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花又开》LINYI

6、六

　　整整一天，林南吟魂不守舍，心中想的全是徐清荣，想冲破，想逃离，想见面，想拥抱，想互诉爱意。但真的能如她所想吗，她像个被束缚的可怜傀儡。
　　杨山华回来的很准时，林南吟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书房的信，杨山华没想到她看到了那封信，更没想到她还会放在心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忘记他?
　　这是成亲后，杨山华第一次情绪失控，林南吟不害怕，她跟之前的自己不一样了，她变勇敢了，这一瞬间，她想清楚了，如果她想逃离，杨山华是拦不住她的，什么命由天定，什么权贵掌势，通通与她和她的徐先生无关。
　　下一刻，杨山华脱口而出的话让林南吟如遭雷击“徐清荣早就死了！”
　　林南吟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不会的，不会的，你别骗我，他怎么会死呢？他一定好好的，你是骗我的，对吧?”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一个月前，他死了，服药，自杀。”
　　死了。
　　服药。
　　自杀。
　　自杀。
　　自杀。
　　林南吟不受控制地倒下，眼前像是地动山摇，杨山华看起来很着急，嘴巴一张一合，似是在呼喊她的名字，但什么都听不见，好像有人将她抱起，看不见了，眼前漆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感觉这一生：就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是梦，要真是梦该多好呢……
　　林南吟躺在床上，环顾四周，没有人，向外看去，荷塘前男人的背影干净利落，又是那身军装，像初见他时那样，原来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杨山华转过身来，对上了林南吟的双眸，掩饰不住的惊喜，他飞快地奔到床边。
　　“阿南，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还难受吗？身体哪里不舒服?”
　　林南吟虽是醒了，但还是很虚弱，说不了话，就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杨山华着急关切又惊喜的样子，轻轻地笑了。
　　杨山华顿住了，自己从未看见林南吟这样笑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负面情感，只有温柔。
　　林南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自己曾经那么恨的人，如今似乎也不恨了，彻底释然了，她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归宿，很快就要和那人见面了，有什么不满的，有什么怨恨的呢?这荒唐的一生就要过完了……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适照进房里让人犯困，空气中还掺杂着山茶花的清香，还在盛开吗？今年的花季可真长。只可惜，已有两年没和徐先生去看过山茶了。
　　林南吟闭上眼睛，睡着了。
　　就这么过了三四天，经过杨山华的细心照顾和调理，林南吟好了不少，她再也没提过徐清荣，这让杨山华松了口气。
　　每当在书房处理事务时，他总会问家中的仆役，阿南在做什么?
　　“夫人在凉亭画画。”他总是得到这样的回答。
　　画画也好。一切都那么正常有序。
　　一天下午，杨山华从学堂看望杨期辰回来，经过南山时，看到山上的山茶花都谢了，他没怎么在意，只觉得今年的花季确实太长了，这种花早就该凋零了。
　　刚踏进南山苑，杨山华就听到林南吟的贴身女仆喊叫着“不好了！夫人落水了！快救夫人！”苑里传来一阵阵惊呼，杨山华眉头紧皱，他跑得很快，冲过人群，最先到达荷塘边，看到塘里的人，他片刻没有犹豫，直接跳下水去，将人打捞起。
　　林南吟被平放在地上，全身湿透，身上、脸上全是泥，毫无生气，杨山华早已泪流满面，地上的人完全没有了呼吸，他就像疯了般抱着她，吻着她，怀里的人没有丝毫温度，冷冰冰的身体，刺痛着杨山华的心。他就像个孩子，不顾他人的目光，将头埋进林南吟的颈间，放声大哭，怎么也感知不到她了……
　　林南吟的贴身女仆吓得够呛，跟双眼通红的杨山华解释道“杨，杨上将，夫人她本来好好的站在荷塘边，赏，赏景，她，她说口渴，我就去取水，回来后，她，就在塘，塘里了。”
　　杨山华看着地上的人被盖上白布，抬上杠架，出了苑，如你所愿啊，阿南，你离开这儿了，彻底自由了。
　　听了女仆的话，杨山华毫无反应，只是冷着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阿南一个人走应该会很寂寞，我舍不得看她寂寞，要不，你去陪陪她吧。”女仆吓得跌坐在地，爬起来扯着杨山华的衣袖哭着乞求“杨上将，求求您了，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放过我……”
　　杨山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算了，阿南要是知道我这样，她会生气的，你走吧，离开南城，别让我再看见你。”
　　“谢谢上将，谢谢上将！”女人用手抹了抹眼泪，赶忙跑了出去。
　　杨山华仍是看着荷塘发愣，想起林南吟的模样，心就一阵阵抽痛。
　　夏天的荷塘并不算清澈，天气炎热，水中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子。
　　一生骄傲的林小姐啊，最终落了个最丑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