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人》灿明旭

1、第1章 阿拉人是一

　　阿拉人是一个群特殊的群体，与常人闲聊时常常以;"阿拉上海人……“来开头，那副骨子里的骄傲溢于言表，两个以上的阿拉人的对话都是叽里咕噜的上海话，完全忽视了别人的存在，别说成年人了，就连一个小孩都在他们面前显得自惭形秽。
　　阿拉人结婚的对象，也大多都是自己圈内的人，春节前他们携家带口回上海，年后又大包小包的带回来很多新鲜的玩意儿，让孩子们尤其羡慕。从上海返回的他们会把在上海的见闻当做这一年的谈资。在一群人里很容很容易能辨认出谁是阿拉人，除了气宇轩昂外，他们的穿着讲究，即使是肥大的劳保服，经过他们的改造都会变成修身时尚的装束。他们的孩子亦是如此如此，平常人家都会生养三四个，甚至七八个孩子，阿拉人一般只生两个，经济条件好，孩子自然享有更多的资源，
　　阿拉人特别热爱生活，他们无法把上海时髦的家人家具搬回来，他们就把家具设计的时新样式告诉木匠，让他们做出来考究的家具。我们的邻居马老师两口子都是上海知青，马老师皮肤白净，个子瘦小小巧玲珑，他男人张国栋人高马大，说话嗓门超大，像个大广播。温文尔雅的马老师上过初中是个文化人，成了学校的数学老师。大大咧咧的张国栋是个拖拉机手，马老师两口子经常吵架，多数原因是张国栋嫌马老师唠叨爱干净。野蛮的张国栋，有一次竟然在冬天把只穿着毛衣拖鞋的马老师推出门外锁上了家门，他们的两个孩子张东和张丽在屋里尖声哭喊。周围的邻居们都来围观，妈妈把冻的缩成一团的马老师领回家里，不过每两天他们又和好了
　　正常情况下的张国栋还是个热心人，他从上海回来自己折腾了好几天，做了一个单人沙发，引得第一次见到沙发的人们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张国栋自告奋勇要给我们家也做一个沙发，妈妈赶紧打发爸爸去买做沙发的材料，需要买弹簧帆布，其他材料都可以在家里找到。为了实现让我们家三天就能坐上沙发的诺言，张国栋放弃了每晚出去打牌的爱好，他和爸爸挑灯夜战，爸爸负责打下手，马国栋总负责，他把钱铅笔别在耳朵后面拿着尺子测量安装弹簧的具体位置俨然成了一个能工巧匠，男人们都来围观，看看这个令人羡慕的沙发是怎么样从吊儿郎当的张国栋手里诞生的。
　　做了三个夜晚的加班，奋奋战，沙发果然按时完工，哥哥首先坐到沙发上肆意的弹跳，惹来妈妈一阵的责骂。在众人的夸赞声中，张国栋神采飞扬描述上海更高级的席梦思床，又引来众人无限的赞叹，那一年张国栋常常被人请去制作沙发，着实让他荣耀了一番。
　　张东和张丽两个孩子长得像洋娃娃，只不过都细脚伶仃，似乎常年吃不饱饭，马老师为了孩子能多吃点，在做饭上下足了功夫，每顿饭他家至少是两个菜，他家的餐具非常考究，都是带着花纹和金丝边不像我们平常人家都是用的粗瓷大碗。即使这样张东和张丽依然胃口不好，骨瘦如柴，脸上只剩下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了。夏天邻居们都在门口把桌子摆出来吃晚饭，屋里太闷热，吃晚饭的时候经常可以听到张国栋大声训斥两个孩子的声音，不是张东哭就是张丽豪。
　　我们都习以为常了，我们家里有4个孩子，女孩多粮食基本够吃。隔壁韩军家有7个兄弟姊妹，4个男孩，饭桌上往往只有一大盘菜，一家人狼吞虎咽饭吃慢慢了都有挨饿的危险。看到别人家的吃饭氛围，让马老师羡慕不已，有时候马东和马丽家开饭晚一点，他俩就围观我家吃饭。妈妈会拉他们一起吃，虽然我们家里是粗茶淡饭，张东和张丽却吃得特别香，是平时饭量的一倍以上。可能是嫌弃别人家的饭菜不卫生，马老师会把他们这两个没出息的孩子生拉硬拽回去，别人家的饭桌上生龙活虎，马老师在饭桌上悄然无声。
　　张东比三妹还小一岁，我带着三妹和牛牛满世界疯跑。张冬却难得跟我们一起跑马，老师给他规定的太多太多，以至于张东不敢放开玩。我们的衣服不是脏兮兮的，就是某个地方被挂破。张东兄妹俩的衣服即使是穿三五天也还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夏天，我们爬树下去沟渠玩泥巴，冬天滑冰滑爬犁，类似粗野的游戏，他兄妹俩从来不敢玩，只有观望的份儿。连队里还有几家阿拉人他们也和张东兄妹俩差不多，在我们的眼里，阿拉人的孩子真可怜。
　　马老师家里收拾的特别时尚，和电影里有钱的城市人家差不多，虽然只有一间屋子被隔成了两段，前面一小间是灶台橱柜，后面一大间是客厅兼卧室，大床和两个小床上都铺着漂亮的，床单桌子上是洁白的蕾丝桌布，甚至连茶杯和收音机上都盖了纱巾，房间里的墙上贴着电影明星的画报。平常我们绝对不敢去马老师家玩儿了，只有到了冬天妈妈去他家串门，我们才有借口到他家去，参观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