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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撂下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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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之不说话,慕容炳开始自顾自的猜测:“是为了钱?”
可仔细一想也不对,他不算富甲一方,但吃穿用度他半点没亏待他,样样都是上好的。
“是孤独吗?”
好像也不对,近几年他虽然忙于政务,但王府里犀通和凤翼总有一个是在家的,他还有同窗好友。
谢朝之的沉默,仿佛是钝刀割肉一般令慕容炳疼痛难耐,他没有力气再与他争吵了。
缓缓站起身,神色黯然憔悴:“今夜不归,终生也都不用回了。”
谢朝之猛然抬眸,心里一阵抽搐。
慕容炳清冷地转过身,迟疑片刻,终究迈动了沉重的脚步。
心如枯木。
谢朝之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挽留我话在唇边,却无法开口。
有一滴温热的眼泪从他脸颊滑落。
为了避免生灵涂炭,为了狐族,谢朝之踏上这条路,就必须要走下去。
……
远方传来急报,北玮和南玥打了起来。
南玥素来喜爱和平,若不是北玮连番挑衅,也不会开战。
这一次战争声势浩大,双方君主都御驾亲征。
慕容振在寝宫看完手里的折子,斜倚在罗汉榻上,不屑地调侃:“都是年轻人,到底沉不住气!”
御驾亲征危险重重,慕容振年轻时就从来不冒这个险,更何况自己已经年过半百。
他说完话就咳嗽起来,近两年,也不知身体是怎么了,一日不如一日,脸色苍白,双唇发乌。
秋狝也停了几年,这几月连床笫之事都有心无力了。
此时殿中除了两个儿子和一些亲信,周贵妃也在一旁侍候他。
见他咳的有些厉害,递帕子送热茶,十分殷勤。
慕容衍是战争的狂热分子,当即拱手道:“依儿臣看,我们应当趁此机会,突袭北玮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慕容炳却不以为然,东华难得过几年和平的日子,这场仗本来和东华也没有太大的干系,他不想战士们枉送性命,当即反驳道:“父君,战事一起必然劳民伤财,休养生息才是正理。”
“休养生息?”慕容衍冷笑:“富贵安逸日子过久了,怕是连剑都拿不稳了。”
慕容振见两个儿子,针锋相对,面红耳赤,顿时抬手制止。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慕容振浑浊的老眼,微眯:“你们兄弟俩各有道理,这场仗必须要打,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先让他们好好打打,最好是两败俱伤,最后再收渔翁之利。倘若南玥不济,彼时一定会向东华求援,到时候出兵还能向南玥讨些利益。”
慕容衍和慕容炳皆是面色一怔,不得不服,姜还是老的辣。
突然慕容衍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父君所言甚是,儿臣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讲。”
“我东华太平许久,秋狝也停了多年,将士们的弓箭恐怕都快要生锈了,儿臣提议这个月的十五让武将们去御森苑狩猎,也是时候让将士们的弓箭沾沾血了。”
慕容炳蹙眉道:“父君不可,自古以来春不狩猎。”
春季万物复苏繁衍,狩猎残忍,不合天道。
“看来三弟是存心要和我作对了?”慕容衍睨向慕容炳,目光狠戾。
在慕容衍看来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他一而再再二三的跟他唱反调,是翅膀越来越硬了。
慕容炳正斟酌如何回慕容衍,却听到父君略微疲倦的声音。
“行了,此事就照衍儿说的办。只是本君今日身体有恙,也就不参与了,狩猎由衍儿全权负责。”
“儿臣谨遵父君吩咐。”慕容衍拱手行礼,倨傲的眼神不忘扫一眼慕容炳,甚是得意。
“父君……”慕容炳还想说什么,却见慕容振摇了摇头。
他一手撑着扶手想要起身了,周贵妃连忙上前扶住他回内室休息。
两旁的宫女,掀开一道明黄色龙帘,慕容振的脚步却顿了一顿,回眸温情的看了一眼慕容炳,声音却是严厉:“炳儿,此次狩猎父君必须得吃到你的猎物。”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妇人之仁,趁着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垮掉,他必须要教会他一些东西。
御森苑是皇家狩猎园林,四周都被圈了起来,将野生的老虎棕熊等猛兽隔开,也防止有居心不良的人进入,到是安全。
即便他不能前往,也是格外放心。
“是。”慕容炳作揖退下。
内室里,周贵妇侍候慕容振躺下,不一会儿又剧烈咳嗽起来,周贵妃端起地上的白底海水青花痰盂,让他吐了。
浓稠的痰液里混合着发紫的鲜血。
“依臣妾看,这宫中的御医也着实没用。”她说着便满脸担忧地回过身,避着慕容振用帕子悄悄拭泪。
她虽生了年纪,却端庄温婉,这些年尽心尽力服侍他,如今悄悄落泪的模样,更是令人于心不忍。
慕容振心疼地拉过她的手:“这些年难为你了。”
他思及周贵妃就生了晋王那一个孽障,倘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晋王禁足多年,她一个人无依无靠亦的可怜。
晋王关押这么些年,周贵妃硬是没有求过一句情,这样的深明大义,他又如何能狠心不顾她的身后事?
罢了。
慕容振微微叹了口气,将总管太监叫了过来:“拟旨,释放晋王,恢复爵位,只是不许再插手朝中之事。”
周贵妃听完蓦然一惊,眼泪顿时像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她连忙敛裙跪下:“臣妾多谢君上体恤。”
次日,秋婉婉入宫侍疾。
周贵妃得了空闲,便摆驾出宫,去寺庙里礼佛,为慕容振乞求平安。
她的儿子还没有彻底翻身,慕容振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贵妃礼佛,寺庙里其他香客都被驱赶在外,四周都是护卫看守。
洗手焚香后,周贵妃被方丈引着到了后院一间上房歇息,等着午时用完斋饭再回宫。
院落僻静,遍植翠竹,昨夜刚下了小雨,空气散发着泥土的清新,小鸟叽叽喳喳四处觅食。
乌木房间,一张简单的罗汉床,素色蚊帐,虽不豪华,却雅致,干净的一尘不染。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观音,下面桌案上放着青铜兽形镂空香炉,正冒着袅袅清香,十分醒脑提神。
周贵妃盘腿坐在草蒲团上,安静地捻着手里的佛珠,到有几分老僧入定的味道。
一片静谧中却响起了敲门声。
现在没有到用斋的时辰,周贵妃以为是贴身宫婢,便道:“勿扰。”
可那敲门声依旧未曾停下,周贵妃猛然睁眼,觉得有些不对了。
“谁?”她警惕地问。
“我乃是娘娘的贵人,亦是东华国君的贵人。”门外响起一个浑厚的陌生男声,即便隔着门,那声音仿佛近在耳畔。
“好大的口气。”周贵妃蓦然站起身,面容一肃道:“你究竟是谁?本宫到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敢自称是本宫和君上的贵人。”
这人能避过重重守卫进来,想必是有两下子的,但多年宫斗,她早磨炼了一副熊心豹胆,丝毫不惧。
话落,一阵阴风拂面,吹的周贵妃睁不开双眸,她抬手大袖挡住面容,待风平浪静,她露脸一看,面前站了个身着道袍的青年男子,脸上戴黑铁兽形面具。
而门闩丝毫未动。
短暂的惊悚后,她很快冷静下来:“本宫到想听听,你如何成为本宫的贵人?”
男子从袖中拿出一粒小小的药丸,笑容优雅自信:“此药能治好君上的病。”
……
傍晚,又下起了沥沥淅淅的小雨。
春雨微寒,北辰殿里门窗紧闭,满室药香。
御药房刚送来的药,秋婉婉试了下味道正合适便扶着慕容振半坐起来,在他腰后垫上一个软枕,伺候他喝药。
漱口后,慕容振又倦倦地瘫了下来,微微叹气道:“以前让你不做花魁了,入宫给你个名分,你非不肯,如今本君病了,到主动要求入宫侍寂。”
慕容振自问明察秋毫,可他有什么就是摸不准秋婉婉在想什么,她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像极了慕容炳的生母。
“奴家原来年轻,不喜宫中约束,如今年纪大了,便沉稳了不少,如今君上抱恙,宫中妃嫔都来侍疾,奴家自然该尽绵薄之力。”
秋婉婉说话的时候眼神专注而深情,十分蛊惑人心,即便是说了假话,也令人觉得是肺腑之言。
她不肯要名分,不过是害怕有一天这名分会成为她和慕容炳的桎梏。
可这些年,她固宠只是因为慕容振好色,而她又精于房术。然而这几个月,慕容振对房事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昨日又听说周贵妃侍疾后,晋王就被放出来了,她当时便急了。
在慕容炳还没有谋得太子之位之前,她不能让君上被周贵妃牵着鼻子走。
门外太监进来通报,说是周贵妃求见。
秋婉婉见慕容振阖目躺着,也不知睡着了没有,便开口道:“贵妃这些时日辛苦了,君上有我俯视,让她不必担忧,礼佛回来,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宫歇息吧。”
太监见慕容振没有动静,就照着秋婉婉的话回了,但周贵妃仍然不肯回去,口口声声说带了高人回来,能治君上的病。
太监不敢耽搁,只得又进来通报一声。
秋婉婉心里咯噔一声,表面却不动声色:“想必是贵妃关心君上心切,被外面江湖骗子哄了吧?全东华最好的大夫都在宫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大夫开的药,也敢拿给君上服用吗?让贵妃回去好好歇息。”
太监躬身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慕容振却突然睁开了双眸:“让贵妃带人进来。”
“君上,那人来路不明,又怎么能接近龙身呢?万一是敌国派来的刺客,如何是好?”
秋婉婉忧心忡忡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