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公子如玉》萧凝

16、往事

　　第十六章 往事

　　小丫头走后，月明星稀，虫叫蝉鸣，缪苏帕窝在少年颈肩，一直一直不安地蹭着！珍藏多年的秘密被小丫头这么直截了当地揭穿，还是当着心爱的人的面，缪苏帕有些局促不安，这样懦弱的自己，是不是配不上这个颜如皎月心如明镜的可人儿？
　　那年，娘亲生下妹妹血崩力竭而亡，自己的半边天塌了！总想着，缪缪要坚强，还有爹亲陪着自己，也可以知足！可爹爹日复一日地呆在挂满娘亲画像的房间里，轻轻地抽泣，哀伤的抚摸着画里的娘亲，口中呢喃着娘亲闺名。门外的自己，隔着门，都能感觉到满屋的迷茫和绝望！自己常常会想，也许爹亲早就察觉到自己在门外，因为武功已臻入化境的爹亲，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原本就有伤的自己沉重的呼吸？可他总是脸朝门口，让泪流满面灰败绝情的脸尽收自己眼底！那眼里，还有着责怪和控诉！
　　“宫主，您要振作，孩子们还小，需要爹亲的照顾！”郝叔明明眼里泛着泪，却还是不得不劝着！
　　“宫主，夫人临终交代过，要您照顾好孩子！”麦伯伯是看透了爹亲准备追随娘亲而去吧，没日没夜守在门外！
　　“爹亲，缪缪已经没有了娘亲！”十几岁的自己，已经可以明了爹亲脸上的决然，“妹妹还小呢！”哇哇大哭的小婴儿，似乎也感觉到爹亲的悲伤，总在晚间哭得可怜。
　　..........
　　忽然有一天，缪苏帕明白了，爹亲朝着门外的哀戚控诉，是在求助，求自己，求妹妹，求百魅宫放过他！每一个人都知道爹亲活得生不如死，想要下去跟娘亲团聚！却没一个人对他说一句“太累了，就去吧，一切，交给我！”相反，每个人都苦苦哀求他要为孩子活着，因为这是娘亲的遗愿！
　　“缪缪，你说娘亲会不会冷呀？”抱着妹妹，落下泪来。
　　“缪缪，爹亲迟迟未去找她，她会不会生气就不等爹亲了？”抚摸着自己的脸，可爹亲眼神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影影长大了！”我是不是就完成了妻子的遗愿了，可以安心地去找她了？二十岁的缪苏帕从爹亲的脸上，读出了这样的话。
　　最近，宫主有意地在把越来越多的宫务交给小宫主处理，那些跟随爹亲的老人，都看出来了，缪苏帕也察觉到了，就连才六岁的影影，也开心的对哥哥说“爹亲终于有时间陪影影玩了！”
　　“宫主，宫里的事情，您就放心地交给小宫主吧，他已经长大了！”家里老大夫，心疼地看着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生无可恋地坚持了八年，行尸走肉到身衰力竭，够了！
　　那晚，爹亲抱着娘亲画像，哭得声嘶力竭！
　　“对不起，魅儿，为夫等不了了！”午夜惊醒，一摸身旁，冰冷的触感，生出那么多那么强烈的绝望，“为夫多想看着影影嫁人哪！”可是心力交瘁，难再坚持一日，“对不起，原谅为夫懦弱，为夫害怕，害怕魅儿等不及，投胎去了，再无法相遇！”神色茫然望着门外，“对不起！”为什么是对不起呢？为什么不陪着我们长大呢？缪苏帕知道，爹亲要走了，去他日思夜想八年的地方，那里，是他想要的归宿！
　　第二天，爹亲换上娘亲一针一线做的衣裳，一路春风满面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那步伐是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轻快从容，仿佛，这是去赴佳人约，衣袂翻飞青丝飞扬，欢欣雀跃又急不可待！尽是少年模样！众人目送着出了大门，直到身影消失，皆低头偷偷擦拭着眼角的泪！
　　自己，抱着妹妹，装作无事，拿着从树上取下的风筝，再次放飞，飞得那么高那么远，直o到模糊到消失在眼里！
　　“卡那，缪缪只是害怕！”害怕遇到那个跟爹亲一样，失去了就会生不如死的人？可又害怕，遇不到那个人！就得孤独终老到死去！爹亲控诉自己拖住他的眼神太深刻，每每闭上眼，就会很清晰很清晰地出现！
　　“所以缪缪不吃药，直到病死？”这样，谁也怪不了了！“所以缪缪才这么急着培养小丫头，以求早日解脱！”男人脸上的哀伤，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就如当初的自己！“其实，缪缪只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早日放过爹亲，让他受了八年的折磨！”至亲之人，却被自己逼着过了八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嗯，如果一开始就让爹亲跟着娘亲而去，爹亲是不是就不会怪自己？”爹亲在时，不吃药，是想着让爹亲心疼，便会有所依恋，便能留住爹亲！爹亲走了，不吃药，是想着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免去身边人的挽留和责备！爹亲求死，就像诅咒一样如影随形，想起来，便内心烦闷沉重，像压着千斤石！为什么要活着？为了谁活着？爹亲不愿为儿女活着！自己一无所有，能为什么而活着？于是，乘着没有遇到那个人，早去了，也好！
　　“也许，你爹亲也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因为，他不能放下娘亲的遗愿！”活不下去，是因为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没了！活下去，是努力找支撑下去的理由！一边是挚爱的妻子，另一边是深爱的子女，哪边，都不想割舍！此时，卡那居然庆幸阿爹阿娘同时去了，不然，自己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为难？“缪缪现在想活下去了吗？”
　　“嗯，卡那在身边的时候就想要活下去！”因为，忙着幸福，没有精力去想。
　　也就是说自己不在身边时，还是有这样的想法。“那卡那就一直在缪缪身边，好不好？”抬起男人泪痕未干的脸，看着被泪水洗涤过的清亮眼眸，男孩毫不吝啬地给予承诺，既然，你需要活下去的动力，那我就给！
　　“嗯！”壮着胆子，贴住少年红唇，再不敢动，眼睛也紧闭着！
　　男人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少年觉着可爱，连一颤一颤的细长睫毛都显得调皮！猛然扣住男人后脑，加深这个情难自禁的吻！月儿，羞涩地躲进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