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谁的声音[无味]》伊颜

1、忆，无味

　　[忆]谁的声音[无味]

　　静异的走廊上，焦灼的等待，等待新生的到来，等待为人父的初升感受。等待那第一声尖锐的哭泣。
　　好长时间过去了，一个白色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男子迎上前去，“母女平安，恭喜你了”护士将手中的女婴递到他面前，男子笑了，在笑意还没完全占据面目的整个神经，一到冷冷的生硬的声音熟悉的透过耳膜，“怎么是个女孩？！”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个老妇人转身走开了。她甚至没正眼看自己的孙女一眼。“妈~你去哪啊！？”男子显然很无奈，这就是发生在女孩0岁时的故事，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真实故事，却已能看到了她的将来。

　　浑身充满了奶香味的女孩摸索着朝母亲爬去，她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些什么，只觉的平时最爱与她呀呀说话的声音在低低的哭泣，“妈，你不吃完饭在走吗？”“不了，我还有事。”
　　“妈，谢谢你给巧儿做的衣服。”“恩，我下次在来。”实际上从小孩生下来到现在，她这个做奶奶的来了也不过两三次而已，每次都是送些东西，转身就走，从没抱抱甚至是正眼看看她的孙女。晚上地面一片狼籍，破碎的花瓶水杯让人不必多加思考也可以猜想出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无声的房间里有一道轻微的呼吸声，两行清泪还挂在脸上，尽管她还什么都不懂，但至少她明白在她的生命中这种声音在迫切的需要她习惯。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霓虹灯在闪烁。记不起是第几次了，女孩显然很无聊，稚嫩的童音在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自己的母亲。“妈妈我们可以走了吗？”
　　一旁的妇人很怜惜的摸摸她的头，“巧儿~是饿了吗？在等一会就好了。“
　　女孩尽管很饿，可是依然很懂事的摇了摇头，看了眼守在身边的自行车。“妈妈，我不饿，……我们还是在等爸爸吗？”她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她们总在不同的大街小巷中等待从写着同一种字的楼中走出的爸爸。身边不变的其实就是爸爸那个老式的自行车。然后妈妈和爸爸就会吵架，打架，摔东西。她小小的心里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如此乐此不疲的重复上演同一个剧目。
　　“等你爸爸从舞厅里出来，我们就回家吃饭好吗？”
　　“妈妈你怎么知道爸爸在这里啊。”
　　“因为这里有他的车子啊。”
　　“……”其实她知道这里出入的是些什么人，爸爸总是和不同阿姨在黑黑的漂亮的大房子里与很多人一样不停的转着圈圈，为什么她会知道，原因很简单，因为爸爸带她来过这里。她不喜欢那里，那里的人身上有一股很怪很臭的气味，还喜欢在她的小脸上捏捏掐掐的。很不舒服。可是爸爸不许她告诉妈妈，说这是只属于他与她之间的秘密。与以往一样爸爸从那道大门里出来看见妈妈和她。然后重复上演从不谢幕的戏剧……中间夹杂着一道细细的抽泣声，但却没人注意过。

　　这种声音在她的生活中充斥了很久，在家的气氛逐渐紧张僵持，爸爸开始夜不归宿，妈妈也经常的加班去外地出差。而她已习惯了在幼儿园的门口等待人来接她，习惯那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习惯那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偶尔经过的一个熟悉的面孔将自己接走，习惯了几个星期不回家，习惯了在别人家长期居住的无助感，偶尔她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她身边那熟悉的打骂声不在了。除了那时常的想念……

　　在她以为可以这样过完她的童年时，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爸爸妈妈再也不用彼此忍受在一起。彻底的决裂了。留下的只是一个没有被子的大床，一个没有锅的厨房，一个没有椅子的客厅，一个没有男人的家，一个没有爸爸的女孩。剩下的是妈妈与她的放声哭泣，虽然这个离婚是妈妈自己提的，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会将一切都拿走，连个水壶都没有留下。女孩一整天脑袋里持续的重复了爸爸的那句话，“巧儿乖，爸爸不能要你。”记的那晚她们是在邻居家吃的晚饭。

　　女孩并没有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去与爸爸闹，去堕落，她学会的只是更加的认命与懂事，尽管她时常在夜里想自己的爸爸。躲在被窝里咬着自己的手臂在哭。直到口中尝到腥腥甜甜的血味。生活交会了她带上不同的面具。在学校里，老师面前，同学面前，朋友面前，姥姥，姥爷面前，叔叔阿姨面前，亲戚面前，甚至是妈妈面前带上不同的面具，说着不同的话。就像妈妈和姥姥，姥爷总喜欢问她恨爸爸吗？她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答案。“恨啊，为什么不恨，他这样对我们，以后他来找我，我也不会理他的。”她真的恨他吗？自然是不的，父母之间的事我无权干涉，就像她不能选择她的父母一样。其实爸爸长的又高又帅，会弹琴，会画画，会跳舞，又写了一手好字，还获过围棋大赛的第二名。她其实挺为有这样的爸爸的感到骄傲的。不过她真的不想爸爸再来找她们了。为此她们搬了4次家。为此她差点自杀过，（虽然母亲不知道）为此她在零下三四度的夜里偷偷跪在大理石地上企求各方神灵让门外的爸爸离开。只因为妈妈报了警。她不敢让妈妈知道，只好偷偷下了床做了这样的蠢事。只因为自己的无助，只因为门外爸爸的哭喊自己的名字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爸爸还是被带走了。至此以后他再也没来过，后来爸爸又结了婚。女孩祝福他幸福，只求他不要再回来。

　　回忆童年，女孩还是很淡然，仿佛那真的已是过去，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故事。童年对别人来说是甜的，是酸的，是涩的，或是苦的。可对与她来说是无味的……她永远所希望的是那道被她锁进灵魂深处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那些只属于过去的声音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