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狐王男花魁》安月妍

28、第二十八章万劫不复

　　“如此甚好。”游青莞尔一笑。
　　谢朝之将血书藏到了马鞍下，温柔抚摸着马脖子。
　　游青又道：“马儿，马儿，你若能将血书带个睿王殿下，从此你便是本仙和狐王的救命恩人，全狐族都将对你有求必应。”
　　此时游青完全成为了谢朝之的嗓子。
　　“仙上哪里的话，狐王大人丰神俊朗本不该沦落至此。”
　　本来掌柜一家性子不好，红枣马挨了不少马鞭，心里也巴望着易主，于公于私他都应当帮谢朝之。
　　“只是我虽认识汉阳的路，却不知何处为睿王府，我不识字，睿王也不懂马语？”
　　“你沿着月镜湖一路往上，在月镜湖的源头有个最庄严的府邸，朱门缀金钉，门口有两座汉白玉的麒麟，那便是睿王府了。你冲进府中死活不走，若是见着一个面若冠玉的男子，便落下马泪，殿下心善，必然会买下你，终有一日，他们会发现狐王藏在马鞍底下的血书。”
　　事到如今，谢朝之和游青只能赌这一把了，赌睿王殿下的宅心仁厚。
　　谢朝之看了游青一眼，又气又笑，气是他竟冷漠无情看着他受这么久的罪，笑的是这家伙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朝之保重，以后有什么要说的话，也可以召我。”
　　游青凝视着谢朝之，没有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眸中水光盈盈分外惆怅。
　　谢朝之心中有气，别过头不搭理他。
　　到底是做神仙做长了，这家伙现在和天庭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越来越像，冷漠无情的很。
　　九重天上，云雀仙宫。
　　盘腿而坐的白发老君猛然睁开了双眼，他抬眸望向满天星辰，紫薇撞红鸾，各宫星宿位移，顿时神色大变，无可奈何摇了摇头：“蠢材，蠢材，在天道面前自作聪明，岂不知命理已变，万劫不复啊！”
　　翌日，掌柜骑着红枣马出发了。
　　谢朝之的日子变的更难熬起来，心中有了期盼，只会更加度秒如年。
　　七日之后，掌柜回来了。
　　谢朝之在院子里扫雪，听到外面传来掌柜的笑声，他的心脏骤然紧缩。
　　丢掉扫把，他下意识地跨大步奔跑，却被脚铐束缚，显些绊倒。
　　“夫人，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掌柜牵着一匹白马进来，马身上驼满了东西。
　　老板娘笑盈盈迎上去，见那马通体雪白，高大骏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马鬃：“怎么换马了，这马不便宜吧？”
　　谢朝之看着骏马，空洞的眼神蓦然发亮，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那匹红枣马没有回来。
　　但他不敢高兴地太早，连忙凑上去，他说不出话，只是微笑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你小子到是乖觉。”掌柜心情好，贼眉鼠眼的脸笑起来，显得愈发滑头：“我跟你们讲，这回我可是转大运了。”
　　他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精美的首饰盒，送给老板娘。
　　老板娘打开，里面是一只黄金镶玉的玉兰簪子，那做工繁复细致，白玉温润无瑕。
　　“这可是宝琳堂的东西。”掌柜的扬起头，春风得意。
　　宝琳堂是汉阳最出名的银楼，做工最好，首饰时新，但价格亦是最昂贵。
　　她顿时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将簪子别到了头上，只是她本生的丑陋俗气，这簪子过于雅致，戴在她头上却显的格格不入，不像是她的东西。
　　“老头子，别卖关子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老板娘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她本意是撒娇，奈何力气太大，这一捶并不轻，到把掌柜捶的“哎哟”一声。
　　谢朝之眼巴巴望着掌柜，心愈发紧张起来。
　　掌柜正色道：“我骑着马进了汉阳，谁知那马突然就不停使唤了，它沿着月镜湖一路跑进锦安巷，直接冲进了睿王府，我当时都吓傻了，那睿王府守卫森严，哪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可以随意出入的，果不其然，带刀护卫冲进来阻拦，差点没把我砍了，好在睿王赶了过来，那马也不闹了，你们说怪不怪？”
　　“然后呢？”老板娘听的津津有味。
　　谢朝之的心则越跳越快。
　　“我本来以为睿王定会治我重罪，但没想到他竟如此仁厚，让我带马赶紧离开，既往不咎。可此时那马又犯倔了，任我如何拖拽鞭策它都不走，就死赖在睿王府，我当时紧张的是冷汗直冒，生怕晚了一步睿王就会迁怒，将马抽的愈发狠了，皮开肉绽的。
　　可那马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就是不走，甚至还落下泪来，睿王善心大发就说让这马留下，问我要多少银两，我就比了个五个手指套，本来我意思是五十两白银，谁知他们那么大方，给了我五十两黄金。”
　　老板娘听的心花怒放，和掌柜地说说笑笑回房了。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朝之此刻按捺不住的激动，喜悦的泪水滢满了眼眶。
　　谢朝之赌赢了。
　　他就知道，殿下最是心善。每年伴君秋闱宁可空手而归，也不肯伤及动物性命，这样的殿下，又如何忍心见老马落泪。
　　重获希望，谢朝之仰望天空，虽是灰蒙蒙的，但仿佛在这一刻都明朗起来。
　　谢朝之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汉阳近几日的天气格外好，阳光暖融融的。
　　凤翼卸下了厚重的斗篷，走到院子外面晒太阳，却见犀通提着一桶水不知要往何处。
　　“哥。”她笑盈盈闪到犀通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犀通惊的一颤，旋即满意一笑：“妹妹轻功是愈发卓越了。”
　　“你这是去哪里？”
　　“前几日殿下不是买了一匹马吗？趁这今日天气好我去给它刷一刷毛。”
　　“我帮你。”
　　兄妹俩便一同去了马厩。
　　睿王府中养的马匹并不多，但个个都是名贵稀罕的品种，日行千里。
　　那一匹矮小普通的枣红马混迹在其中反而显得招眼，它低头吃着草，小心翼翼地模样。
　　犀通双手环胸站在它们面前，审视着它们，怎么看怎么不对，就好像一个平民百姓混到了皇亲国戚里。
　　“你说殿下买一匹品相如此普通的老马做什么？”
　　那日犀通不在，回来就见府上多了一匹马，实在想不通。
　　凤翼一边把红枣马牵出来拴住，一边解释道：“那日的场景你不在，这马和睿王府可有缘了，死活不肯走，那水灵灵的眼睛竟然还留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的马落泪，这睫毛比我还长，看的人真是于心不忍。”
　　犀通恍然大悟，撸起袖子准备刷马。
　　凤翼将马鞍卸下来，里面飘出了一块破布。
　　“这是何物？”凤翼捡起来一看，神色俱变。
　　阳光下，那干涸的血迹格外清楚，歪歪斜斜地写着：“殿下，洛，归香楼。”
　　“你这是怎么了？”
　　凤翼怪异的神色引起了犀通的注意，他夺过来一看，顿时瞳孔狠狠一缩，心跳紊乱。
　　虽然不知具体的意思，也知大事不妙。
　　忙不迭牵了一匹快马骑上，慌慌张张赶往兵部给慕容炳送信。
　　兵部。
　　慕容炳刚处理完事务，推开窗户，绚丽阳光如瀑一泄而下，在他脸上落下动人的光影。
　　冬日里阳光少，这样的阳光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他疲倦地阖上双眸养神，感受这久违的温暖。这些日子为了彻底忘记谢朝之，他不停地迫使自己忙碌，殚精竭虑。
　　“殿下。”
　　犀通拿着他的腰牌，没有通报，几乎是横冲直撞进来。
　　慕容炳蓦然睁开双眼，定神睨着他。
　　犀通向来稳重，突然如此冒冒失失，必有大事。
　　“如此急迫，所为何事？”慕容炳正襟危坐，肃容道。
　　犀通跪下，双手呈上那块破布。
　　他向来爱干净，看着那粗料麻布，又脏又旧，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尖起手指嫌弃地捻起来。
　　打开的一瞬，他平静的心仿佛投入了一块巨石般激起了巨浪，神色瞬息万变。
　　慕容炳猛地将破布捧在手心，紧紧握着，声音无法控制的发颤：“这是朝之的字。”
　　这歪歪扭扭的字，像蚯蚓爬出一般，除了谢朝之再没有人的字这样丑了。
　　可是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呢？
　　慕容炳又再次打开，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的意思，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
　　他这是在求救啊，不是绝境又怎么会写血书？
　　慕容炳蓦然站起身，心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去找一个叫归香楼的地方。”
　　这一刻他既兴奋又恐惧。
　　他高兴谢朝之从未弃他，恐惧他现在身处险境。
　　“可茫茫人海，去哪里寻呢？”
　　“洛，洛南。”慕容炳眯了眯凤目。
　　顾不得明日还要上朝，他将布条塞进怀中，骑了犀通骑来的千里马，日以继夜向洛南赶去。
　　犀通则连忙回睿王府，让凤翼带人去跟上慕容炳，他必须要留下来看府，对外宣称睿王病了。
　　洛南地处南边，挨着一条青江，这江的水汇入梦瑙河进入南玥国。
　　南玥国四季如春，水产良多，尤其是有一种玥珠，只能归王室佩戴。
　　南玥不好战，喜经商，是四国之中的温柔富贵乡，而两国之间富商来往贸易都要通过洛南。
　　有一句古话便叫做：北玮产奇玉，南玥生玥珠，西州多美人，东华有才子。
　　年前富商们都想着再走一趟大的生意，便回家好好过年了。
　　这几日洛南客栈酒楼的生意皆络绎不绝，竟连归香楼这样偏僻老旧的酒楼也满座了。
　　雅室里，四个身着华服的商人正高谈阔论。
　　其中有一名汉阳口音的男子道：“再过几日便到汉阳了，张兄到时候可一定要去仙宾阁坐一坐，那地方连君王都爱。”
　　话落，众人都大笑起来。
　　唯独那位姓张的男子摆摆手道：“罢了罢了，鄙人向来不好女色。”
　　老板娘敲了瞧雅室的门，进来送上温好的美酒，却听得另一名男子道：“张兄不好女色，难不成是好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