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现莫无名》鸦绥霜

4、第一次大停电和梦境

　　“无法读取持久化数据，游戏将返回至开始菜单。请检查你的互联网连接，确保平台客户端为在线状态并重试……”
　　“……喂……我说……”
　　“路！由！器！同志，你这种情况，就类似于一个差一个月成年的未成年人在一天辛苦劳累后好不容易想用游戏释放自己结果满打满算也才打了半个小时到了最酣畅淋漓的关键阶段时这游戏告诉对方:同志，《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限制了您，您今天游玩时间已经到了请华丽地去找你的家长哭鼻子去吧——的感觉好嘛！！”
　　噼里啪啦敲键盘正欢的手猛然杀了车。莫辞遐深藏不漏的吐槽之魂瞬间爆发了：“哈？一点也不好！糟透了啊喂！路由器同志我好吃好喝供着你就是让你能认真上夜班结果你当起甩手掌柜了罢了工顺带砸?了?自?己？”
　　从电脑断电到现在仅仅过去的一秒内，一场西元史就在莫辞遐大脑中正式书写了完毕——气死欧嘞！！刚修理完路由器就立刻进脱机模式算了！只不过是测试一下刚上线的联机模式而已！无败战绩要在今天此时此分此秒此刻没了啊！！虽然没开直播但是这玩意天知地知我知总归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啊啊啊！——踹！！狠狠地！
　　然而，就在祖传开箱脚即将踢爆路由器时，电脑好像听到了路由器的三长三短三长，于是它……
　　也把自己砸了。
　　显示屏跳蓝并关闭的时候，莫辞遐转头一愣去看电脑：怎么，不服气？可惜按正常情况没有理论指导的行动不可能取得胜利！你们有理论嘛？显然没有吧！没有还搞我心态？信不信我回头就揪着你们小尾巴一个个丢进工厂——
　　第三秒，随着老妈的房门一关一锁，家里灯全跳了；同时肉耳可听得整栋楼的供电电源发出哀鸣声。
　　哦？各机器之间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形成整体特征和整体变化规律，一个用电器断电引起其他用电器断电的系列变化进而导致所有用电器整体发生变0跳闸是吧？清醒点啊机器们电子原件们你们不是串联的啊！！！
　　可是个体手电筒里也没电，刚刚还有50%电量的手机也没电，连十个备用充电宝里也没电……不对啊，备用充电宝里和手摇手电筒里怎么会没电？？橘子皮呢，橘子皮来救一下啊——
　　没用？橘子皮居然也失效了？虽然说这是必然的，不过，这莫非是路由器的火种一路烧到了整个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照这发展真的可能引起第一次机器运动诶……而且他们也可能以机器语言书写的他们的理论，开篇第一句话“一个机器在世界游荡”最后一句话“全世界机器一起来！”……那我道什么歉啊korrua！！手电筒都坏了！当然不排除手摇手电筒这个个体坏了的外部条件……莫辞遐拉开窗帘。
　　外面一片漆黑。
　　呃，好叭！这是到游戏冷静期，不对，用电冷静期了？肯定是用电冷静期！那我不同意！撤回！我申请撤回！反正还没到30天！！
　　无事发生。
　　该不亮的还是不亮，大停电就是大停电:能看到路上有部分车辆尝试重新启动，但也看得出来那些引擎毫无一点响应；就连路上走过的行人，都没有留一点点的灯光照亮，黑暗第一次真正地笼罩着整个世界，世界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专为直升考听力买的收音机不会也出问题了吧。”她摸着黑先是从一推杂物中找到了收音机，却只听到沙沙噪声，没有一个频道能够接收到清晰的信号。
　　“这，这不对吧，连个广播也没有……等一下，广播都没有？”她从房间里乱七八糟堆着的收纳箱里精准摸出一盏酒精灯和火柴盒——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提供光源的方法，紧接着她将身边所有电子设备拽到了火源附近，然后从没有衣服的衣柜中掏出一个装备齐全的工具箱。
　　“总之先看看这个能不能用。”她开始着手拆卸——首当其中的就是路由器。“芯片果然被烧毁了……电路板上也有小熔痕……不过物理损伤却没有，嘻这是肯定的。但这简直与EMP引起的过度电压和电流冲击一致。诶？这么说……”
　　借着酒精灯微弱的火焰，她立刻进行了第二轮的精准搜索，从床底的角落中的一个金属容器里拿出了一个小型频谱分析仪。
　　“差点忘了这个了，希望法拉第笼和局部屏蔽能管用。不过当时我可是特意加了去耦和旁路电容的，TVS也重新搞定过了，按理说应该不会出啥大乱子。显示屏有点问题，能看就行，先进行全频段扫描再说。”她熄灭了酒精灯，手上再次进行了一阵捣鼓，“嗯？哦？快速的上升沿与宽广的频带……缓慢的变化过程和低频特性……不对，这，E1E2E3都有啊？！”
　　望天啦，这回真望天啦！虽然外面全黑啥都望不到啦！就算没有更加精准的频谱分析仪和X射线衍射分析设备但初步也可以推导确定这次是一次世界规模的停电事件！没得跑啦！而且大概或许可能也许确实是一次大规模的EMP事件！
　　好家伙，这波，这波是直接退回到西元的文艺复兴时期之前了啊喂……用人话说，就是“欢迎来到中世纪”嘛？打咩！中世纪可没好玩的游戏！话说中世纪又能玩什么啦，除了下棋以外还真想不到了？抱着“玩一玩”的心情立点远大的志向，迅速推动生产发展进入工业革命？这又不好玩！再说这里可是纯正的臭气熏天的中世纪，又不是转生异世界的中世纪时期可能沾点系统和魔法！才不要！不要成真呐！
　　咳咳，好吧，回到现实，既然物理电没了，那有没有一种使用魔法生电的可能呢？比如说创造高低气压使用风能发电？利用热电效应在温差作用下产生电压和电流？不过效率低就是了。通过降温凝结形成的水也可以用于水力发电……不对不对，头好沉……好困……连续几年的不正常作息了……嗯……大概四年吧，差一个月还是一个星期来着的？还是两个星期……？
　　不想了，黑天瞎火的，搞得人眼皮子打架太厉害啦！今天这次是真正的晚安！
　　对嘛，反正也入夜了！入梦入梦！
　　收！拾！一！下！东！西！就——
　　晚！安！
　　……
　　当莫辞遐再次睁开眼眸时，她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刚刚迎来夜色的浅紫色花海之中。洁白的羽翼在深蓝草甸之上缓缓升起，周身环绕着柔和的白光；触手可及的白云略带天蓝，如同柔软的织物，轻触之下凉爽宜人。
　　此情此景，毋庸置疑，这绝对是在梦境之中。不过想一想，确实，因为只有在梦境里才能体会到这般无拘无束的惬意。诶呀诶呀，多么美好的梦境，遗憾的是它终究只是梦，随着黎明的到来也将不得不告别。真的是，下一次重逢这片美景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月亮升起来了，但还不是夜晚，落日和月亮平分天空，霞光之海，沿着蓝色的弗留利群峰的高巅，往四下迸流……」
　　“诶好熟悉的声音！”
　　「……美波动在她乌黑的发上，或者散布淡淡的光辉，在那脸庞，恬静的思绪，指明它的来处纯洁而珍贵。」
　　“绝对是涅姐！”莫辞遐从花海中爬起，四处寻找着羽涅的身影。
　　「我看过你笑——蓝宝石的火焰，在你前面也不再发闪，呵，宝石的闪烁怎能比得上，你那一瞥的灵活的光线。仿佛是乌云从远方的太阳，得到浓厚而柔和的色彩，就是冉冉的黄昏的暗影，也不能将它从天空逐……」
　　“哼！找到你了涅姐！”莫辞遐一个蹦跶到羽涅身边，“唔呼呼，这绝对是在*flert我！”
　　羽涅见正主来了，起身笑了笑：“是啊，这是我的梦境。”
　　“涅姐的梦境？”莫辞遐呆毛一歪。
　　“辞遐是第一次来这儿吧，毕竟以往的课堂上你总是伴着梦乡度过。别担心，这里的一切都是宁静与美好的，正好适合你慢慢探索。”羽涅似乎早就预知了莫辞遐的来访。“一个人的梦境就是他心里最向往的地方投射出来的影子。按道理讲，我们的灵魂可以自由地走进别人的梦里头，梦里出现的那些有生命力的东西，其实都和现实生活中的我们息息相关。”
　　“梦不是睡眠时局部大脑皮质还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而引起的脑中的表象活动嘛？”
　　“那是梦，不是梦境。灵魂都可以做梦，但拥有梦境的灵魂很少。”
　　“也就是说，涅姐你是幸运儿，拥有一个梦境，而我一个稳定保底出货的人误打误撞睡着的时候刚好进来了？”
　　“所有进入梦境的人都是欧皇，而且每个进入梦境的人都能拥有自己的梦境，编织属于自己的故事。另外十连必出不歪的你怎么就非了？”
　　“因为要十连才出货啊！”莫辞遐嘴上一边这么说，一边暗想这羽涅太真了。
　　“辞遐，如果你还觉得我假，可以明天当面问我。”
　　“嗯？涅姐你怎么听到我心声的？！”
　　“梦境是灵魂和灵魂直接对话的场所，在这里所有灵魂的所思所想都会无意识地进行全梦境空间共享。”
　　莫辞遐托腮：“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群欧皇可以在睡着的时候以体重减轻21克的代价进入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即梦境，且进入之后每个人的所思所感皆能被所有在场的共享与感知？”
　　“正是如此。”
　　“也就是说我也有我的专属梦境咯。那如何创建和进入呢？”
　　“想一个你最喜欢的元素即可。”
　　在花费了人生宝贵的一秒钟后，莫辞遐眼前的景观立刻扭曲，然后……
　　……一个破败的世界生成了。
　　凄美的朝阳映照下，她静静地站立于残破的玻璃天桥之上，脚下是昔日繁华的遗迹，如今却成了一片荒凉的废墟。阳光努力穿透薄雾，洒在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上，试图给这片废土带来些许生机，却只能勉强照亮那些散落四处的碎石与钢筋。四周的高楼大厦和繁华地带的居民区残骸犹如巨人般倾颓，墙体断裂裸露着钢筋骨骼；废弃的汽车杂乱无章地散布在街道上，车窗破碎，车身被时间的锈迹侵蚀，早已不见往日的光鲜。
　　……不是，我明明想的是晚霞，为什么生成的是朝霞啊！而且居然还是这种破败的景象！！某种意义上叉劈完全暴露了好羞耻！！！涅姐看到了会怎么想啊！！！
　　羽涅：看来辞遐对那些历经风霜、带着时光痕迹的事物有着特别的情感呢。
　　好吧，看来梦境里什么都隐藏不了呢……嗯？怎么有动静？
　　一个异端的窸窸窣窣声突然回想在两灵魂脑中。
　　“谁？！”莫辞遐警觉地转身。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羽涅闻声而动，两步并作一步便朝那细微声响的来源处急奔而去。只见她双手一挥，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粒子汇聚，眨眼间化为两柄闪烁寒光的利剑。随着梦中独有的、仿若空气被撕裂的轻微响动，一抹粉色发丝悠悠飘落，随之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迅速没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
　　“又让她逃了。”羽涅看着那抹粉红，手一招，两把剑瞬间解体为点点荧光，悠然升腾至空中消散不见。
　　“这么说涅姐认识那个意☆义☆不☆明的人？”
　　“不认识。但她经常来我梦境留一地粉毛。可算承蒙关照了。”
　　“好烦啊，啊对了涅姐，那个那个，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嘛！”
　　“还要再来吗？”
　　“对！就是那个！怎么刚刚一瞬间就出现了一对双刀啊！而且也突然消失了！”
　　“梦中的灵魂都是真的，但不代表里面物品都是真的。只要大胆发散思维想象，想象中的物品就能立刻出现在你面前。”羽涅背手，“另外该能力仅限于梦境中使用。”
　　“哦哦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培养儿童想象力的原因！！！那我试试——”
　　“好。”
　　“……”
　　看着出现在玻璃天桥前那个利用光热辐射、冲击波和放射性尘降造成巨大破坏与广泛放射性污染的大杀伤力武器后，羽涅沉默了。
　　莫辞遐：“诶不是这也可以？！”
　　羽涅：“……不愧是辞遐。”
　　“由此表明还是涅姐的梦境好。果然还是喜欢涅姐……等等！现在现实里应该五点了吧！那我先归了！如果你是现实中的涅姐的话那约两小时后见！”
　　“等……”
　　晚了一步。莫辞遐已经消失了。
　　“辞遐果然没看班群……”
　　莫辞遐从梦境中清醒。周一了，该回监狱了。看天空估现在时间大概是5点，因为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只是餐桌上没有了早饭。
　　这很反常，莫辞遐蹿到了她家长的房间。房门大开，里面什么东西都不存在。
　　“人跑了？无所谓要迟到了——！”她猛地抓起背包，钥匙一串伴着响动声已握在手中，随后便跃冲下楼梯，一路疾跑，脚尖轻点地，借力再次弹射而出，抓住麻绳一荡，在高楼大厦的间隙间穿梭自如，滑索与跑酷技艺浑然一体，径直飞跃至玻璃天桥，步伐未减，透明的桥面在脚下仿佛不存在，只留下一串串快速闪过的影子。只是，昔日熙熙攘攘的主街，此刻却异常寂静，人群与车辆的喧嚣被时间吞噬，仅剩下红绿灯在无人的路口机械地闪烁，如同失去灵魂的守望者，而扭曲的电线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这场空城中唯一活着的见证者，除了羽涅；她早已站在老位置。跳下时，看天估算大约七时，刚刚好。
　　“所以昨天那什么情况啊！！”莫辞遐见面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无事发生，你好好睡了一觉罢了。”羽涅站在原地说。
　　“可恶啊！打到一半突然世界级断电降临在我身边，害得这场成为了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我还以为是今天约3:00到5:00时的事。”
　　“这是我等下要问的，所以那果真是你嘛涅姐？”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我，是我和你的灵魂。现在我们在□□里。”
　　“躯壳不是灵魂所操纵的嘛？”
　　“嘴有选择说话权和选择真话权。而且外在有一层灵体。”
　　“那么神奇的嘛，还有快走啦要迟到了！”
　　“断电前一小时班主任群发了一条明天临时放假的消息。”看着懊恼的莫辞遐，羽涅又加了一句，“我本想今天在梦境里跟你说的……其实，照这个架势，也上不了学的。”
　　“我就说怎么一路上什么人都没见着……连我妈都不见了。”
　　“你……母亲不见了？！”羽涅似乎有点惊讶，不，已经到了诧异的程度，“我可以来你家看看吗？”
　　“嗯呐！当然可以啦！”
　　玻璃天桥下的四角有大音响。
　　她们踏过架在焦土上的玻璃天桥，穿过断裂的高架桥，扭曲的电线杆和变形的路灯。初夏，但不知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因素，夏天的阳光投在在断井残垣上，反射的光绚烂又刺眼。到了小区，三千位老人正在日常锻炼身体，没人向她们打招呼。
　　“哝，这我妈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床，没有橱柜，没有任何一切生活必须品。书架上没有了书，厚重的家具除了落满灰的床都倒在了地上；只有大开的窗户边白色的落地窗帘悠悠地飘着。几个插座从羽涅进房门的一刻就以空洞的眼神盯着她笑。莫辞遐袖手靠在门框边，宝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
　　是的。除了本可输出电的插座，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