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如水》山雪123

1、第 1 章

　　兔
　　很多年后会想起我刚遇到她的时候就想要买一套小公寓，要带着水蓝色的窗帘。

　　相遇并不能算作是相遇，因为只是我在二楼俯视着她，什么发型全都记不得了，记得她的白裙子遮住膝盖，露出脚踝，她走路像是用一根手指饼干去搅拌牛奶，裙子反正就一直向前荡阿荡。乍看像羊，其实是兔。当时我下了这样的结论。

　　自此我悉心留意她的消息，在公共教学楼遇到应该就是同年级的学生，我又去查那节课的时间一楼有哪些学生，我猜她是文科生，排除到最后居然是理科生。或许是偏见或许是直觉。
　　总之我知道她在哪个宿舍，爱去哪个食堂了。刚开始会每天早起去她喜欢的食堂，有时会排在一条队伍，有时就是看着。到后来，可能是知道哪里能看到她，又鼓不起勇气。觉得无趣，慢慢的就不折磨自己起早床了。

　　一直再等到一年后，路过一个大的教室发现台上站着的人是她，路过一个教室被掌声吸引，我就从后门的小窗子里望过去，发现居然是她。门是白色的，她穿着一条孔雀蓝裹黑纱的裙子，灯打在她身上。恰巧能从我这看到她的一片白晃晃的背。她的嘴巴不断开开合合，我懒得追究内容。我又承认她是羊了。

　　再之后就是在选修课上遇见了。每周二只要坐在她的旁边，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一些不加珍珠的奶茶和对老师的吐槽，全是我在塞给她。她反正就这么听着。一次周二，正是我们学校的一位院士去世的时候，她有些沉默，我仍旧向她炫耀我的那些看法，只有那一次，她在下课的时候没有和我说下周见。我想那个时候她就不爱我了，或许她从没爱过人。

　　我是学计算机的，她是学生物的。研究生不在一块读，后来进了一个研究所，结果分配到了同一个项目。同事们很好，所以我常常凑到她身边，向她喊累。她会在抽屉的小铁盒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奥利奥，嘱咐我吃完多喝点水。同事开头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慢慢地会和我说“今天来报到了？”。现在想起研究所里的日子真是好过。

　　和她出去约会，最难忘的一次是在国庆节。好不容易我们能坐到天安门下头一角去看阅兵。我一路上叨叨个不停，她面色潮红，照例听着我说，点头的速度比平时要快。突然碰上一个人民方阵，人潮涌动起来，我俩没牵着手，等我在人群中找她的鹅黄色裙子时，已经看不见了。我逆着人流去找，直到方阵的最后一排旗手在我面前走过，五星红旗叫嚣着，声音和广场上升旗手每天挥舞释放红旗的一样。红旗平稳地移过，她还站在原地亭亭地等我，脸上还有一抹潮红。我于是危险地联想到，周总理躺在那里，红旗也是平移，从此不见。

　　日子照常过去，到了28的年纪，亲戚们就隐隐有些试探了。捱过去了三年，到了31那年，应酬完了到了初七的日子，一家人在饭桌上，吃的是上海青打汤和枸杞红枣焖鸡。我向母亲坦白：妈妈，我早有喜欢的人，她是女人。意料之中的，母亲看着我：你这样是不健康的，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爸爸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痛苦。可惜一桌我爱吃的饭菜全都凉透。第二天不敢醒，闻到挂面的生香，总归还是起来了。好像没什么变化，我吃着面。妈妈也吃着面，问我：我们今天去医院问问？她从来不留另一个选择给我，这次也是。

　　医院一楼的气味其实不是纯纯的消毒水味道，还混杂着早餐味、汗水味、还有香水味。挂号的时候母亲和护士说：麻烦帮我们挂精神科，谢谢。挂的精神科，我想她是知道的。或者她已经看过精神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