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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冥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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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只见过那女人一次,她那时笑面如花,如沐浴春风般令人温暖,可我却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见面。她惨白淡雅地穿着西式婚纱,舒缓地合着眼,无言地躺在棺材里。
好似一朵圣洁的白玫瑰,在绽放的季节被迫任人折下,做成干花,随来往的人观赏。爱到极致,便是病态,不禁让人背后一凉。
女人的母亲站在这完美的艺术品旁,脸色发紫,紧闭唇齿,左手不安地摸拭着右手的祖母绿扳指,那是权贵的象征。怪了,这祖母绿的扳指竟析出了几缕腥红,在光的折射下异常妖艳,密布着森森不详之感。我只觉着那扳指有些邪门。
有位不知什么亲戚上前安慰着,嘴角还扯着一抹邪笑:“白夫人,白家小姐尚未完成婚礼,这恐怕是误了良辰吉日,在阴曹地府没个伴罢了,孤单了些。”
白夫人气得头晕直打转,旁边别家小姐眼尖,连忙跑来扶住夫人。
“白夫人消气呀,姐姐是冒失了些罢,但不会如此鲁莽寻死的。”说着她用带着熏香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模仿着白家小姐的样子笑了笑。
“都给我滚!”白夫人一改平常的优雅,情绪一激动便把贡品全掀翻了。她怔怔地盯着贡品,胡乱地抓起一样贡盘就扔向大门外,气得直发抖。“啪嗒”一声,把在场的人唬住了。偌大的灵堂,回音久久未散,好似传闻中的恶魔来索命,青面獠牙,虎背熊腰,一声哀嚎惊天地泣鬼神。
听闲人细碎了几句,大致有了个了解:
白府老爷白世清,生前娶了个大老婆叫李婉娉,也就是白夫人。她怀着女儿白揽月的时候,白老爷便离奇猝死在卖菜妇人叶寡妇的身上。
家道中落,白夫人凭借着娘家人脉过得还算滋润,熬过了月子,用仅剩的积蓄开了个绸缎铺子,如今绸缎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也越开越大。以及白老爷生前留下的几十亩地和老宅,至少白揽月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姐。
眼见白揽月花样年华,便想着与徐家世子徐无迹缔结良缘。两人郎才女貌,自然互相看对了眼。但却在大婚当天,新郎官逃了,只落得新娘子在婚房里苦苦等待。第二天一早,徐府便敲锣打鼓,张罗着,徐无迹便和另一位绝色小姐成婚。白揽月心灰意冷,一个人在外花天酒地,醉得不醒人事,想不开便跳河寻死。
“夫人……”
“老娘要让徐府给揽月陪葬!”白夫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蹦出的字,眼睛布满血丝。
白揽月的灵魂便吊在我身旁。
“主人……我……”白揽月嘶哑地开口:“我不想让,让他好过……”
我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吊儿郎当地蹲在房梁上,就这么看着这一场好戏的开场。
“认我这个垃圾做主人,你还真是倒霉啊白揽月。”我回头看着她。
白揽月无神地盯着白夫人,哀求道:“谁会不知道孟佬孟元贺呢,只要你肯帮我,代价我都懂。追随主人,永世不得投胎再生……”说完她便化作一缕青烟随过往的云烟散罢。
我潇洒地跳下房梁,来了个帅气的落地。
白夫人有些目瞪口呆,看见我的人都落荒而逃,闹得整个灵堂鸡飞狗跳。只剩我和白夫人以及棺材里的白揽月。
“孟元贺!你来这里做甚?你可知,这是我女儿的灵堂!”
吹了声口哨。
“替天行道啊,白夫人难道不欢迎?”
白夫人险些晕厥,太阳穴旁的青筋直跳,她愤愤地问我:“孟元贺,她是我的心头肉啊!你懂吗?这是我女儿!你就没有个在意的人吗!”
白夫人担心我来砸场,扰了她女儿灵魂归天。
我自嘲地笑了,是啊,我难道就没有个在意的人吗?有啊,死了好久了,尸体都生蛆了呢。
“您女儿和我契约已成,”我随手一挥,金黄的符文缓缓展示出来,继续说罢:“休得胡搅蛮缠,白夫人,您是明事的老者了,道理也都懂吧?规矩,怎么可以随便改呢?您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哈。”爽朗地笑了。
符文又散称沙子,坠入地面。
白夫人顾及不到平生的面子,向一个罪该万死的孟元贺磕头。
霎时,白夫人流的已不再是干净透澈的泪水,而是鲜红滚烫的血泪。
“真懂事。”我本就是魔鬼,对于这些小喽啰献上的感情礼已经不在乎了。说着,我又用白夫人的扳指召回了白揽月的一丝魂魄,在人间游荡五日后留在我身边做事效劳。
白揽月重新回到了属于她的身体里,惨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樱桃小嘴逐渐似抹了胭脂般红了起来。她热泪盈眶,哽咽了半晌,开口道:“娘……地上凉,快起来。”
白夫人顺声望去,白揽月如出嫁那日一样美,甚至更美,好似很难挑出容貌上的缺陷。
“揽,揽月……揽月?是你吗?”白夫人缓缓站起来,惊喜又吃惊地望着她,又紧紧相拥。
“孟佬,谢谢您……”
我挑了下眉,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