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的礼赞》白绞索

4、圣殿骑士团

　　几个人看着这景象，喘着气，半天没说话。

　　先是用使人枯萎的黑魔法给人治伤，又用那明显设计初衷是煽动群众的‘低语’激发了队友的勇气，加尔感觉自己这个恶魔还真是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满脸是血的杰瑞：“你救了我们。”他轻声说，“你是那么勇敢，可你又是个坏人，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了，我搞不懂……”

　　加尔揉捏着眉心，忍着打他一拳的冲动问：“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

　　好吧，自己确实比他大了不少。中世纪的人寿命短，十几岁就出来上班也很正常。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并不坏？”加尔用手指了指身边的少女，“比如说这位凯特女士，她最多犯了购买违禁品的罪，她甚至还没有开始买，你却想送她上绞刑架。”他忍住了指控他还踢打过自己的念头。

　　杰瑞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似乎理解他的话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加尔继续道：“你的猎巫行动并不一定正确，被你们抓的人也并不一定邪恶。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对方露出了在囚车上几个听到加尔说‘爱情无罪’的人一模一样的表情，他的嘴唇颤抖，似乎马上就又要忍不住指着他尖叫着‘异端’了。

　　“哎……你们居然没死？”一个悠闲的声音出现在他们头顶，罗伊站在一根歪斜的石柱上，一只脚踩在巨大的火焰斧头内侧，双手搭在巨斧柄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面，修长的四肢和他粗犷的武器显得非常不搭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带微笑，“做得不错嘛，作为蝼蚁一样弱小的人来说。”

　　加尔抬头瞪着他。这男人早就来到这里了，他一直在高处冷眼看着一切。

　　“你母亲大概没教过你，天生就强大的人应该保护弱小，而不是嘲讽我们。”他说，刻意加了一句：“英雄阁下。”

　　罗伊的脸色慢慢地变得非常难看，眼里全是凌冽的寒光，恶魔明白自己精准踩雷，解气的同时又略微有些发憷——毕竟对方真的能轻松手撕了他。

　　“真是牙尖嘴利啊，”那人的脸扭曲着扯出了一个冷笑，“但愿你被可怜的‘弱小’踩在脚下的时候，还能这么说。”

　　“路西华先生！”杰瑞不知看到了什么，喊着，“他们来了，圣殿骑士团的人来救我们了！”

　　穿越者皱眉向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差点晃了他的眼睛。

　　一队金灿灿的骑士，骑着金灿灿的马，反射着太阳的光，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居然是圣殿骑士团长菲迪亚斯·欧洛玟，”杰瑞的胸膛不断起伏着，“他亲自过来了！”

　　恶魔眯起眼睛看向领头的老大，那是个英俊的男人，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温和有礼。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灿金色的铠甲，而且这个人就连头发也是金色的。

　　这让他简直有点生理不适了。

　　“是菲斯啊~”罗伊吹了个口哨，状似和对方很熟一样念着他名字的缩写，“嘿，这位可是名人，这小子是贵族高层圈子贵妇人和少女的梦中情人，据说他和所有贵族女人都睡过，传闻他的位置就是这么来的。”

　　你对这种桃色八卦倒是知道的挺多的，加尔撇了撇嘴想，这世界禁止谈论爱情，贵族们却可以乱搞，太真实了。

　　杰瑞迎了上去，对那位翻身下马的圣殿骑士行了一礼。

　　“准骑士长杰瑞·拉夫尔向您报道，团长阁下。”

　　金发男人点点头，伸出手在杰瑞的额头划过，一道金色光芒闪过，他的伤口被治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淡的伤疤。

　　这才是正经八百的奶，加尔在心里吐槽，金色的，正确的。

　　杰瑞惊喜万分地深鞠了一躬，又指向了他们的方向——他大概是想让这位大人物看看卡伦斯。

　　加尔心中警铃大作，他用枯萎凋零治好了卡伦斯的伤，保不齐会留下什么黑魔法痕迹之类的。目前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几乎两眼一抹黑，每一步都应该谨慎小心绝不能踏错，无知地去碰触罗伊的手就是一个教训，他不能再犯这种错。

　　但他这次多虑了，因为那个大团长自从看到了这一边，就完全被罗伊·坎贝尔吸引了注意。

　　“您为什么在这里？”他说话了，确实是个温和的声音，但语气听起来带着一丝异样，“大人，在那件事之后……您已经被流放了。”

　　“那就让你的狗腿子们离我远些，”罗伊在他们的头顶上哼了一声，“下次再抓到我，我可不能保证不会把他们都杀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您还是会出手帮忙。”他指的是地上那堆成小山的怪物尸体，“十分感激。”

　　“免了，记得结算佣金。”火焰围绕的男人从上面跳下来，落到了加尔身边，这令他感觉毛骨悚然。“三万金币。”

　　圣殿骑士团长苦笑了一下，无奈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将眼神落在了加尔身上：“这几位是……？”

　　“是来这里借住的商队！”杰瑞抢答，“他们帮助我杀了一只幼虫，是良好的公民，团长！”

　　雀斑小子对他们的庇护让加尔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原来如此。”男人点头，深邃的眼睛平静无波。

　　一个骑士在旁边轻声提醒：“欧洛玟团长，请您开始吧。”

　　金发蓝眼的标准圣骑士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佩剑，平举向前。

　　……开始什么？

　　“你还不跑吗？”耳边一热，不知何时罗伊出现在了他的耳边，非常近的，几乎贴在他的耳廓说着，“我要是你，我现在就用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连滚带爬地逃命。”

　　我现在倒是用着这辈子最大的毅力坚持着站在原地，且不动声色，加尔想着，而不是跳起来一把推开你。

　　“我为什么要跑？”他问。

　　“他是光明女神的选民，神恩赐的‘慈悲领域’是一个大范围侦测神术，用他那被祝福的剑划出一个圆形，从他的剑尖到一千码之外所有的邪恶生物，都无所遁形。”那家伙得寸进尺地搂着他的肩膀，所幸他没有被燃烧，看来布料可以起到隔绝作用。火炉对他吹着热气：“快跑，在他挥剑之前跑出那个范围，你就还有救，恶魔。”

　　加尔又一次在这个雌雄莫辨的家伙高热之下感觉到彻骨的凉意。

　　圣殿骑士举着那把剑，闭上了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光芒已经开始汇聚了。

　　先不说跑出一千码之外是否现实，就算他真的跑出去了，这些人骑着马追上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等等，从他的剑尖……到一千码开外？

　　光芒在那把剑的头部越来越明显，就在它马上要炸开时，加尔一个箭步冲上去，冲到了菲迪亚斯·欧洛玟眼前，几乎和他撞了个满怀。接着他鼓足了勇气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口，开始大声指责：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啊！保护公民不是你们的职责吗？我的……”他的眼珠飞快旋转，看到了不远处的断墙上挂着一具衣服被烧没了的焦尸，便哀嚎着指了过去，“我的儿子死了！这全都要怪你们！”

　　几乎就在这同一秒，法术旋转完成了闭环，圆形光芒炸裂开来，将整片视野所及的地面烙成金色。几团光芒夹杂着尖叫声响起，不远处藏匿的几只怪物被一团团光芒牢笼困住，就像白天的高强度电灯泡一样，扭动着发出尖叫。

　　他猜想得果然没错。从剑尖开始，那么就是说只要靠近他就不会被扫描到。这就和某些游戏里的攻略一样：BOSS展开超大范围攻击,但他的脚下是唯一安全区域。

　　灯下黑！

　　“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大团长无礼！”一个骑士冲了过来，但那位团长对他摇了摇头，他便迟疑着退下了。

　　加尔用余光看到罗伊蹲在不远处，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笑得多开心。看来他其实一早就知道可以这么卡bug，他之所以提示加尔却又不说明白，只是因为想看他的笑话。

　　他脸一热，刚才自己就像个撒泼的村妇。而凯特和安现在正在看着呢。

　　圣骑士团长做了一个手势，他的小弟们列好队，井然有序地分散到几个被捆住的虫子方向而去。

　　欧洛玟团长低头看着他，微举双手，似乎示意他松开自己，嘴边还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这令加尔有种自己已经被看穿了的错觉。他飞快地松手，从圣殿骑士身边离开，退到了囚车伙伴们身边，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躲闪他了。

　　这位大人物对着凯特几人的方向，十分谦卑地鞠了一躬。

　　“这位先生说得对，我们来晚了，这是神殿骑士团的失职。女士们，先生们，让你们受到了惊吓，我深表歉意。”

　　本和安本能地往后缩，几乎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常与贵族打交道的凯特提起裙子回了一礼，表示了原谅。这时，他们身后的卡伦斯爵士悠悠转醒，杰瑞立刻过去将他扶起，又凑到他耳边焦急地说着什么，两人交流一阵后，一位骑士将他扶着离开了此处。

　　另一位骑士在团长的指示下将那具挂在墙上的焦尸取了下来，双手递到了加尔眼前。他忍着后退的冲动，接过骑士递过来的黑布，将这烤得熟透的‘儿子’包裹起来抱在了怀里，强迫自己做出悲伤的表情。

　　那位骑士还询问了他是否需要净化仪式后再入土，虽然一般来说被火焰焚烧过的尸体并不会尸变，但市民也可以请求光明祭祀净化。加尔礼貌地回绝了他。

　　欧洛玟团长上前治疗好了本身上受的伤，甚至连女士们的擦伤也兼顾到了，动作绅士又温柔，柔和的光芒让几个普通人感觉似乎就连心灵都被治愈了。圣骑士谦卑地半跪在地上处理女士流着血的膝盖，掀起裙子的接受治疗凯特满脸都涨得通红，时不时地瞟一眼加尔的方向。这让加尔吓得赶紧用尸体挡住了自己的胳膊。圣光的力量绝对是克他的，这简直是用头发丝也能想到的事，他只能委屈自己受伤的手臂了。

　　在团长终于离开他们办事去后，杰瑞凑过来对几个人小声说道：“逮捕名册销毁了，除了我和队长，没人知道你们是怎么来的。队长答应我不会泄露出去的，劝你们趁现在赶快走。”

　　但就在此刻，金发蓝眼的骑士团长就好像应景一样走回来了。

　　“对了，几位都是圣卡西卡城的市民，对吗？”他温和有礼地欠了欠身，“为了表示歉意，我会护送你们回城，保证各位绝不会再受到伤害。请千万不要拒绝我的赔礼。”

　　他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声音沉稳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