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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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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男人立刻反驳:“你胡说!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我也根本没有要害你!”
封玠低头看他,突然说:“事实怎样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是恐怕你身上也有什么东西。”
他走向步茎,微微皱眉。步茎垂着头,低眉顺眼。
她看见封玠朝她伸出了手。
封玠拉起她的手,拿出她手中的刀,她握得格外紧。
封玠站到她身侧,递给她纸:“好好擦擦。”
地上的男人看到现在才明白,这两人不仅认识,还明显是一伙的。
想到这,他神色更加灰败了,只恨自己阴沟里翻船。
“我打了110了。”步茎突然说。
“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你打算怎么说。”
步茎目光诚恳:“需要怎么说?实话实说就行了。”
流星雨将要结束,岑念的身影也出现在两人眼前,她怀着疑惑走来了,远远问:“你们怎么待在这?”
等走近了,她又看见地上的人,以及他脚上流得触目惊心的血。
岑念惊呼了一声,问道:“他怎么了?”
步茎想了想,说:“他想迷晕我,谁知道要干什么?”她又顿了一下,“对了,他还有一个同伙逃走了。”
但应该走不远,毕竟看不见不是么。
岑念立即便厌恶地看那个人,只是还有点犹豫,低声问:“但他一直在流血……”
步茎以为岑念反感自己的做法,冷声说:“那是他罪有应得。”
岑念望进她的眼睛,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气氛有点僵,没有人明白步茎突如其来的火气是为什么。
岑念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种情况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尽管它实际上是十分正当的行为。”
难以启齿的是,这个社会在某种程度上扭曲的追求“完美受害者”。
当一个人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人们会拿放大镜去研究她是否符合完美受害的条件。倘若符合,社会以及媒体大呼特呼,声势浩大,严厉讨伐。
可是如果没有呢。
如果受到伤害的人言行稍微有失,如果她在被害过程中反击了。
如果呢?
人们会怀疑她,并讨论她是否那么无辜。
步茎明白了她的意思,温和道:“相信我,不会更差的。”
什么叫“不会更差”?
难道她已经经历过更糟糕的情况了吗?
封玠微微皱眉,无声地打量步茎。
经历了这样的事,虽然她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但她的反应仍然太平静了。
从他见到步茎开始,她的情绪就让人看不出。
她站在那里,置身事外,除却手中那把刀,没人会把她与地上这人的伤联系在一起。他人若是远远看见,还要疑惑这人为何久立不动。
警车不久后来了。
山上自然不能再待。
他们抓到躲在山上某个角落的另一个男人,惊诧于他脸部的溃烂。问清情况后,带头的警察颇有深意的看向步茎。
步茎无动于衷。
几人一同坐上警车去做笔录。
沿途步茎望着窗外发呆,景色、光影不停变换。
封玠眼睫轻轻垂下,问她:“在想什么?”
他对她似乎过于关心了。
步茎回头望他一眼,微微笑了:“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步茎说完,似是困了,她轻轻靠在身旁岑念肩上,小声说:“我睡一会。”
岑念惊讶于步茎此刻对她的亲近,但转念想到方才她经历的事,自然动了恻隐之心,便也轻轻嗯了一声。
步茎本意是假寐,没想到却真的睡着了。
短短的睡眠中,她还做了一个梦。
她的从前。
步茎的从前里,有一个妹妹,是全天下最善良而可爱的姑娘。
她本该有一个光明可爱的未来。
只是谁知道,她真实的经历了这本小说中岑念也许会经历的事。
同样发生在路上。
一个人在地上装晕,引得善良的女孩走过去,另一个趁其不备,从背后把人弄晕。没有一次成功的话,地上那人便也醒过来,一同制服这待宰的羔羊。
步茎永远不会忘记,因为她曾经一夜又一夜的因为这件事失眠绝望。而她的妹妹终日郁郁寡欢,从此不再爱笑。
这件事在社会上引发了极大的反响。不仅因为受到伤害的那个人,她的妹妹,年纪尚且只有七八岁,还有她被侵犯后留下的严重的几乎再也无法愈合的外伤。
更何况她的精神世界,孩童尚且懵懂无知,却已经经历了最惨痛的事,后来又始终活在他人或同情怜悯或审视目光的阴影下。
她不是步茎血亲地妹妹,只是两人形影不离,大多数时候喜欢同吃同睡,又爱穿一样的衣服。
久而久之,二人也喜欢以姐姐妹妹称呼对方。
步茎从有记忆开始便是在孤儿院生活,等她再大些,经常躲在孤儿院的角落,谁也不愿意说话。她老是会想起自己也许是被抛弃了,被抛弃,当然是因为不被喜欢,不被喜欢,是因为自己很差劲。
原来自己这样不被喜欢。很长一段时间,步茎都陷在这个逻辑怪圈里自怨自艾。
那天孤儿院又来了一个女孩,尽管她表现得活泼懂事又讨喜,步茎却不以为意,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也一样不快乐。
但是她们还是成为了朋友。女孩是孤儿院唯一愿意主动接近步茎的人。而步茎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喜欢过。
她会缠着她玩,拒绝别人的邀请;她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送给她;吃饭的时候,一向有礼貌的她甚至做出过多占一个位置给步茎的举动。
步茎也喜欢她,但她仍然很疑惑为什么她要对她这样好,她隐约觉得可能是自己很有趣,因此吸引到了她。
她看她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全心全意。步茎有时也爱吵吵闹闹地同她玩,有时又厌烦,她能不能不要总是笑呀,开心也笑,不开心也笑。
可她后来再也不能见她笑。
出事的那天,她一直没回孤儿院。步茎焦虑地等她,却因为走神打碎了饭碗,被院长罚进了小黑屋。
步茎呆在小黑屋的时候,往往最安静,她从来不哭,也不会闹。看惯了眼泪,步茎发现眼泪是没有用的东西,他也许会成为别人嘲笑自己的利器。
但是那天,她在昏昏沉沉中,听到外面一些奇怪嘈杂的声音,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步茎扑哧笑了出来,猜测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猜的很高兴,是不是小琳和阿和又在那里打架啦?是不是阿美挑食被院长骂啦?她那么娇气,所以才哭。
诚然步茎并不是真的那么关心她们的事,但此时能够想象聊胜于无,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全然不怕眼下的黑暗。但下一秒,步茎就笑不出了。
一声尖叫破墙而来,几乎震碎她的耳膜。
那个声音来自她。
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在这声尖叫后消失了。
步茎心中慌乱,手脚并爬去拍关住她的铁门。她拍的那样急,那样响。但是没有人来理她。
不仅不理,甚至关她的时间延长了,第二天饥肠辘辘的步茎被放出来,她问院长,她呢?
院长眼里有同情和叹息,她抚摸她的头,“她生病了,在医院。”
步茎感受着头上陌生的触感,勉强忍住躲开的冲动,道:“我要去看她。”
院长放下了手,皱眉看她,摇头道:“不行,你要等她病好了才能去看她。”
步茎才不会听她的。那天下午她逃了课,跑去找她。医院却和平常不一样,它挤满了拿摄像机的人,她们都涌向同一个方向。
鬼使神差,步茎也跟了过去。然后她看到了全身插满了管子,口鼻插了呼吸机的她。
步茎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失魂落魄的回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准备回房间,她迎头撞上了小圆。
“哎呀!没长眼睛呀!”
小圆猛地踉跄了一下,正准备挖苦步茎一顿。
步茎眼前一亮,问院长她肯定不会说,但小圆昨晚也在,如果问她……
她急急忙忙打断了她的话,假装好奇,说:“小圆,昨晚我被关小黑屋。外面发生什么啦?好像很热闹。”
小圆却犹豫了。
步茎道:“我拿攒的钱买零花糖请你吃。”
小圆心动了一下。
零花糖是孩子中很受追捧的一种糖果,但因为价格贵,孤儿院很少有人能吃。
但她又想起院长警告她们的话。因此她越发犹豫了。
步茎一见,又貌似随口道:“今天院长让我去找阿珂啦。看到她我真难过。”
小圆怔了下,低声问:“她还好吗?”
“好多了。”
小圆似松了一口气,凑近她小声道:“那就好。你不知道,阿珂昨晚被送回来的时候有多吓人,全身都是血。她又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嘴里说着疯话,还在那里叫,可把我吓坏了。”
全身都是血。
步茎的笑沉了下来。
小圆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我和你说,真说起来你还算幸运了,没看到。我昨晚看了后一直呕吐呢。那可真恶……”心。
小圆没有说下去,因为步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