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现莫无名》鸦绥霜

1、天气很好，一起直升考吧！

　　凤凰涅槃，两个身影正骑在狼背上逃亡。炮声响起，世界在崩塌中哀鸣，满目尽是断壁残垣与颓圮的建筑群落。
　　流弹自硝烟中呼啸而至，无情地击中了承载两人的狼。呜咽之下，两人在错位的柏油马路边爬上一辆摩托车。轰鸣声中，一位回首一瞥，绿色的眼睛映出倒在地上的狼。狼最后看了一眼二人，合上了黄绿色的眼睛。
　　最后两个。
　　废墟遍布、疮痍满目的世界。
　　她们飞驰过坑坑洼洼。破碎的窗户、斑驳的墙壁，干涸的血无法被油漆抹除，亦如作为物质运动的具体表现形式所存在的人的活动和痕迹。它们遵循着物质不灭定律，不会凭空消失。构成废弃城市物质不会消失，艺术品、文献记载的证明也不会。
　　因为，它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腐朽、回归尘埃，它们依旧会对环境造成影响，化作持久存在的记录。
　　虽然在时间的冲刷下，它们的原型会逐渐消弭。
　　她们驶入大楼，分工明确：绿瞳女孩负责解密，紫瞳女孩垫后。烟雾迷漫，报警器混着枪声响起，一把大剑贯穿了后面的人。鲜血顺着惯性飞溅到绿瞳女孩的脸上。绿色的瞳孔中映出始作俑者扭曲的狂笑。
　　“……”
　　“不是，这啥玩意啊啊！！”
　　黑发至膝、扎着双马尾的女孩一把甩下戴着的VR眼镜，露出了宝蓝色的双眼，头上那根特别明显的呆毛顺势弹了弹：“这剧情注了一世界的水就算了，不能跳要全程1倍数摁着看完是什么意思？对自己剧情那么自信的吗？难不成是发售前的机器人好评给刷出的自信吗！AI写的都比这好！行吧，你说你是单机动作游戏，啊，确实单机动作，游戏是贵的，好不容易进战斗了不是QTE就是播片，其他时候就连爬个墙的手感都差得跟便血一样！要不是为了直播我根本不会买它！彻头彻尾的赛博骗钱！酣畅淋漓的电子酷刑！”
　　“莫辞遐？”门外有人敲了敲，“声音小一点。早饭到了。我先走了。”
　　“知道了妈！”
　　莫辞遐一边继续嘟嘟囔囔，一边扶正了头上对称的青色蝴蝶结头绳。接着，她随便整理一下双马尾两侧四根垂下来的青色带子，并顺势望向窗外：约早上五点的光景，没有朝霞也没有雨，天气很好不用带伞。随后，她将粉白色斗篷下的齐胸儒裙整理妥帖，正了正上面嵌着人工绿宝石的蝴蝶结，洗漱整理后叼着其母亲从楼下随便花三块钱买的鸡蛋饼锁好门便出发了。
　　东元1015年6月8日，农历五月初十，星期三。晴。
　　地铁站旁，一位身材高挑且仪态端庄的少女正静静地伫立等候着。其身高恰为一米七五，乌黑秀发如瀑垂肩，M型刘海，头上别着两根羽毛，下延伸出双层紫黑色布料和蓝黑色镶金边长布；类女仆装的领口处有蝴蝶结装饰，胸口留有羽毛状流苏，腰部位置还有三层深色类羽毛收腰；下身是一条深紫色的lo裙，裙边缘有一圈亮眼的红线；深红色带有金属花纹的鞋与白丝相得益彰，更显华丽与优雅；手中开着一本厚厚的本子，梅红色的眼睛正全神贯注地阅读其中的内容，专注与宁静在喧闹的都市环境中显得格外动人。少女从飘逸的长发到精致的服饰，从手中的书籍至每一寸肌肤，皆未沾染丝毫尘埃，宛如一幅洁净的画卷，于繁华都市的一隅静静绽放。
　　莫辞遐一见到那人便不假思索直接一个螺旋蹦哒到了旁边：“涅姐早——上——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被称为“涅姐”的少女合上本子：“早安，辞遐。”
　　“好耶涅姐！话说今天出太阳了，更好了耶！”
　　新的一天又双叒叕开始了，就跟方才那场对话一样又双叒叕。太阳在这段时间难得拨开云雾，露出那一抹灿烂的金色，洒落在大地上，一切都被赋予了生机。常理来说冷暖锋每年在这里交汇时长约半年，但今年雨季特别长，都快一个月了。
　　“天気がいいから、散歩しましょうううううううう！”莫辞遐满脸写着兴奋，“话说涅姐，这周三晚上22:00会发售新的DLC！包含有一个我很期待的从解包来看动作模组特别华丽的boss！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准时发售……”
　　“这周三……那就是今天？”
　　“诶对对对！涅姐回答完全正确！真的真的真的好像现在一觉睡到放学！可是，你看今天天气那么好，既是大晴天，又是周三，岂不意味着社团又要重启了？”
　　“今天的社团继续取消。”
　　“诶？有甚大事居然会让这万众瞩目的倒数第二次社团活动都能被冲掉？”
　　“政治直升考。”羽涅应答。
　　啊，是嘛。
　　今天天气真好。
　　莫辞遐眨巴了一下她宝蓝色的双眼：“什么直升考？今天？”
　　“政治直升考，从下午一点考到两点，总计一小时。由于规定考完就放，因此今日社团活动暂停一次。你可以放心了。”
　　“不不不不不——是这个放心，是那个啥，今天直升考？”莫辞遐望天，“完了……我……我一本都没看……你知道的我上课和回家……”
　　“我知道。初中政治一共六本书，将它们叠罗汉放一起看的话，一个中午完全能够翻完。”羽涅安慰道。
　　“可恶啊涅姐！虽然确实如此但是直升考这种级别的考试还是要稍微正经面对一下的啊kora——！你昨天该提醒我的说！俺先溜了——”
　　随着一声哀嚎，刚刚还在一边悠哉乐哉的小家伙瞬间不见了踪影。
　　“即便我提醒了你，你大概也不会翻阅吧……”羽涅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也加快了步伐，“而且，你那包里其实一本书都没带吧……”
　　两人一前一后奔入学院初中总部的大门。莫辞遐险些一头撞入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师怀里。她一抬头，正是政治老师：“诶诶诶！这不老帅嘛啊！老帅！今天有政治直升考吗！”
　　“你说呢？敦实姓帅的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她。
　　“没有！”
　　“想什么，今天当然有咯。”
　　“哈？！啥！！老师！救救！！今天考啥啊考哪些内容啊哪些题目类型啊啊啊！老师！救我！！”
　　“你可以的。加油。”
　　“加……加油？帅老师！喂！老师！老师你什么意思！老师！你这是见死不救！是不仁义的！说好的人皆有不忍之心呢！说好的人的四端呢！古代的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都会有怵惕恻隐之心更何况我这上课一节课都没听——老师别走啊你看看在这挣扎的孩子——！拉一把救救孩子吧！老师！老师你回答我啊！不！别走！！老师你别走！！救救！！别！！！”
　　老师笑呵呵地抱着一叠书径直走进了图书馆。
　　啊。
　　走了。
　　完蛋了呢。
　　今天真的要政治直升考呢。
　　今天真的要政治直升考呢！！！寄了啊！！！！
　　“不会控制音量和音质的人能不能滚一边去啊。”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甚至比自己这个噪音发生源还要刺耳。“一大早就在叽里呱啦吵死了。”
　　“诶呀，倒是让我看看谁来了。”莫辞遐背对着刚刚骂她的人，“原来是尊贵无比的汪闲芷大人呐！稀客啊！敢问今日究竟是何等诡异的天象竟有幸将您这稀客吹送到鄙人门前？莫非是上天垂怜，特意派遣您降临，让我这等凡夫俗子有幸施展回春之术，助您改造那双极具辨识度、大小不一的三角奇眸，使之焕发出堪比荷塘明月般的水灵神采？又或许您此行的目的是委托我代您向其他人澄清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即站在这儿的并非是一具腐烂多时、令人作呕的巨人观，而是智慧熠熠、傲视群伦的高等生命体？我看明明是前者嘛。”
　　汪闲芷九百度的眼镜一歪，面相更加凶恶了。
　　“救命呀——有活物正磨刀霍霍向我来打算把我当人间美味吞下肚去呀！”莫辞遐眼睛一转看到向自己走来的羽涅，话锋一转，“可是我有血有肉，还有一副实实在在的骨头架子，骨头吐哪儿呢？难不成直接吐地上弄得满地狼藉？好歹阁下也是卫生委员吧！怎么能那么不爱干净！哦对哦，您老何时在意过那些凡夫俗子的规矩，也就请您尽管敞开了吃，骨头爱哪儿扔哪儿，宇宙星辰山川湖海随处可丢！”
　　羽涅立刻接过莫辞遐的话头：“汪闲芷。我近来留意到班级内的卫生环境有所下滑，或许您可以考虑采取适当措施加以关注与管理。”
　　看到羽涅，汪闲芷明显楞了几秒，然后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扣分不扣我头上，班主任也不找我，那跟我就没关系。反而是您，毕竟您是我们票选出来的我们敬爱的班~长~大~人~，是掌管我们班所有人的人，起着带头作用，一言一行都影响着这个班级，被扣分了也会温柔地背锅。那为什么还要我管呢？哎呀哎呀您真的太温柔了，我都忍不住流泪了呢。”
　　“别学我说话。”莫辞遐努力探出一根呆毛证明自己还在场。
　　羽涅叹气：“我留意到有的学生还未开始上课，只是踏入学院的大门就该去医务室了。”
　　“简而言之我们班被扣分就是因为您做的不好，这个头没带好。”汪闲芷说，“如果您愿意让出班长的宝座，那扣分情况不知要好转多少呢，但有人就不愿意甚至一大早还闹的人不舒服，影响别人复习政治……”
　　“您这是在进行文字堆砌表演还是在画大饼演说？只可惜您的话语如乱麻般晦涩难懂且毫无意义。我们在此诚挚地表示同情，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理解力尚未进化至能破译您这独特语言密码的程度，实为憾事一件。”莫辞遐袖手。
　　“区分人类与其它生物的一个显著特征在于我们拥有复杂的思维能力和发达的语言系统。或许，您会对与大猩猩进行交流实验产生兴趣，敢问您意下如何？”羽涅补了一句。
　　“死远点！”那人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教学楼。
　　莫辞遐一脸的开心：“反正监控一直看着略略略。话说涅姐！你今天中午还要去老班那儿嘛！”
　　“嗯，不过会早一点回来的。”
　　“那你中午借我书看看呗。我忘带了。”
　　“现在就给你。”两人一边迈向教学楼，羽涅一边开包把书交给了她。
　　“好耶！还是涅姐懂我！”
　　“啊对，你别被汪闲芷影响了……”
　　“放心吧涅姐！她四年前就这样了！只可惜这家伙散播的谣言也只在本年级内发酵蔓延，完全没波及到其他年级！而且我刚刚看窗口那帮人在偷看我们的闹剧，就让她上去帮咱打个头阵吧！”
　　“嗯？有吗？”
　　“汪闲芷已到四楼！警戒！”
　　“明白！”
　　教室四楼潜伏在窗帘和门后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缩在墙角，就等着猎物走入天罗地网——
　　“早——嗷——嗷——！！！”
　　敌方在预料之中被歼灭了。
　　“喂！你们几个！”看着一群对自己嘻嘻哈哈的男生们，汪闲芷恶狠狠地碎出几个字，“不知好歹！”
　　“哪里哪里，只不过看卫委一脸倦容，想吓醒吓醒罢了。”
　　“秀腿呗～槃君昨天小黄油里的那种秀法。”
　　“哦哈呦！”莫辞遐啪一声拍开门，“这又是在搞什么好玩的游戏也让我参加……”
　　“Shut up your……啊班长早上好。”
　　班长进班后，班级短暂地静默了一瞬，旋即再一次恢复到80分贝的喧闹程度，这喧嚣声甚至盖过了原本应被听见的75分贝的早读铃音，以至于无人察觉到本就像鬼魂般出没的班主任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早读已经过去五分钟，然而没有一个人前往小教室开始早读，班主任忍无可忍，冷冽而威严的声音从教室前门传遍全场：“早读了。”
　　紧接着，她顺手没收了眼前一份正在奋笔疾书的作业。
　　“好险！差点暴露！”莫辞遐眼疾手快，一把将尚待完成就写了三行字的作业藏于早读课本内，顶着班主任如炬的目光悠然离座并321蹿向了小教室。
　　毕竟，何人会选择家中苦战题海，校园时光才是高效作业的温床，而早读时段，无疑是这场时间博弈中的黄金补习期！同样侥幸未被察觉的同学们一边暗自窃喜一边握笔疾书，笔尖飞舞间墨迹如潮涌动。
　　小教室空间约为二十平见方，布局紧凑而有序。东墙紧贴着一块宽阔的黑板，左侧明净的窗户朝北而开，自然光线倾泻而入，为室内添上一抹明亮。右侧南向，矗立着三层书柜，几乎是空间的纵向延伸，下半部分在规划中是用于存放活动用杂物的，所以本学年被隐于了叠置的桌椅之后。上层书架虽多半时间以空旷示人，仅偶有几本教科书点缀其间，却也透出一股静待探索的气息，与其旁边的垃圾桶形成了绝佳的呼应，毕竟——
　　“放这有啥用啊谁会有着闲心思看教科书啊作业要做不完啦——！！！！！”
　　就在这难得的全员全神贯注于黎明前的冲刺之际，另一道隐匿于角落的目光终究按捺不住，“砰”一声巨响，门被猛然推开。某初一轮班巡查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如雕塑般斜倚门框，右手轻轻一颠，两个字冷然掷出：“没收。”
　　鱼池瞬间炸了:“别！！看在您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肌如凝脂冰雪聪明倾国倾城亭亭玉立冰清玉洁明眸皓齿蕙质兰心国色天香的份上请务必饶了鄙人！！”
　　那巡查的似笑非笑了一下：“我男的。”
　　“家人们看看吧！我们这群被剥的人难道就该这样冷眼旁观什么都不作为嘛？！再说你不也是被搞的嘛小初生！！！”
　　巡查的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满脸脸写着ゴゴゴ地冲进了小教室。
　　“没办法了。启动方案B！”
　　作业纷纷被藏进了不允许放垃圾的垃圾桶里。
　　介于此巡查已经与初三众人打了两年游击战，众人都知道他是重度洁癖，更知道他不会去垃圾桶里捡作业，纵然他深知垃圾桶是教室乃至整个校园最为洁净的一隅——好说歹说垃圾桶的本质也决定了其终究是用来容纳废弃物之处，于是再一次选择了离去。这一策略已历经多次验证，成效显著。
　　第二干净的恐怕就是书橱下面的杂物柜了。
　　众人纷纷从垃圾桶里取回作业。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睡过去了，中午莫辞遐很难得没泡图书馆打游戏和去找学弟学妹们——毕竟，初中所有政治书单要翻一遍就够翻一个中午了。羽涅例行去找班主任，等她回来时距离考试只有30分钟了。
　　“涅姐！我翻完了！”坐入考场后莫辞遐转头跟羽涅搭话，“应该能考个……及格吧！嗯对50%的几率能及格！”
　　“你哪会不及格。”
　　“涅姐！话不能说的那么绝对！说不定，说不定就不及格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考的都比我好，还是全面碾压。我就坐稳这万年老二的位置吧。”
　　“可是如果这次出事的话会怎么办，突然就害怕起来了！”
　　“监考老师进来了。”
　　莫辞遐赶紧扭头正襟危坐。此时的广播室也开始了整整十分钟的考场规则广播。在一阵干等后，直到临近开考前五分钟监考老师才开始分发试卷。就在试卷传递的过程中，已经有个别同学因情绪波动而低声啜泣。
　　五分钟后，考场内充斥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翻动书页的哗哗声，更使得考场的空气难以呼吸。毕竟，直升考这场初升高升学选拔的重要一环——政治直升考采取的是开卷形式。转瞬之间，一个小时已悄然流逝。收完卷子后，除了一支笔和一个大脑啥都没带的莫辞遐瘫在了桌上:“涅姐……我无了……”
　　“我也。”
　　“一首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
　　“今天是周三。”
　　刚刚还耷拉着的呆毛突然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算了！考那样就那样吧！砸都砸了就不管了！涅姐快去拿手机！俺要回家！！！”
　　“游戏果然是她的动力。”羽涅转身走去了她熟悉的老班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