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游记（穿书+快穿）》何夕夕

45、二、末日之城争夺记

　　“监狱……工厂……”
　　苏玥俯瞰着车外连成一片的黑色建筑，四四方方的只是外壳，是为了隐藏、包裹……

　　她面露焦急和痛苦地按着两边太阳穴，太多凌乱的碎片式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像是在刻画着某些场景，但是闪现速度太快，能被她大脑接收的只有些明亮的色彩。
　　大片大片绿与白的背景，突然被迸发的鲜艳的红所覆盖，再然后，画面一黑，无数的黑交错着，最后，又回到了红色，灼热的火红。

　　“你怎么样，还好吗？”
　　耳畔响起柔声的询问，脑海中快速闪动的画面戛然而止，太阳穴终于不再突突跳地疼了。
　　苏玥下意识地转头，被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给糊了双眼，她不禁弹了一下，后背更紧地贴上座椅，以求拉开两人之间的空隙。
　　缓过几秒，用不怎么确定的口吻回了声，“嗯。”

　　雷诺隐下眼中快速划过的一抹暗色，表情自然地稍稍撤开，回到他的驾驶位上，好像刚才那一探身纯粹只是为了关心苏玥的身体状况。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苏玥略显惊讶地抬眸，“我们原本认识的吗？”
　　按照提姆传达给她的，她出事前应该是学院里的小透明，是被无视和欺负的对象，为了谋生找了食堂的工作，然后和提姆顺理成章地日久生情。
　　因为追随提姆不小心被卷入了一场黑幕，然后被绑架过程中意外失去了记忆。

　　像她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认识盖洛家族的小少爷？
　　可若是没有一点交集的话，又怎么会被小少爷选中呢？
　　但是，提姆怎么会骗她，没有道理的……

　　“岂止认识，你之前是我的跟踪狂。”
　　“！？”

　　“怎么，这很难以置信？”
　　“额，当然不是。”她哪敢这么说，仅仅半天的相处，她就已经见识过这人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了。“既然是跟踪狂，那你该讨厌我吧，干嘛还来——”

　　苏玥还在斟酌合适的词语，是阻拦，还是打扰，突然被人一掌罩上前额，她本能地打了个寒噤，感觉到手掌一点点后移，最后在她发顶轻轻抓了一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去。

　　“回家再说。”
　　“……嗯。”

　　* * * * * *

　　这样说吧，雷诺的壮志酬筹，全都跟肉身一起，死在了上一世。
　　所谓的天下，不过是一个执念，一种证明自己的手段。
　　真到了唾手可得的时候，它的浅薄就出来了。

　　这一世，他只为个‘情’字。
　　求个圆满，求个两情相悦。
　　尽管他还很迷失，尽管他总调整不好心态，爱与恨交织着，傲骨与软骨矛盾着。
　　但他其实还算乐在其中，慢慢耗，慢慢磨，总能磨到苏玥离不开他的那一天的。

　　可到头来，现实还是会告诉你，放弃对天下的掌控，才是浅薄。
　　尤其你依然身处乱世，依然身处乱世中心。
　　逃避不会让你得到很多，却会让你失去很多。

　　苏玥的失忆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操控，还是手法很粗糙的那种，一次性的全部清除。
　　学院里的基础课程就教过，全部清除是尤其不靠谱的，极容易引起反弹，属于未完成的状态。
　　想完备还是得做局部删除和修增，就是把你希望对方忘记的部分删除，再有条理有连贯性地加入你自创的情节，七分真三分假地掺和进去。最后保险起见再加上一部分心理暗示。
　　总之，删改记忆还要确保不露馅是一种很麻烦的手段，远不如一刀抹了脖子来得便利爽快，一般人根本得不到这样的待遇。

　　这说明什么，说明苏玥两天前触及的，本该是看不见第二天阳光的真相，而她能活下来或许出于某人的仁慈，但这个仁慈绝不会来自记忆操控的这位，操控异能者基本就不具备这项特质。

　　只有可能，是迫于现状，不得不虚与委蛇，从而延缓行刑的日期。
　　没有身份背景能力的人好奇心旺盛，就会是这样的结局。

　　故而在粗糙地清除记忆的同时，一定下了另一道心理操控，会让人自行了断的心理暗示。
　　现在的问题是，这类心理操控一般只能由下手的一方主动解除，就算是雷诺，在不清楚对方是谁的前提下，也是束手无策的。
　　爆发时间一般在三到七天不等，现在已经两天过去了……

　　雷诺开始思考有可能承担这一角色的人，首先一定会是盖洛家族的，毕竟是这次事件的被针对者和直接关联者。
　　盖洛家族优秀的精神操控者能数得上名号的就有好几个，他虽是目前最有潜力的继承者，毕竟年纪还轻也还完全没接手家族事业，是没有资历明着去查、甚至去要求人家撤回操控的。
　　所以还是得争，争话语权。

　　雷诺坐在卧室的床头漫不经心地翻着书，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空闲和无所事事。
　　听得卫生间那边传来的动静，他立刻扔下书坐起，对着刚洗漱完举止仍有些局促的苏玥说了句，“记得从明天起，不要离开我身边，要寸步不离，可以做到吗？”

　　这一句来得莫名又突兀，因为只在自己心里盘算好了前因后果，殊不知苏玥此时正在思量身为伴侣要做的事情，是更偏向保姆、更偏向秘书、还是更偏向妻子，毕竟所谓伴侣是可以有多种多样的，个数取决于雇主的能力，且雇主没有男女之分，只不过结婚和生育是需要民政局下发许可证的，申请通过才可以。
　　雷诺扔出的这一句刚好解决了苏玥的疑问，寸步不离，应该算秘书一类的。

　　“好的，那今天呢？”苏玥来的时候参观了整个套房，办公区的小书房其实有张小榻的，除外就是主卧的大床了，睡小榻有点远了，睡大床也不知道资历够不够。

　　“你觉得呢？”雇主雷诺扔下不明不白的一句，被子一掀自己缩进去睡了，他侧着身子，背后留下大片大片的空余。

　　“……”苏玥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溜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拎起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进去，在床头缩成一团。

　　后脑勺沾上枕头，松松软软的触感让她脑子一阵迷瞪，未经思考的就冒出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这样睡过？”

　　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快速而笃定的两个字，“是的。”

　　“你没把我轰出去？”
　　“轰过，没用。”

　　“……那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

　　“……”
　　“……”

　　这一夜，苏玥心里想的是，睡在她身边的那个，明明有着最可以高贵冷酷的身份和外表，却意外的好说话，或者说，意外的好缠啊。这样死皮赖脸就能上位，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了？

　　这一夜，雷诺却在想，他可没撒谎，就算苏玥自己想起来了，基本也是找不出错处的。毕竟在学院住的最后一晚，他梦到的可不全是幻想，至少前半段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几天，他每天都有心惊胆战的时候，猜测自己到底有没有露出破绽，猜测苏玥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才那样对他，琢磨自己到底是坦白还是换个身份重新来过哪个好。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得出个确切答案，但这会儿人就睡在自己触手可得的地方，近得彼此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好像很多东西也可以不那么焦躁地去想出一个答案了。

　　会顺利的，他想……

　　* * * * * *

　　盖洛家族身为地下城的统治家族，遭人诟病的特质不少。比如全员扑克脸，凶狠自大，目中无人。比如铁血严格的规矩，死板无趣，不知变通。
　　但这些说起来，都算为人处事方面，真要论工作能力、工作态度、工作热情，没人可以说上一个不字。

　　他们是天生的工作狂，鲜少留给自己精彩纷呈的娱乐时间，事无巨细地守着这座孤立的城市。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巩固和强化自己的统治。

　　总之，在隔壁里佐家族纵情于享乐隔三差五就要组织聚会开party的时候，盖洛家族在每天下班后半个小时，也就是6：30分，都会在庄园开工作总结会议。
　　做做日常工作汇报，人员调度报告，民意调查，提出潜在问题，研究应对方案等等。

　　而雷诺为了实现两人寸步不离的指标，就把苏玥带去了这样的家庭会议。
　　于是在会议结束，第一大波人流从会议室鱼贯而出时，就都看到了脑袋东倒西歪随时都能拧断脖子、但却又每每都坚韧地弹回原处（站着打瞌睡）的小女子一枚。

　　出于一点点好奇、更多是家族责任感爆发，有人打算高声质问的时候，更惊悚的画面来了。
　　他们本该完美继承家族特质、将冷酷进行到底的新一代骄傲雷诺少爷，像摆弄玩偶的顽童一样，握着小女子的后脖子前后左右地摇，小女子的脑袋360°晃了好几遍，总算被弹回原处高高耸着。
　　然后被捉弄的人恶狠狠地瞪着，但又实在拿对方没办法，只好自行偃旗息鼓，留下捉弄人的雷诺得意但矜持地笑啊笑。

　　到这里，小女子的身份其实也就明了了，作为不爱八卦热闹的一族，基本没怎么停留就散光了，雷诺余光瞥到唯一多看了好几眼的一位，出于晚辈的关系隔着老远就跟人打起招呼，边说边靠近疾走了几步。

　　“威尔森伯父，近来身体可好？”

　　对于不爱笑的一族，笑容反而会被曲解成为一种轻视，尤其当年轻力壮天赋极高的后辈面对年长的前辈，不恰当的笑容搭配不恰当的问候语只会让人心生怨堵。
　　尽管雷诺的笑意是玩闹时尚未来得及收回的，也尽管他说的是寻常人眼里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威尔森依然有被冒犯的愤怒，然而当他开口欲说些什么，却是一阵咳嗽的欲.望率先想冲破喉咙，他立刻住了嘴，连带着咳嗽一起吞咽回去，略一点头算作回礼，随后，扬长而去。

　　被丢下的雷诺没有一丝尴尬，甚至嘴角再度扬起微笑，他目送一般盯着威尔森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苏玥十分乖巧识趣地主动走到他身边。

　　“困了？”
　　“……嗯”

　　苏玥是真的困，困到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本来以为寸步不离再轻松不过，结果跟着东奔西跑了一天，除了抓犯人还是抓犯人，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犯人，搞得当头儿的还是时时刻刻出入一线。
　　更奇葩的是抓犯人还得带上她这么个累赘，把她当队员一样使唤，当学员一样教诲，分不清是用心良苦还是用心险恶。

　　“困了就睡吧，来，我抱你。”
　　“……”

　　雷诺微微张开双臂，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不往前，也不动，静静地等着。
　　苏玥抬起沉重的眼皮往上瞄了一眼，又一眼，终于往前跨了半步，头一歪，就往人身上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