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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栀子花与话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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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盯着禾苗指的那丛栀子花出神。
她并不喜欢栀子花,她决得栀子花过于笨重了,相反,她喜欢精致小巧的茉莉。
可偏偏栀子这样笨重的花,开放在热烈的夏天。
“姐姐,我爸爸来了,我要回家了。”
江禾苗拽了拽闻溪的袖子,指着正走过来的白鸥。闻溪拉着江禾苗迎了上去,把小孩交到白鸥手里。
寒暄了两句,白鸥似乎有点社恐,可能是刚跟闻溪拜了把子,江禾苗这会也不闹着让他跟闻溪交流感情了。
不过闻溪还惦记着那个作者的事,不过这次不知为何白鸥突然改了口,说之前家里扫除,不小心把一些旧书处理掉了。
闻溪也只好作罢,跟江禾苗道了别之后也回了自己家。
刚到家没多久,沈砚也回来了,沈砚的新公司丝毫没有资本家的做派,早九晚五还双休,每天回家比闹钟还要准时。
闻溪一看到沈砚就又想到了女主和男主已经分手的事,又开始叹气。
沈砚见他从一进门,闻溪就没停过地叹气,心里越来越没有底。
他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吧。
闻溪一直叹气叹到了餐桌上,就连饭也吃得没滋味。
“你,怎么了?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沈砚大胆地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的碗里,小心翼翼地问道。
“唉,没事。”闻溪心不在焉地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像在嚼一棵草。
这还叫没事!这问题很大!
沈砚抿了抿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推到闻溪面前。
“窦章给了我两张话剧的门票,你明天有时间吗?不如我们一起去看,你也顺便散散心。”
闻溪看了一眼票上的剧名,这出话剧叫做《沉默的丘比特》
闻溪之前因为喜欢文学所以空闲时间看过不少话剧,不过这部剧的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应该也是这个世界的衍生产品。
看名字应该是个恋爱的本子,她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话剧,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看闻溪答应下来,沈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来应该不是生气,也许真的是最近复习压力太大了。
闻溪吃过饭之后去网上查了一下这部话剧的信息。
这个话剧剧本很简单,主要讲的就是一个不善言辞但是心思细腻的程序员陈默喜欢同公司的乔静,陈默有一天突然可以听到暗恋的女同事乔静的心声,发现乔静喜欢同公司的赵磊,但是又苦于不知道如何追求。于是陈默决定帮助乔静追到自己喜欢的人。乔静渐渐地发现自己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丘比特在默默帮助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乔静慢慢爱上了这个笨拙但是细心的丘比特,最后在她向赵磊告白的前夕她发现了丘比特的身份,并且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这个时候陈默申请到了出国进修的机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人生理想是在二十八岁前嫁人生子的乔静再次陷入抉择之中。
而这部话剧给出了一个很巧妙的开放式结局,并没有明确告诉观众乔静的选择。
闻溪划到她们这一场的资讯,却在演员栏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祁景言,这本书里的男二。
祁景言作为未来的影帝,这时候竟然在演话剧。
想到明天要去看话剧,闻溪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激动,又找到这部剧的剧本看了一遍,才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闻溪就醒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去看个话剧,可是她的心情却像小学生郊游一样激动。
就连沈砚也看出来她今天心情很好,甚至还破天荒地在自己做好早饭之前就醒了过来。
吃饭的时候闻溪问道:“我们怎么去呢,我昨晚查了,坐地铁比较快,但是中途要倒一班车。”
沈砚一边收走空的餐盘一边回答她:“不用,我们开车去。”
闻溪惊讶道:“欸?你买车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砚撸起袖子开始刷碗:“公司的车,没有人用我昨晚干脆开回来了,过一段时间流动资金充足了再买我们自己的车。”
闻溪没有发现,现在她已经很自然地把沈砚当作了自己人。
“说起来,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坐你的车。”闻溪坐在副驾驶上,打量着这辆车的内饰。
沈砚系好安全带,正在把车从车位倒出来:“嗯,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坐。”
一路上,闻溪倒是没有最开始和沈砚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的拘谨,虽然两个人大部分时间在沉默,但是偶尔也会闲聊上两句。
待到了剧院之后,闻溪才发现她们俩拿的票是前排的vip票,也就是甚至有机会和主演互动。
这部剧是一部很老的本子,只不过班底用的是全新的演员,很多人为了集邮,还是赶来看这部剧。
这一场的人还是很多的。
剧场的光线逐渐暗下来,舞台的灯光亮起,祁景言饰演的陈默上场了。
祁景言饰演的是一个996的程序员,他穿着程序员标配格子衫,脸上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地像是几天没有打理过。
饶是这样,依旧挡不住他优越的五官。
真不愧是未来内地最年轻的影帝啊,闻溪默默感慨。
祁景言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看向观众,他的眼睛犹如两只因为灯油耗尽即将熄灭的灯盏,就这一个眼神,立刻就把闻溪拉进了戏中。
“一切都明明白白,但我们仍匆匆错过,因为你相信命运,因为我怀疑生活。”
祁景言缓缓念出了自己的第一句台词,这是顾城的一首诗《错过》。
他念完这首诗之后,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也许,像我这样的人,注定什么都得不到吧。”
灯光渐渐暗下来,女主角乔静上场了。
“唉,我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做一份没有前途的工作,拿着差不多可以养活自己的薪水,每天的日子都过得一样,我,我这样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明明大学的时候我那么快乐,我对未来充满希望,我每天唱歌,排练戏剧,我的成绩名列前茅,我有理想,我觉得我可以改变世界。”
“可是现在,我都做了些什么呀。”
祁景言从椅子上站起来:“谁?是谁在说话?”
闻溪看得认真,不知道为什么,这部剧看得她心潮澎湃,从祁景言念出顾城的那首诗开始,她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底生根发芽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闻溪去上厕所,路过后台的时候想起来自己的vip门票是可以参观后台的。,心生好奇,便打算进去看看。
可是她的脚还没跨进后台,就听到祁景言的声音:“凭什么!我不同意!为什么要中途换人!”
闻溪:?
随后另外一个声音传来:“不换人,陈默高光的剧情都在下半场,你一个新人演员怎么能撑起来?”
饰演女主角的演员也在帮腔:“是啊,景言,我和小伟是老搭档了,和他对起戏来也更熟练,这次是小伟实在没时间排练上半场……”
祁景言愤怒道:“少找借口!什么时候能随便中途换人了?明明是你们自己没有好好排练上半场的戏!”
“就这么说定了,下半场让小伟上。”
“我说了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小伟是我们话剧团的主力,你一个新人让你做主演已经够了,你还想不想混了!”
闻溪突然想到原剧情,祁景言原来是话剧演员,后来因为在剧团得罪了人,才转行去演电视剧。
祁景言愤怒地从化妆室冲出来,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把门口的闻溪撞倒了。
“啊!”
祁景言赶紧扶住他,黑着脸向她道歉:“对不起。”
“没事的。”闻溪捏着门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随后她把门票递给祁景言:“我是你的粉丝,我觉得你演的陈默超级棒。”
祁景言接过被她捏的皱皱巴巴的门票,小声说了句谢谢,可是话里面却带了些哽咽。
“对不起,你下半场看不到我了。”
闻溪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
“我是多么的幸运啊,可是我又那么的不幸,丘比特,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从来都不是勇敢的人,追求赵磊已经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勇敢的事,可是,现在我却开始动摇了,我的选择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丘比特,求求你告诉我,我的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好吗?”
祁景言听着闻溪缓缓念出这段话,神情由沮丧逐渐变得不可置信。
闻溪念的是下半场女主角乔静的台词。
祁景言立刻接道:“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丘比特,我现在多么希望我不曾拥有这项能力。也许这样我会在最后一刻鼓起勇气向你坦白我的内心。可是,我知道了你的挣扎与痛苦,又叫我如何能同你告白呢?”
闻溪冲他笑了笑:“祁景言,我相信你是最好的陈默。”
下半场的时候,饰演陈默的演员果然换了一个人,新的演员身量和祁景言差不多,虽然有假发和眼睛的遮挡,可是还是能看出差距的。
新的陈默演技明显没有祁景言好,饶是闻溪看得认真,却再也没办法像上半场那样入戏了。
话剧演到到高潮的部分,这是女主角内心挣扎的一场戏,她要在赵磊和陈默中做出抉择,一边是最适合和自己结婚的人,一边是刚刚意识到的自己的真爱。
选择赵磊意味着安稳的生活,选择陈默则意味着未知。
在看剧本的时候,闻溪就格外喜欢女主角的这一段独白。
“我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啊,我贪心不足,我得陇望蜀,我希望两全其美。可我的一生都在随波逐流,即使是现在,我已经知晓我的心意,可我还是不敢做出选择。”
闻溪在台下小声跟着念出了这一段台词。
“够了!乔静!”
这时本来被换下去的祁景言却突然上台,还说了一句剧本上从来没有出现的台词。
来看这场剧的观众大多数都看过这个本子,一时间,不仅只有台上的演员愣住了,连台下的观众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女演员突然被打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接道:“陈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祁景言却道:“我不是陈默!你也不是乔静!我是来揭开你们这些人虚伪的面貌的。”
闻溪还陷入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万万没想到祁景言会突然出来砸场子。
这已经算是演出事故了吧。
原文里可不是这么写的啊,原文里只是说这次以后祁景言便离开了话剧团,这绝对是他自己加戏。
男主女主反派,这下又加了一个男二,这下好了,这本书的剧情彻底失控了。
祁景言走到台中间,刚好对着闻溪的位置,他蹲下身子,向闻溪伸出一只手。
沈砚刚要抬手阻止,闻溪却鬼使神差地接过祁景言手里的话筒。
她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身旁的沈砚说:“沈砚,你相信这个世界,其实已经开始脱轨了吗?”
沈砚还没想明白闻溪这句话的含义,她就已经借着祁景言的力站在了台上。
“乔静,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好事等着你,你想做出改变,却又害怕失去,你用你虚假的理想欺骗自己,你把一切都归咎于命运,可是,在你命运的每一个分岔路口,做出选择的都是你自己!你是一个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总爱给自己找一条退路,求你了!抬头去看看前面的路吧!”
这段本来也是女主的内心台词,可是现在却被闻溪对着女主的演员说了出来。
其实接下来应该是赵磊上场,但是赵磊现在被堵在后台上不来。
台下这时已经躁动起来了,可是沈砚却看呆了。
闻溪此时眼中的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
她站在台上,周围那么吵吵闹闹,就连舞台上也几乎是一片混乱,可是他却好像只能看到闻溪一样。
这时赵磊和其他演员已经冲到了台上,可是台上的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你们疯了吗?”他冲着闻溪和祁景言喊道。
女主试图救场,她想着接下一句台词,可是她的耳麦刚才在混乱中被扯掉了。
其他人试图制服在台上作乱的两人,闻溪被离她近的赵磊的演员扯住,想要抢走她手里的话筒。
沈砚突然撑住舞台的边缘跃了上去,推开扯住闻溪的演员,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我一定是疯了,沈砚想,这绝对是这辈子他做过的最出格,也是最丢人的事。
闻溪这时候突然重重地砸了一下手中的话筒,刺耳的声音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捂住耳朵安静了下来。
闻溪把话筒举到嘴边,对着乔静的演员,又像是对着她自己说道:“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你已经很幸运了!去做你最想做的选择!”
说完,她又重重地把话筒摔在地上,趁着所有人捂耳朵的时候,沈砚拉着她往剧院外跑。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闻溪不忘回头喊还在台上捂耳朵的祁景言。
闻溪跑在沈砚的身后,她觉得肺里的氧气几乎都要被挤出去了,可是她还是大声冲沈砚说道:
“沈砚,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闻溪了,我也不想再做原来的闻溪了!
我想做我自己!
从她接过祁景言手里的话筒的那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本书的剧情与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现在只是一场梦,那么她在梦里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不是梦,那么她要好好抓住这次重新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