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之夏》》未晞迟语

53、惶然 与南向

　　与南向榆那俩这么幸幸福福、看起来毫无忧虑的日子不同的是，颜笙最近一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几乎排满的考试纵然会对人的心理有影响，但是对于她来说，更多的觉得无力的地方是怎样选择自己以后要走的路。

　　“我想学音乐，我会学好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回学校填志愿时与班主任的对话。
　　“我不是说你学不好，但是按照你现在的情况来说，你走文科这条路一样可以走的顺风顺水，为什么要去赌一个你知识点为零的科目呢？”

　　颜笙站在办公室沉默了一会儿，“老班，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觉得在我还有选择余地的时候，我不选择自己想要的.自己想学的，以后读完书我就没有多少机会可以自己做选择了。”
　　老班看着她扶了一下眼镜，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那我问你，你学音乐，你有多大的把握？”
　　颜笙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握紧，她缓缓回答，“没有把握，但是我会努力的，我……”

　　老班抬手制止了她的话，“颜笙，你应该清楚，无论做什么事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学艺术，你还要有天赋。当然我不是说努力没有用，只是如果你的天赋没有特别好的话，你很难走下去的。
　　再者，你认真的问问自己，你是真的喜欢音乐吗？是真的出于这份喜欢而选择的还是有其他原因？又是真的可以把它当成你以后安身立命的事业吗？如果不是，那这条路，你也会走的很难，即使一开始你可能走得比别人快，但是越到后面，你就会越吃力。”

　　颜笙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她同样很认真甚至还带了点倔强地回答老班的问题，“我考虑过了，我是真的喜欢。我不会后悔。”

　　颜笙愣愣地支着头看着窗外，不禁开始怀疑那个时候自己坚定的答案，虽然有其他因素的影响，可是对于音乐是真的喜欢吗？
　　喜欢到热爱的程度吗？
　　真的有认真考虑过以后把这个当成事业吗？
　　好像没有，就像一开始，一切都是被动的。
　　音乐和文化不同，它的实践性要更强，也更要求有舞台表演能力。
　　可是自己呢？好像生来就对舞台恐惧，不，是生来就不爱表现自己，这样的自己，无论在什么地点，需要自己表演才艺的，都会畏畏缩缩。
　　可这样，能学好、学精这一门艺术吗？好像不能。
　　可是现在还有选择吗？“没有了！”

　　思绪突然被喊声打断，颜笙怔了一下随后转头看过去，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在聊其他的，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

　　一个月，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那就再试试吧，如果这一次不能够选择自己选去的地方的话，就把心收回来，好好学音乐。
　　“颜笙，英语老师找你去办公室。”

　　颜笙应声起身，走到办公室，一进去就被眼前的一幕稍稍震惊到了。
　　那是堆满了整个办公室空地的时间，是的，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全是英语的。英语老师见她一个人过来还有点意外，“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这些试卷有点多噢，你确定你能全搬回去吗？”
　　颜笙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应该是可以的。”
　　英语老师见她还愣在原地，就忍不住笑出声，“怎么啦，Wuli课代表，觉得这些试卷很多吗？表情这么意外？”
　　颜笙的视线从地上转移到英语老师脸上，不确定地开口，“这……还不算多吗？”
　　英语老师一摆手，“嗐，你要是和老师一个学校，就不会觉得这些试卷多了。想当年，老师高考的时候两天的试卷就能堆满一摞。你们这真的算少的了。”
　　颜笙讪笑着点点头，“那我们还挺……幸运？”
　　英语老师憋着笑拍拍她肩膀，“是啊。”
　　她从地上拿起两沓试卷，掂了掂重量，“你确定你不需要你们班的男生帮忙吗？挺重的噢！”
　　颜笙伸出手接过试卷，“不用了，我可以的。”
　　见状英语老师也不多说什么，又把另外几份拿起来放到她手上，等全部放完，试卷的高度已经到了颜笙眼睛的位置。

　　“还可以吧？”
　　颜笙使劲掂了掂试卷，在保证了自己的视线没有被阻挡之后，转头笑道，“可以。”
　　一旁的语文老师则是被她这惊人的力气惊到了，“哇，你力气这么大的吗？这种重活还是要让男生来啊！”
　　英语老师笑着把手搭在语文老师肩上，“嗐，梁老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男生还没我课代表好用呢。”
　　语文老师还是觉得很意外。

　　颜笙手上本来就堆着半人高的试卷，也不欲多说什么，“那老师我先回去了。”
　　英语老师挥挥手，“回去吧，走慢点啊，实在搬不了就先搬一半。”
　　颜笙摇摇头，“不用了，可以一次搬完的。”
　　于是颜笙就拖着那沉甸甸的试卷一步一步走回教室，下楼梯的时候还颤颤悠悠的，路过的人看了都替她觉得累。

　　颜笙也没她们想象的力气有那么大，楼梯才下了一半她就觉得自己的手已经酸到在止不住颤抖了。
　　忽然迎面一阵风，最上面的试卷被风吹起直接呼到了她脸上，偏偏她这会儿又刚好迈到下一级阶梯。

　　“哎我的妈，颜姐，你不用这么拼吧？”

　　南向榆从楼下上来看到的就是颜笙捧着不知道几公斤重的试卷下楼，手上承担着重量也就算了，还好巧不巧试卷飞了，正好挡住了视线。
　　他快步走上前，把地上的试卷捡起来，又从她手上接过一大半的试卷，“你怎么不叫几个人一起去搬？”
　　手上的重量突然减轻，颜笙也没那么小心翼翼了，“不知道是搬试卷，也不想麻烦别人。”
　　南向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些试卷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算什么麻烦别人？”

　　“懒得回去叫人了。”
　　颜笙也不想多说些其他的什么，“行了，还是谢谢你，赶紧回去吧，还要发下去呢。”

　　南向榆也有些无话可说，跟在她后面回了教室。
　　而教室的一众人看见他俩手上的堆成山的试卷，皆是一顿哀嚎。
　　在南向榆的安排下，试卷被十几个人分开发了下去，颜笙则在黑板上写下每一份试卷对应的页码，方便他们把试卷分开整理成一份。
　　试卷发下去就该做题了，之后的一周，七班的人又陆陆续续收到了来自各科老师的爱——数不尽的试卷。
　　更要命的是还每天晚上都要写，写就算了还要交上去让老师检查。
　　这不，某个晚修，颜笙就接到了英语老师的命令，让她把前段时间发的那几份试卷收上去让她检查。

　　颜笙也像平常一样把什么要交的、什么要写的全部在黑板上写好了，然而……事情却没有如想象中一样。
　　她站在讲台上把那乱成一堆的试卷分了又分，还是乱糟糟，而且还有人不交的。

　　“阅读理解那份试卷还有哪组没交？”

　　几个组长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

　　不知道是谁随口抱怨了一句，“一个晚上那么多作业，怎么可能写的完，又不是整个晚修都是写英语的。”

　　颜笙这些天本就因为对于自己的类似于错误的选择而感到郁闷烦躁，心里也一直憋着一股气，他这话就像是导火索，一下子就点燃了她的无名火。
　　“请你们看看清楚黑板，我写没写清楚阅读理解的专题试卷只让你们交不让你们写？
　　我说没说清楚什么时候交？我提没提醒你们是要检查的，之前没写的补，写完的就不用管？”
　　“还有组长，我说没说两份不一样的试卷分开放？”

　　她把手上的试卷狠狠地摔在讲台，“现在谁来告诉我，这全都混在一起的试卷是怎么回事？”
　　第三组组长弱弱出声，“收的时候分开了，不知道谁弄乱了吧？”
　　颜笙眼神犀利的直视他，“分开了，是吗？那为什么我刚刚看的时候你们那组还是全混在一起的？还挺有规律噢，全是夹心，一份一份来是吧？”
　　那个组长不回答了，全班鸦雀无声，学日语的看着她少有的生气的样子也不敢吱声。

　　这是颜笙第一次在班上发脾气，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她的脾气很好，不会轻易和人计较，也不会随便发脾气，谁知道这次就爆发了，还气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颜笙冷着眼扫了一眼全班，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又把讲台上的试卷全部堆成一沓。
　　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带着冰的，“跟你们说的时候全都嘻嘻哈哈，让交的时候又找各种理由。”
　　她抬起一双仿佛被霜冻过的眼，“现在我也不分了，你们爱怎么收怎么收，老师要是问起我就说不知道。”说完就迈步走出了教室。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教室就炸锅了。
　　“我靠，刚刚谁跟我说要写的？”
　　“谁说？谁都没说，我们自己以为的写在黑板的是全部要写的！”
　　“颜笙生气好可怕。”
　　“都是我们平时对她温和的滤镜太重了，毕竟都是人啊。换我看见那乱七八糟的试卷我也生气。”
　　“你刚刚是没看到她扫过来的眼神，要是眼神可以刀人的话，我已经无了。”

　　窃窃私语还没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南向榆拍了一下桌子，“安静一点，下次看作业的时候看清楚点。有什么话下课再说。”
　　班上的人也很配合他，慢慢安静下来。

　　另一边，颜笙拿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试卷还是觉得火气很大，她很清楚自己失控了。
　　只是不清楚自己气的是他们没仔细看自己写的东西还是气他们不按要求做事，又或是气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
　　大概什么原因都有，只是他们正好撞枪口上了。
　　冷风直扑面庞，那微微的凉意也让她稍稍冷静了下来，她抬起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太冲动了太冲动了，下次不能这样。”
　　她也顺势停下脚步，在楼梯间的灯光下，仔仔细细的把每一份试卷都分到它该去的地方，交到英语老师手上的时候，完全是整整齐齐两份不同类型的试卷。

　　只是阅读理解专题的试卷实在少的可怜，英语老师举起那寥寥无几的试卷问她，“这什么情况？”
　　“他们把要检查的试卷看成了要写，都没写，之前漏的也没补，就都没交。”
　　英语老师闻言随意翻了几下试卷，“没交的名单呢？”
　　颜笙顿了一下，没说话。

　　英语老师一看瞬间了然于心，“行，就除了这几个剩下的，基本上就是全班没交了对吧？”
　　颜笙急忙开口，“老师，我等一下让没交的交上来。”

　　英语老师抬手制止了，“不用了，他们不在意我也不想管这么多，我都说了都到现在了，你们能学到什么程度全靠你们自己，我也帮不了多少。既然他们不想写，连应付一下都没那个耐心，那就随他们去吧，你也不用收了。”
　　颜笙低着头没接话，英语老师拿过桌上的作业本递给她，“好了，回去吧。”
　　颜笙接过来，“好。”

　　离开办公室后颜笙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选择去教学楼的天台上吹吹风。
　　教学楼的天台平时都是美术生上来，偶尔也会有小情侣在这做些腻腻歪歪的事。
　　颜笙到的时候周遭都很安静，估计都在因为即将到来的高考而感到紧张无心再做其他的了吧。

　　她趴在栏杆上，望着幽远的星空放空，让思绪到处乱飞。
　　从初中到高中，从选择音乐到现在，过往的一幕幕都在脑海里不断重现，也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着在某个平行时空自己是不是会做得很好，也会变得和现在不一样，会是自己期待中的样子。
　　又或许那个时空的她学的还是文科，没有作出选择的她，在原定算是安稳的路上稳步向前，没有很多经历，也没有那么多痛苦，可能最让她的头痛的只有数学。

　　天台的门突然被人打开，门与地面磨擦产生的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颜笙转头望向来人。
　　“你怎么跑这来了？”

　　颜笙轻轻摇头，“觉得有些烦，上来吹吹风。”
　　笙燃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你怎么了？没见过你发这么大脾气的。”
　　颜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栏杆，“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郁闷，刚好火气上来了。”
　　笙燃侧目，“郁闷啥，你文化应该不用担心吧？”
　　颜笙看着远方愣愣回答，“大概吧。”

　　“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又在纠结什么？”
　　颜笙把手伸出栏杆外，“是啊，我想转文了。”
　　笙燃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也可以啊，你现在不是还有机会吗？反正我们高考走的是两条分数线。”
　　“不过，你要是真的选的话，有几分把握？”
　　听见她这话，颜笙募地笑了。

　　笙燃不明所以，“笑什么？”颜笙转过头，“在中考结束后也有人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笙燃笑了一下，调侃道：“是吗？那你很六啊，中考转专业，高考又想换专业。
　　怎么，三年一渡劫啊？”
　　颜笙抬手拍了一下她，“什么啊。”
　　她又转过头看着对面那栋教学楼，“那个时候有受外界影响，也有自己想学音乐的成分在，高中分专业才选了音乐。”

　　笙燃点点头，“嗯，现在呢，又是因为什么？”
　　“现在啊，是觉得我好像不适合学音乐了，我会很害怕一个人的舞台，害怕一切表现自己的机会。如果一定要继续学的话，感觉我还是比较适合当幕后吧？”
　　笙燃大概懂了她的想法，“那你现在如果要用单纯的文化分的话，你至少得五百五十多吧？差的，你打算怎么补？”
　　颜笙摊开手，“难啊，提分最快的我已经提完了，每一科基本上都到头了，至于数学，真的学不动了。所以现在才会觉得很无力啊。”

　　笙燃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得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没办法咯，你尽力看看，如果最后的成绩没能如你所愿的话，学音乐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不选音乐表演就不会有很多上台表演的机会，不过你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艺术这个专业，特别是音乐，要的就是把你自己表现出来。
　　如果你不能克服的话，以后还是会影响你的深入学习。”

　　“我知道。”

　　笙燃叹了口气，“走吧，回去吧，你离开的时间够久了。
　　想不清楚就先别想了，按你自己的节奏来，能做到哪步就哪步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