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就要死了》余花影

2、暗城（二）神人 暗城的人们

　　“能用一年的时间笼络到最大程度的人心，确立自己的领袖地位，连你也做不到吧？”红衣的女子用手指抵住鲜红的嘴唇，轻轻颤抖的声音透出丝丝诡魅和媚然，用近乎挑衅的表情不以为然地望向身边高大而微蜷身子的男子。

　　这位男子依然一身墨黑，在暗黑的巷道之中沉静得如同磐石，仿佛凝固在此已千年。脊背的曲线像一弧闪电，冻结了耀眼的光芒。伟岸的身躯，在他缓缓挺直背板的动作下愈显宽堂。他面向那名女子，慢慢地答道：“现在的人需要的是真实的依靠，而不是远在天边的神话英雄。”一字一句稳稳地吐出来，仿佛是有重量的实物，落入耳道便是一沉。这个具有摄魂力量的男子，将万物用威气逼退到十米之外不敢靠近。而他旁边笑靥如花的女子依然站得不可思议的近，全身上下散发出魅惑的幽气。

　　“噢，是吗？”红衣女子一抬手，幽幽地吐了一口气，转过脸去，帽沿下一道令人惊叹的完美弧线镶嵌好她白皙的侧脸。“看来，这布斯不是一般的人呢。”她蹙起眉头，一抹墨眉在眉心缩紧成一团，优雅地盘成一个小髻。如血般艳红的嘴角轻轻扬起，染尽了夕阳的颜色，浸透了晚风的邪魅，倾倒了整座城池。

　　“还有一个人，非同一般。”男子接着说，风的方向侵袭到巷道的另一头，融进拥挤喧闹的人群里。两人深邃的目光穿透无数透明或实质的阻碍物，定格在一位黑衣男子身上。

　　“噢，拥有如此干净面容的人？”女子的眼眸里淡开层层涟漪。她逐渐放松下来，沉浸在对男子的凝视中，危险的媚气也渐渐褪去，化作微气流漫开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一世的温柔，令人断肠的温柔。

　　矗立着的两人没了声息，被他们的力量所凝固的空气板为他们隔开一个空间，与世隔绝。

　　而他们的视线所向之处，正是站在千米之外的微笑着看着布斯照片的琼尔。琼尔在暗城波涛汹涌的兴奋之中站定，空白的大脑渐渐也被这种喜庆感染。他衷心地祝福着这个终于迎来光明的城市，这个与他有着斩不断关联他却毫无印象的城邦。

　　也许，有些时候，失去也是一种美好吧。

　　比如这个拥有干净面容的失去了记忆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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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极富想象力的世界，包裹着各种各样的过程结局。然后，命运会为你挑选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呈现在你的面前。

　　在你狼狈不堪时，洋洋得意时，抑或一帆风顺时，或穷途末路时，一瞬间将所有负荷加到你肩上，一瞬间击碎你的信念你的梦想，让未来在你眼睁睁的注视下灰飞烟灭。

　　这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长官。”
　　——“什么事？”
　　——“这是恶灵街事务所呈上的一号文件。”
　　——“哦？莫非是战神失去神力退成凡人出现在暗城的事？”
　　——“没错。”
　　——“我知道了。”
　　——“该怎么办？”
　　——“明天公示这个消息。”布斯的眼睛里涌出无数暗潮。

　　这场神魔殊战，毁灭性的战斗，要赢不是没有代价的。

　　你看到此刻的光辉荣耀，你看到此刻的欣喜若狂，你看到此刻的杯盏酒筹。于是，你忘记了血流成河，忘记了生灵涂炭，忘记了生死搏击。

　　——暗城的人们，在那样美丽安好的梦中，像被催眠般地忘记了战神。

　　那个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的神，那个身披黄金战甲叱咤风云的神，那个拼死将世界拯救的神。

　　那个现在已重创失去力量的神。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现在却平凡普通的凡人。

　　战神，肩负着神，人两界的希望，承担着正义与守护的责任，毅然走进了黑暗之渊，与操纵阴魔界的耶冷决一死战。他驾驭神龙，手执魂灵之力，身披黄金铠甲，信心百倍地走了。

　　然后他凯旋归来，竭尽了所有的气力和能量，打败了黑暗，拯救了光明。

　　只是神龙已死。而战神，这个响亮而荣耀的封号，已成过去。

　　魔王耶冷，拥有如此强大的冷能量，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对手毫发无损地归去呢？

　　战神，已成凡人。

　　于是他，迅速地被人们遗忘。

　　龙战，不过是个传说，永远不能再被提及的恐怖传说。

　　神，魔，人三界，仅剩人界，仅剩暗城。

　　而暗城，在布斯的领导之下，欣欣向荣，一片光明。

　　在这光明之下，已覆灭的灰烬正在悄悄聚拢，化作肉眼看不到的恐怖。

　　暗城在一帆风顺的光明大道上，洋洋得意地挥霍着自由与幸福。他们相信着他们所期盼着的未来，坚持着他们所拥有的梦想，大步大步地向前挺进。

　　布斯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掌中有点起皱的牛皮纸上描出的肖像，许久之后，他站起身转向墙壁，似去比较照片中的自己与那位传说中的守护神，嘴角渐渐扬起，手中的战神像化作一团烈焰，片刻间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战神么？

　　你们还依赖么？我亲爱的城民们？

　　命运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聚拢，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谁才是这个世界可以容纳的原子，安然地一直生活下去。

　　明天又是谁要赶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