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扇门 后悔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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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到意识在慢慢苏醒，手指微蜷，我睁开眼。
黑色？怎么是黑的？我瞎了吗？这是哪儿？
黑暗一点点被白光吞噬，如同夜晚被清晨驱赶。
一连串的疑问让我忽然想到，寻去哪儿了？我站起身，从天而降一张如枯叶般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新的接待者已出现，请完成十项任务兑换后悔劵。”
这一切奇异到像一场梦，但冥冥之中我又感到，我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我低头看我自己，衣服不知何时变成和寻初次见面时他的同款，白到要融入背景的模糊的大袍子。
有脚步声！有人来了。
心理荡起陌生的声音，“任务一，让死者不留遗憾离开人间，手法不限。”什么东西啊，在写作文吗题材不限诗歌除外。这也太快了吧。
我向声源处走去，看到像我当初一样四处张望的小女孩我松了口气，还好，小女孩我还是会应对的。
“你好，我是接待者，你已死亡，但可以弥补自己的遗憾，我能满足你的任何要求。”我尽量装出专业的样子想让她敬畏和顺从。
心里忽然意识到，原来接待者的任务是这个，寻让我不留遗憾的方式就是解开心结啊，太麻烦了吧，我一定会比他干得好，胜负欲燃起来了。
我用善意的眼神和尽力温和的微笑低头看着这位像是初中生的妹妹，替她的死亡感到惋惜，人生还没起航啊。虽然我没理由同情人家，但是，还是会有点难过。
妹妹一句话也不讲，先是跟我对视，后来又移开目光，她对这白茫茫的空间显然比对我感兴趣的多，挫败感＋１００８６
“妹妹？既然已经离开熟悉的世界了，还有什么遗憾，告诉我好不好？”我努力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循循善诱着，她低头看着地面还是让我无奈了。我企图抱抱她，她很快躲开了。没想到，说话迟钝，行动到是挺敏捷啊！怎么办？
我只能开启煽情法，“妹妹你说句话吧，”我一边假哭捂脸一边蹲下悄悄靠近，“我在这里很久了，没有人找我说话，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的。”我“泪眼朦胧”的抬头，抓住她的手腕，红通湿润的眼眶与我对视，手上却躲开了我。
“姐姐，我真的死了吗？”她的声音缓慢悲怆，不像疑问句，也不像初中生，听上去更无助，像个小孩。
“是啊，我也死了，人都会死的，各有各的死法，既然死了，就不要难过了。有弥补遗憾的机会，就抓紧利用吧。”这些话让她颤抖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我感觉到她即使死了也恐惧死亡，但也仍然装着坚强。
她说，我想见见我妈妈，因为我被爸爸喝醉扔下楼摔死了，我害怕妈妈回家见不到我会难过。
这些话像醋一样灌入我的鼻腔，我分不清我心里是悲伤多还是愤怒多，我曾经似乎见过这个新闻，我当时难过的不敢多看，现在却要直面这些痛苦。躲不掉的，任何人的痛苦，我都逃不掉。因为这些东西不是偶然，有一件，也有千千万万件。
我站起身再次拉起她的手，她没有躲开，她的手腕好细，我甚至能想象出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像一捆稻草一样被扔下楼的场景，我不敢多想，不敢多想她妈妈现在的状况，我得冷静，做我能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声音的颤抖，“好，我带你看看妈妈。”虽然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但是我想承诺，我要做到，我应该做到。
我带着她走，因为一切都是白茫茫，我们似乎在原地踏步，我心里默念，回去，我们要回去，我们要见到她的妈妈。
没有任何变化，我的大脑如同这一片白色，我想求助寻，但他没义务帮助我了。我不敢看妹妹，生怕我的茫然会伤害她，她的殷切会刺痛我。“妹妹，”我直盯着前方，“这是你的内心世界，你现在在心里想你要去见妈妈，好吗？”
她还是一言不发，但她闭上了眼。我心里反而希望她不开口，我的同情全在我破碎的声音里了，我怎么敢暴露。我没多少优点，但共情力强一直是个我很主动培养的优势，为了活的像一汪清泉给别人带来温暖，但是遇到这种无能为力情况，也不过是痛苦的加倍再转移罢了。
眼前又出现一扇门，我拽拽妹妹的手，“走吧。不过，如果见到爸爸的话，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没有人会知道。哪怕见到了，也只是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带她推开门走进去，几天前自己推门的记忆与现实重叠，我发现，死亡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白光再次褪去，显出灰色大楼和棕色地砖的色彩，红色的警戒线围在面前，层层叠叠的人群包裹着红线，稀稀拉拉的有路过的人好奇的向内张望，我和妹妹像局外人一样飘在空中，对这滑稽的境况一览无余，之所以滑稽，是因为人群形态各异，居然有人拿着望远镜，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有人高举手机，有人交头接耳猜测这是几楼的小孩。
我以为会看见妹妹，还想着是否要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死后的身体，却只看见白布，人死了都被白布覆盖，像被子一样，像只是睡着一样。
我扯扯妹妹的手“看见妈妈了吗？”
“妈妈没来，妈妈还没发现吧。爸爸也没在，可能还没有醒酒。”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我们只能默默的看，看身体被运走，看警察上楼调查，看人群慢慢散开，世界嘈杂到听不清任何声音。一些人漠然的脸上让我觉得这样的事似乎时刻都在发生，我不敢想，只是他们比较冷漠吧，或许。
一个女人举着手机跌跌撞撞的从马路边冲过来，带着震惊的神色，呐喊着制止着救护车，她很快闯入警戒线内，“让我看一眼，看一眼，看看是不是，拜托了。”她重复着这些话，像精神失常的疯子，也像失去孩子的母亲。我侧头看妹妹，她盯着，一言不发，灵魂也好像被吸干了。我轻轻松开了她的手，“妹妹，要靠近吗，她不会有任何感觉。”我知道她会靠近，即使这个外人看来疯子一样的人已经不像她的妈妈。
我盯着妹妹走去的背影，觉得她不像小孩，也不像初中生，死亡让她像个老人，看透一切的老人。
她一步步走去，觉得自己和母亲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近，也无限远，阴阳两隔之时，过去的记忆就一笔勾销了，只有浓浓的各类情感在心里翻搅。妹妹记不清妈妈出门穿的衣服，是这样吗，怎么这么扭曲褶皱，也记不清妈妈对学习习惯不厌其烦的教导，记不清妈妈责怪爸爸酗酒时不顾她感受的大吼大叫。她关于妈妈的所有回忆，都汇聚在了这个哭的四肢瘫弱的疯女人身上。
妈妈不要哭，没有我也能好好的活下去的，妈妈不要哭了，以后不用因为我和爸爸吵架了，妈妈别哭，隔壁楼阿姨说你们要离婚了，不用担心我了，快点离婚。妈妈别哭了，好好生活。
樊筝旁观着，听见了妹妹的所有心声，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缓缓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