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潇湘湛雪

1、第1章

　　迷离·梦与回忆
我呢，我有很多的名字，但都不是真的。至于真名嘛连我自己也都忘记了。那只是一个人的附属品罢了。无所谓啦叫我什么都好。
不过呢，很多人都称呼我“姐姐”的。他们说我十九岁。嗯，十九岁啦。
出生在富人家里，自小优裕而娇生惯养。但我不喜欢，我叛逆。
我看书，很多很多的书。经常在幽微的壁灯下，趴在床上，手拄着头，双脚翘起，饶有兴味地和书中的人物同呼吸。他微笑，我便咧开嘴；他忧伤，我就蹙起眉。就这样有时会朦朦胧胧地入了梦。
看的书多了，便开始自己写书。起先断断续续不成体术，渐而娴熟，渐而练达，可以控制自己的人偶或爱或恨，或满街杀人了。
写书，不是给别人看的，那只是用纸笔搭建一个戏台，演出悲欢慰藉自己的。
是假的。
可是，这些被组合起来的文字有时却会暴露你的心境，炎炎烈日的焦灼会让你干渴而死。
或者，它们有着神奇的魔力，可以用它，指定某个人，心脏破碎。
渐渐地，有了旁观者，他们会骂，会叫好，会说着姐姐太棒了云云。是的，每每浏览着读者们的留言，我便会微笑，然后“啪”的合上笔记本，留下纷繁的呼声在那个世界里喧吵。
受到赞美，会十分满足，但我不会对此回复。更是看着姐姐姐姐的称呼，便觉好笑，仿佛自己是多大人物似的，仿佛自己多能耐似的。
可是，我叹了口气，可是有几个人知道网络彼端这个从不露姓名的写手，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我只是个孩子。
也许所谓的早年的奔波生活使我早慧，使我有成年人的思想，使我写出本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文章。可你们知道流淌在字里行间，我要说的是什么吗？我是个孩子，有属于自己的天真和幻想，有憧憬中的满是粉红色泡泡的天空，还有沉浸在爱着和被爱的温暖中的渴望。
通透的大玻璃窗占据着一整面墙，窗外金色的阳光轻轻洒在草地上——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和风拂过，深色的草毯泛起长长的波浪，淡绿色的条纹从窗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一层接着一层，绵绵不绝。樱树枝头泛□点微白，在风中翕动。樱花开满又要落去，这注定是给人的伤情作陪葬的。天有些清凉而略带湿意的时候，红色的粉色的花瓣便漫天飞飏，充斥着眼眶。那近乎灼人的气息使人不禁滚落下鲜红的血泪，然后视线模糊了，只留下满地的神殇。
记忆流转回多年前，就是在这么一株樱树下，与儿时的伙伴们，无拘无束地嬉戏玩耍，我们跳着，笑着，银铃般的笑声在空场上回荡。抖落一身簌簌的樱花，温和的余香萦绕在身旁。
很多东西，不能忘记。不能忘记和伙伴们在海边一同看日落日升；不能忘记邻家大哥哥温暖的笑容；不能忘记操场上“二五六、二五七，马莲开花三十一”的节拍；不能忘记邻桌小男孩腼腆传来的写着“我喜欢你”的小纸条……
回忆里的东西，是可以伤人的，有时候越是美好反倒伤害越深。当往事在绯红的心田中消融，尘封的现实才显出乱石穿空的峻色。
离开故园，我在地球的另一面。我的“家”，在湖畔。曾看见水鸟从窗前掠过。而今，朔方的寒风仍不依不饶地，封冻着一派肃杀。
视野中漫开的，是没有尽头的白，静，然而冰冷。身在暖房中，手里的牛奶还是热的，散放着幽幽的醇香。可那却依然释不尽，心中的寒意。窗外的风，聒噪起来，唱起不夜人的荒曲。它们中，有没有哪一股，能从遥远的故乡，寄来樱花的幽香？远方的伙伴们啊，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头倚着树干，哼起儿时的歌谣？
「春水一江向东流，
浮云万里送行舟。
梦里吴音相媚好，
雁字回时月满楼。」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阵酸涩。泪水滴落在花瓣上，不情愿地顺着它滚下来，氲红了雪白的花心。那盆花叫做“滴水观音”，洁白的花瓣承托着洁白的花蕊，仿佛云雾缭绕的观世音。时时有水从叶子的气孔中渗出，顺着叶脉不动声色地流下，最后在叶尖凝成一大粒水珠，晶莹剔透，然后，坠入它扎根的泥土中。黛玉往生于绛珠仙草，注定着要还神瑛侍者一辈子的泪。而现在，观音草叶上又在一颗颗地滴落着玲珑，分明是她在溅泪！
可是，青春不是怅惘，而是畅想。
不要再彷徨。新的世界里，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幻想、新的你我。另一种空气，另一个氛围，可以找到，另一种快乐。
老师说，紧张、恐惧或忧虑会促使神经系统释放特定的递质作用于免疫系统及其他相关部位，导致体质下降、易染病、思维减慢、记忆衰弱、智商下降等后果。
嘛，我还不想戴个大口罩抱个热水袋呻吟，更不想沦为脑残儿童。我还要好好地活着呢！
所以，不管境遇多么困苦，写作的时候我还是含着笑敲下每一个字母。我的书里，哪怕主人公遇到再大的逆境，他们依然坚强、执着，满怀信心地面对生活。我要尽力发出每一分阳光，透过字里行间映射在人们的心里。我要让他们感觉到，生活是多么有趣，阅读是多么快乐。于是在留言中，我才会看到更多“姐姐好棒”之类鼓舞的话语。
我亲爱的“弟弟”“妹妹”们，叫我阿姐，你们可是吃亏了哦。
我还是个孩子呢。我眨着大眼睛对你说。
夜深了，很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淀下来。我攥着被角，久久不能入眠。为什么呢？我也无法说清。渐渐地，月光黯淡下来，星光黯淡下来，只剩下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深不见底的黑。
耳畔袅袅响起潺潺的流水声，睁开眼，面前已然是另一番世界。
「烟水渺茫，万里镀寒霜。玄舟迟济一帆凉，练波不激浪。地也苍苍，天也苍苍，浊酒暂举觞。
杜宇啼江，望月凝冷光。赤血怒洒千沙场，青颅终落莽。败也怏怏，胜也怏怏，何处是潇湘？」
熹微的晨光唤醒朦胧的雾霭，我的手中是一支长篙，轻轻地撑起，小船儿便在水中幽幽前行，兀自漂游。脚下是深却见底的江水，清冽而空灵地默默流淌。两岸弥望的是青青的竹，粗壮的竹干颀长而挺拔。淡淡的风拂过，翠色的竹叶便微微地摇曳，叶上的露珠儿熠熠生光。竹生水畔，名唤筼筜。小舟在江游中划过，船尾泛起层层扇形的水波，竹叶的清香飘入鼻孔，不绝如缕，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不知何时，那波纹起了干涉。平行着这条船，是一叶一样的小舟，一样的长篙，在水中，轻轻地撑着。撑篙的是一位少年，衣着洁净而古朴，吴带当风。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千年前。他的脸，看的不很清晰，但清秀而白皙。他风度翩翩，气宇非凡，宛若云中的，仙子。
雾散了。那少年转过头来，朝着我微笑。纤细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神深邃，好似洞穿了时空，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连绵的戈壁，和烽火狼烟，号角的声音幽幽而起。然而周围，却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只有潺潺的水声和微微的风声。我睁大着眼睛，似乎忘记了微笑。洁白的裙摆，在风中微微起伏。
就在我们转过一道江弯的时候，一只水鸟忽地从岸旁惊起，一声长嘹划破了素有的平静，前方的江面，泛起了波澜。等我从那里转过头来，那只船儿，已经不见了。我寻觅，轻轻地呼唤，儿郎，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水面没有一丝动静。不见踪迹，无处寻觅，无处寻觅。
「烟水渺茫，万里镀寒霜。玄舟迟济一帆凉，练波不激浪。地也苍苍，天也苍苍，浊酒暂举觞。
杜宇啼江，望月凝冷光。赤血怒洒千沙场，青颅终落莽。败也怏怏，胜也怏怏，何处是潇湘？」
带着泪痕，我从梦中醒来。这样的梦，已经不止一次了。我起身，窗外的天空依旧深蓝，皎洁的月光，流泻了一地幽淡。
一股凉风泼在我的身上，我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衣襟，右半身，那本是洁白的衣裙，竟淋漓地氲满了鲜红的血。
体温在一片静谧中凝结。我在暖房里，瑟缩着，望着漫天闪烁着的血红色的眼睛，泣不成声。
这样的日子，不知已过了多久，不知还要再过多久。
文/潇湘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