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前段时间回来的时候，闻夏和叶真去过一次。
　　闻夏没多想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只是单纯的觉得那地方还不错，很合适，是个和好的好地方。
　　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闻夏就到了那地方。粉嫩粉嫩的装修，闻夏撇了撇嘴，略带着淡淡嫌弃地挪开眼。
　　果然，第一次看这地方闻夏就不太喜欢这的装修，觉得太粉嫩了点。
　　现在第二次来看，闻夏依然不喜欢这地方的装修，实在是太粉了，粉到让人窒息。
　　从窗户向里看，就能看到顾允周坐在靠柜台的位置，低着头玩手机，对面好像还坐了个人。
　　闻夏也没仔细看，连行李箱也顾不上，直接放在原地，把烂摊子留给闻怀，自己直接朝顾允周跑过去。
　　顾允周看到她来，也没多少意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朝她走过去。
　　闻夏从小就养了副野性子，天不怕地不怕，没脸没皮的。又在国外熏陶了那么久，开放又直白，直接冲过去揽他脖颈，吻住他的唇，丝毫不收敛，沿着唇缝，一寸一寸细致舔舐，带着这些年的万般柔情和想念。
　　闻夏闭着眼，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允周愣了愣，大概知道她这一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闷闷笑一声，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他微微弯了腰，方便她动作，却不回应。
　　闻夏也不在意他的不主动，他主动了那么久，换她主动也不是不可以。半晌闻夏松开顾允周，仰头看他，“顾同学，和好吗？”
　　顾允周垂眸，眼睛里带着光，愣了好半天，才终于是笑了，要垂头来吻她。
　　一旁的女人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咳了声，笑着打断他们，“看不出来啊，小顾同学，你现在，这么狂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