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现莫无名》鸦绥霜

6、世界 学院制度 日常

　　放晴后的第七天又是一个周三。目前可确定的自然现象是准静止锋已经北移，依照片面的惯例，这个月理论上是不会下雨的。
　　政治直升考成绩也了:全员通过，无论是谁。显然，这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考好这件事不值得开心，是应该的；考差了人生就毁了，是万万不能的。从老人到小孩，从南部新城区到贫民窟，从中心城市到几个卫星城市，这个观念都深扎于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心上。
　　在每个人生命之初，机会就如同阳光普照般公平地播撒给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借助先进的RS等各种技术，这个世界就如同一张透明的地图展现在世人眼前：仅剩的一块现实存在的大陆之上仅分布着五座城市，其中心即是莫辞遐所在的中心城市，以及环绕其周围的四座卫星城市。
　　几乎、不、完全就是每一位幼儿在满两周岁之际，都能被世界精准无遗地集中在一起，告别双亲，随后统一送至世界上唯一的学前教育机构——学院幼儿园，并在那里接受精心设计的教育体系。尽管孩子的意愿无人能详——当然大概率是他们也说不出来什么，但所有家长却对此热切期盼，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这或许部分源于他们自身幼时也曾经历过同样的筛选过程，但更大程度上，则是因为学院承载了“官方认证、全球唯一一所贯穿从幼稚园至博士后培养全程”的殊荣。毋庸置疑，它是世界最佳的教育殿堂，经过了官方的敲定，也是社会普遍认同卓越教育起点的象征——反正也不存在第二个，或者说，不可能。
　　每一次成年前的升学考试，即幼升小、小升初、初升高考试，都将残酷地淘汰掉九成九的学生。被淘汰的孩子不得不转向其他学校求学，并且无法再次回归学院。然而，介于学院的大学毕业生起薪都高达每月十万，这一诱因使得无数家长绞尽脑汁也要确保子女能在学院立足，即便要顶着学院内部实行严格的综合评价体系。这个体系会将每次大小考试的成绩详细记录在学院官方网站数据库中，并结合日常表现细致计算，各项得分累加后形成最终总评分。但这么做其实对大多数人而言并无用途，因为不乏有人总评分优异却依然不幸被淘汰出局——毕竟，离院并非由于资质低劣，而是他们在关键的直升考核中遭遇了偶然性的失误，虽然也可以由“心态不行”来解释。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能在学院中持续就读并通过层层选拔留存下来的学子，实属精英翘楚，他们是全面发展、才能出众的代表，特别是能够在就学的任意连续四年中能够保证各科数据稳居学院年级排行榜前三名的学子，堪称人间瑰宝，其成就几近神话般的存在。
　　学院1015届的学生就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特点：在接近四年的初中学习期间，学生成绩排行榜的首位无一例外地被莫辞遐占据，而羽涅则是稳定保持在第二的位置。值得注意的是，不论是在总体成绩、各单科成绩，乃至日常生活中的各种评比中，莫辞遐总是以微弱的一分优势领先于羽涅，包括大小分。所以，这也使得其他人抱有了一种期望，渴望见证羽涅能够在初中四年的任一一次测评中与莫辞遐并驾齐驱，乃至实现超越。但遗憾的是，这样的转折点至今未曾出现。
　　世界的法律在封皮上有写：任何学生，只要在未成年前，于学院官方排名系统中连续四年，即八个学年内的所有成绩始终保持首位，便可获官方之许终身享有超然于法律之外的特权——他们可以在不违背基本物理定律的前提下，自由行动，不受世界的法律所约束。
　　“只有成年人才能申请。”莫辞遐妈如此说，“还不赶紧学习去？”
　　“哈，真是奇了怪了，我倒是不明白学院怎么会觉得我在生活方面表现不错的涅，就我？这种搓手柄敲键盘摔鼠标砸手机的人？居然行规还能被评为第一？——啊这薯片好好吃诶，拿坩埚炸的？”
　　莫辞遐习惯性地溜到小学妹的教室里随意地翘起二郎腿，并把餐巾纸当作临时枕头靠在窗边沉浸于温暖阳光的轻柔拥抱中，在享受这份闲适的同时顺便蹭口零食。正当椿氘未热情洋溢地祝贺她再次在生活规范评比中再次拔得头筹时，冷不防地被莫辞遐一句“薯片好吃”回应，搞得她根本没听到后面那句“坩埚炸的”便羞答答地低下了头：“你喜欢的话，下次我还可以多做一点。”
　　“不用坩埚就行，”莫辞遐摆摆手，“我不上次跟你说了不能用坩埚烧了嘛，罚你明天按我说的去做一埚番茄炒蛋。”
　　“可是我已经用刮刀把残留物给去除了，然后用1:1 HCl溶液煮沸清洗过了，而且也250℃蒸汽消毒过了……”
　　“你那温度不够，至少得加热到一千度，太低了太低了看不上眼。”
　　“这也是番茄炒蛋的必要步骤吗？”
　　“是的涅是的涅！然后鸡蛋打入碗中加入少许盐和几滴料酒，用筷子快速打散至蛋液略微起泡；番茄洗净切成小块或片状，皮较硬的话可以先在番茄顶部划十字并用热水稍微烫一下方便去皮；准备一个小碗加入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之后锟斤拷锟斤拷，再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再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再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然后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完一道美味的番茄炒蛋就完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要这么多步骤的吗！怪不得小学姐的日常能拿高分！”
　　“怎么又回到日常行为规范上了嘛，诶你说说，来，就看看，”莫辞遐摊开双手，“我现在可是跑低年级串班加翘二郎腿哦，哝哝哝就这还给我最高分？太乐啦！”
　　“可能是因为小学姐的大大咧咧？甚至分数这种隐私都允许外人来查……”
　　“成绩这玩意干嘛要查？为了看个成绩还要花30秒登陆这几百年前的系统，还不一定登上去，超浪费时间的。”
　　“可这样说的话小学姐现在跟我聊天不也是在浪费时间吗？”
　　“来，推导连续时间傅里叶变换。”莫辞遐拍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这个……”椿氘未挠了挠头皮，随后奋笔疾书，“先讨论周期为1的函数f(t)……然后使用欧拉公式……，然后，对于非周期函数f(t)，设f(t)是周期为T的函数,T为趋近于无穷的周期函数……”
　　趁椿氘未奋笔疾书之际，莫辞遐打了个哈切，然后无所事事地拿椅子自娱自乐摆弄出了八百种奇形怪状的pose。
　　“好，好了！”椿氘未将推演步骤恭恭敬敬地递给莫辞遐。莫辞遐快速扫完，露出了较为赞许的笑容，“嗯，挺好的，大体上没问题。时间利用的很好嘛，哪里浪费啦？”
　　“那对小学姐而言呢？”
　　“作为社会性和情感维系的必要组成部分，将和你聊天这事定义为‘时间浪费’显然是忽略了其潜在的正面效用。而！且！就算想打游戏，学院要求我们一到校就上缴所有电子产品，午休班里的电脑都锁机就算了，图书馆借阅室的电脑又不多放几个！根本抢不到……整个四年我就预备班的时候能摸，等你们进来后我就再摸不到了！”
　　“小学姐跑步速度不是很快的吗？一分钟八百米就能跑完来着的。”
　　“怎么可能啊？一分钟跑八百米这又是哪里传来的讹传啦！再说你们这群每天都翘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五分钟抢电脑我怎么可能抢得到啦……一堂课最后五分钟才是精华好嘛！虽然我也不听就是了，搞得咱初三的直接杜绝了用电脑的想法好嘛！！抗议！抗议！”
　　“小学姐可以向老师们反馈情况吧。”
　　“又费时间又费精力，不去！”
　　“好吧。但小学姐可以试图偷藏手机不交？”
　　“阴阳机？我是有好几台，但班主任一抓一个准而且还破坏了规矩。我是人菜瘾还大的底层游戏玩家没错，但红线是不可逾越的包括风林月影啦。”
　　“那，书呢？”
　　“有啥好看的啦，学院里有的都看过一遍了啦。”
　　“那大佬教教我学习啊！”
　　“啊！什么大佬？我只是一介平平无奇游戏菜鸟！而且丝毫不会处理半点人际关系啊喂！就！算！是联机游戏除了刚发售那阵子以外都不玩好嘛！现实中对我好的除了涅姐就你一个了，她还天天中午会被班主任提溜过去干活！所！以！说！没人脉很痛苦的说！你要好好珍惜你身边的人啊！”
　　听完莫辞遐的血泪教训，小学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知道的啦——”
　　“我先走了。”莫辞遐突然打断椿氘未，撂下一句话就一溜烟消失了。椿氘未不明所以追出门外，随后就看到一位半边马尾半边散发的黑发女士从自己班门口幽幽路过……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小学姐班主任。”椿氘未目送着班主任的离开，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装进了对话框，“不愧是小学姐，感知就是灵敏，不过她真有那么可怕吗？”
　　“非常之有。”莫辞遐跟刚刚突然消失一样突然出现在了氘未身后，“你要知道，我们班和你们班一样都是年级最好的班，拥有跳脱的发散性思维，连定海神针都定不住。不过比你们更胜一筹的是，咱们在咱们自己的六年级下学期甚至领导过大规模休講。”
　　“居然有这事？”
　　“当然，你去谬论论坛上查一下就知道了。”
　　“哎小学姐你就直说吧，作为状元的你根本就不用害怕这些……”
　　“还没满八个学年呢。要说也得进小教室的柜子里面说，毕竟你也知道有时候一首曲子打完了后面还会有几个click……更别提真正的尾杀还没有来！”
　　“小学姐指的是直升考吗？可是直升考的各门第一对小学姐而言完全不就是，不耗吹灰之力就能够夺得的吗？”
　　“别别别别毒奶啦！再奶会死人的啦！把我奶死了怎么办，赔钱！”
　　“没有毒奶！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怎么就是事实啦，你倒是把已证实的信息摆出来呀喂，诶真的是……”
　　“好好好小学姐！别骂了别骂了别骂了！没这东西的！这样，你要死的话我也会死的……！”
　　“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你这是独居未成年女孩，buff叠满了别这么说。”
　　“毕竟，小学姐很关心我啊。”
　　“你的发言有那么些许的危险。”
　　“而且小学姐不也是……”
　　“至少我家还算是有一个大人在家的好吧，虽然跟独居也差不多，我还宁愿独居呢。介于生存压力还是忍忍啦。”莫辞遐晃了晃手，“倒是你是真的，家里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就是最好别派上用场。”
　　“放心好了小学姐，我给纯净水贴了强酸强碱的标签，给放纯净水的饮用塑料瓶模型里灌满了高浓度盐酸，就算出事也可以直接一网打尽！”
　　“到时候喝错就好玩了。”莫辞遐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
　　“小！学！姐！你这是在毒奶我！”椿氘未做出气鼓鼓嘟嘴叉腰状。
　　“什么啦，又没发生啦，怎么就怪我了啦，我超无辜的说。”莫辞遐边说边摇摇手耸肩。
　　“啊啊啊小学姐……！别再逗我啦！”
　　“诶？哪里哪里，我可没像逗阿猫阿狗那样丢飞盘让你捡咯，哪里逗你啦嘿嘿嘿。”
　　“呜哇呜……”椿氘未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拖桌椅的吵闹声，
　　“时隔多时，还是想感慨，咱学校隔音效果真好。”莫辞遐竖起大拇指。
　　“是啊，和门把手一样好。”
　　“啊对忘问了，报修了嘛？”
　　“没那必要，今天又掉了三回。三回啊三回。我们自己都会修了。”
　　“靠门的修把手靠电脑的修电脑是吧，分工真是明确呢，但私以为该换的应该是门。虽然大概率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莫辞遐分析道，“其实墙也该换了，我记得去年用这间教室的时候就掉过两块砖下来。”
　　“啊，今年也掉了好几块。”
　　“据说寂酱最近又要搞大动作！”楼上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好像又是关于‘寂酱’的，“特别期待啊！”
　　“而且隔音效果也不好，还是柜子的隔音效果好。”
　　“那都几个月之前说的了。你别告诉我她的大动作是上次直播的暗廊啊。那算什么大动作。”
　　“小学姐好像很喜欢柜子。”
　　“喂你是不是她的粉啊！她暗廊早速通了！大动作是现在在打的经典俄罗斯方块！！！”
　　“你懂的，恐怖游戏的柜子可好使了。”
　　“俄罗斯方块？？她怎么突然玩这个了？？”
　　“她想让我们见证没开修改器也能破古早游戏的世界纪录！！！”
　　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在学院旁边的马路上开过。
　　“结果她说到做到！！打到三十多级！！！拿了1361780分！！！”
　　“我天那么高的吗！！”
　　“又在讨论寂酱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
　　楼下的莫辞遐嘴角撇了撇：“好家伙，汪闲芷你别再刷存在感了好嘛，诶，这家伙，诶，真不想再说了。”
　　“我知道小学姐不喜欢她的。要不小学姐干脆直截了当亮明身份吧。”
　　“这玩意但凡亮那么一下都会全灭的。”
　　“纸保不住火的啦，小学姐。不过，我倒是在想……就是，我总感觉，好像我和她很早之前，有认识过？啊，就是，这个记忆很诡异……就……嗯……”
　　“啊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有这个可能我看她对其他人其实也还好的啦，就单独针对我一个人和涅姐。这没办法啊，考不过就认栽呗，还连带着泼脏水。”
　　“其实我个人感觉小学姐其实是被连坐了……来着的。”
　　“是这样的嘛？但我感觉每次我和涅姐同时在场她第一个找的永远是我的岔子诶，难以理解。”莫辞遐眯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你可能对她有点莫名其妙的好感，你要是心里有点不舒服说出来也没事的，我又不是那种恨屋及乌的人。”
　　“没，没有啦……”椿氘未连连否认。
　　下午的课和日常一样无聊，睡过去就完事了。今天又是个大晴天，等下还要被拎到园艺社除草，游戏时间又少了很多。
　　后面同学还分为了几派，一派是对游戏的探讨，讨论到后面就只剩感慨“寂酱绝对是个狠角”，认为她在现实中肯定很高冷，顺带进行嘲遐运动；一派在进行学术研讨也不知道在扯什么，大概是从臭水种汲取到了些许的灵感；还有一派在聊直播风格和寂很像，但内容和“寂”截然相反的槃君……
　　反正睡过去就是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