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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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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江的风寒果然加重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清醒时,彭文珏正在一边数落碧溪。
“我说了多少遍,他醒了就派人来告诉我!他要干嘛你都不会拦着的吗!”
彭文珏瞋目,就差用手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他一直觉得云晚江身边的这个侍女没规矩,对主子态度冷淡,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自己一来就看见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云晚江,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碧溪。
“公子来之前我已经喂过药了。”
碧溪的语气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但云晚江知道她已经在发火的边缘了。
“你……你……”
居然敢顶嘴!哪有下人敢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彭文珏这下彻底忍不住了,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云晚江心里一哆嗦,再这样说下去,他怕表哥被碧溪记恨。
“水……水……”云晚江嗓子眼里直冒火,沙哑的音节一个一个的往外冒。
彭文珏听到后立刻停下训话,把他扶起喂水,喂完后还将手放在他的脑门上试探了一下温度,发现没那么烫后又扶他躺下。
“你说说你,没事不好好休息,非要跑出去吹什么冷风,这下好了吧,病又加重了!”
“冷风?什么冷风?”云晚江不解,过后他反应过来,指着碧溪问,“她说的?”
“不然呢?这府上还有第二个伺候你的人吗?她说你躺下后不一会儿就出汗了,非要出去吹风凉快凉快。”
云晚江扯了扯嘴角,这么蹩脚的理由表哥居然都信。
彭文珏冷哼:“她一个侍女连主子都照顾不好,干脆改天我挑几个好的,亲自送到你府上。”
云晚江忙摆手:“不用不用,这府上就我这一个,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人少点还能节约开支买些古玩字画,多谢表哥好意。”
云晚江心有顾虑,碧溪脾气的好坏另说,从他回江州起就一直感觉有人盯着他,若是从外招人保不齐会有人乘机混进来,到那时行事可就更不便了。
彭文珏见他这么抵触也就作罢了。
“我怀疑大夫新开的这副药补品有点多,导致你有些上火,我已经让他再按照以前的那药方重新给你煎了,你过会儿喝过再休息。”
“有劳表哥亲自跑一趟了。”
彭文珏摆手:“不碍事,本就是有事找你,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成这样。”
“表哥有何事?”
彭文珏:“也没什么大事,三日后便是春宴,父亲今年想放在你的宜春苑里,就不去郊外了。正好你也许久没参加过了,所以父亲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春宴?”
每年三月开春,皇家会举办春宴,在朝的各位官员可携一名人才参加宴会,这些人才会进行比试,优胜者会得到皇上的嘉赏,准许入座参加晚宴。
春宴本是皇家专属的宴会,但近些年来各地的管制有所放宽,各地方也学京城一样举办春宴,只是这春宴的形式各有千秋罢了。
普通人家会早上相互串门,交换种子,晚上再张灯结彩的举办宴席,庆祝春种。
像云、彭这样不靠种地为生的世家,他们会轮流作为宴会的举办方,将当地的各大世家聚集起来,各家的年轻子弟会在一起比试琴、棋、文、画、骑、射六艺,选出头名。
今年的春宴由彭文珏的父亲彭天宝负责。
彭天宝是土生土长的江州人,除了家中管着一间书院,还是一位员外郎。
彭家一家子都是读书人,却没一个中过举,无论家中子弟再怎么有希望,最后都会落榜。
彭天宝当年参加科考,其父亲夸下海口说一定能中,结果还是落了榜,彭天宝他爹气的吹胡子瞪眼,最终暗里买了个员外郎的位子给他,这才勉强断了彭家“有才无仕”的传闻。
既然打算把场地放在宜春苑中,看来今年是不打算比骑射了。
云晚江思索,既然是春宴,届时苏闻疆定会受邀来参加,这是他接近他的最佳时机。
只是宜春苑是文人雅客爱逛的地方,今年又不比骑射,一位大将军,真就愿意被圈在小园子里吗?
“晚江,想什么呢?”
“我在想让一个大将军听我们在宴会上对诗真的好吗……”
彭文珏说:“这你不用担心,苏将军也同意了。”
云晚江说:“表哥,那就放在宜春苑吧。”
彭文珏皱眉。
“我的病真的不碍事了,三天足够痊愈。”
云晚江见他还不放心,继续劝道:“方才表哥你不是还说的吗,我已经多年没参加过春日宴了,府中又向来冷清没人与我说话,现在难得身体好了不少,就想要个热闹,难道你就忍心让我一人躺在床上看你们都去赴宴吗?”
彭文珏松口:“那好吧,你在这里好生调养,我去向父亲复命,春日宴你就不要想着如何操办了,我来布置。”
云晚江笑道:“多谢表哥。”
宜春苑是云府的私人园林,与云府仅有一墙之隔。它曾是江州有名的园林,里面有不少奇珍异草,奇木怪石,令不少文人墨客心向往之。
先帝奢侈,又尤爱乐曲舞蹈,命人用黄金砌墙,白银盖顶,白玉铺路,又在宫中养了一众的乐师舞女,整日挥霍无度。
梁齐世家大族纷纷效仿,整日在一起比谁家的真金多,谁家的白银少,后来的话题又不知怎变成谁家的乐师最柔美,谁家的舞女又最正点。
云家祖上虽然没出过什么大官,但在当地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跟皇室奢靡之风,建了宜春苑,每隔几天便在园中办宴,邀请文人赏花赏草赏石,写写字作作诗,甚至还在园中建了一个小梅园,起名落雪居,在里面养了十几个伶人,又搭了个石台供他们表演,尽显风雅。
先帝执政后期,国库空虚,朝.廷动乱,云晚江的叔公利用宜春苑结党交派,引起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梁齐帝的注意。
云晚江的祖父察觉后,立即命人封了院子,亲自送自己的弟弟进了牢,并允诺以后会让自己的后代从商不从政,这才保全了云氏。
直到不久前,宜春苑仍是云家的禁地,但云晚江才不守规矩,他一回到江州就是重修宜春苑,反正天高皇帝远,云守金也管不着。
他首先就把隔着云府和宜春苑的那堵墙给拆了,然后将里面的枯草全拔了,到处收罗奇珍异草精心养在园中,又搜罗了一些怪石放在花坛中,最后稍微改变了一下园中的格局,修了一条水渠连通云府,将落雪居收拾出来,自己搬进了进去。
这下云府算是空了出来,但宜春苑还尚未对外开放,园门还落着锁,来客若想拜访云晚江,还得从云府的大门进。
宜春苑修整了整整三年,不久前才正式完工,恰好可以借这次的春宴重新开园迎客。
云晚江也称病在院里待了三年,他同时也能借此机会正式出现在大众面前。
晚饭时候,彭家差人来了,说是彭老爷来讨宜春苑的钥匙。云晚江从床头摸出了一个檀木小盒,交给了彭家家仆。
一天落幕,夜里的落雪居更静了,暖炉烧碳发出细小的劈啪声,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云晚江身上披着一件薄棉衣,点一烛台坐在书桌前看书。
碧溪这两年对他多是保护,很少会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方才给他倒了碗茶后便回到隔壁自己的房中。
云晚江坐在桌前看似淡定从容,就着微弱的烛光阅读也能沉浸其中,但实际上他快装不下去了。
“我说,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云晚江抬头,咬牙切齿地看着房梁上的那团阴影说道,“再不下来,我眼睛就要看瞎了。”
梁上那人似乎笑着伸出食指按在唇边示意安静,然后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云晚江眯着眼睛辨认,对方是怕碧溪刚走不久,说话那么大声会让她去而复返。
“不用担心,我这三年来一直在她房间的水壶里下安神药,她每晚回房都会先喝一杯水,这时候估计已经睡下了,醒不过来。”
梁上之人听他这么说,便跳了下来,但还是轻声来道他面前,不发出一点声音。
云晚江还在假模假样的看着书,潘驿抱臂看着他。
“我说,你这次找我来不会就是想让我欣赏你看书的姿势吧?”潘驿挑眉。
云晚江把书放下,与他对视:“当然不是,找你来自然是有事。”
潘驿翻身坐在桌子上低头看他:“你每次偷偷摸摸地找我准没好事。”
云晚江无言以对:“第一,你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第二,找你的可大多是在暗处杀人的买卖,找你做事难道还要大张旗鼓的吗?”
潘驿举手投降:“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这不也想正大光明的走一回你云府的大门嘛。”
云晚江点头表示:下次一定。
“说吧,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
潘驿喝了口他放在桌上的冷茶,发现难喝之极后又放回原位,暗诽碧溪泡的茶还是老样子不堪入口。
云晚江微微一笑:“你可知三日后的春宴?”
“梁齐都传遍了,说是大将军卸甲归田,昔日某著名私园再开迎将军回乡。”
潘驿思索片刻后又道:“你不会打算在春宴上动手,这……”
“不是让你暗杀他!”
云晚江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说道:“我是想让你在这之前去探探他的底细。”
潘驿:“试探?”
云晚江把黎落的信拿出来递给他。
潘驿看到上面的字迹,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开口拒绝:“他写给你的信,我才不看呢!”
云晚江白了他一眼:“没有那些废话,能看!”
潘驿嫌弃的接过,看到内容后表情又变得明了。
“你是担心‘苏家军’会与将军一起进城?”
云晚江:“苏家军这时候是绝对不能出现在江州的,你借机查探一下,若有异常你知道该怎么做。”
潘驿点头转身想回去准备,但云晚江喊住了他。
“还有一事。”
“什么事?”
“春宴那天我给你个正大光明从正门入的机会。”
云晚江向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随后附在他耳边说道。
潘驿皱眉:“这能行吗?”
“我说能行就能行,你快回去准备吧,”云晚江打了个哈欠说,“我也要休息了。”
潘驿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云晚江垂头昏昏欲睡的样子摇了摇头,走了。
就在潘驿离开的一瞬间,云晚江眼中的困倦陡然消失不见,他继续坐在书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那一盏油灯燃尽,房间被黑暗淹没他才起身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