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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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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您就消停点吧。”
素涟端着漂浮氤氲香气的茶碗走进里屋,放在正捣鼓手中不知名东西的顾朝宁前。
素涟是那日顾朝宁被罚跪时想给他垫软垫的侍女,也是侍奉他最久最亲近的人。她面容清秀柔美,做事却干净利落,又是个明白事的,于是常常会劝导顾朝宁。
“老王爷这回是铁了心想给你一个教训,这下呀,你不写完那五十封悔过书,是连门都出不去了。”
顾朝宁随手把东西抛到桌面,倚在了贵妃榻上。他今日着了一身绣金丝祥云的暗红色直襟长袍,黑发慵懒地披散至身后,听罢扯出一个极其散漫的笑。
他道:“老头子能困的住我?”
素涟将茶递了过去,认真道:“老王爷当然是能的,不过你以后可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世家小姐们脸皮薄,名声又是极重要的,你这样对她们不好。”
顾朝宁就着茶杯轻啜了几口,一双微勾漂亮的桃花眼掩在杯口下。
“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和她们顽笑了几句罢了,她们个个不都挺开心的。”
素涟其实也知顾朝宁在小姐们圈里很受欢迎,因得他嘴甜会哄人,常逗得小姐们捂嘴偷着笑。再加上他生的模样又俊又美,以至于也有不少红着脸害羞爱慕的。
“小姐们开心,可别人却觉得你到处撩拨女子,都说你是个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
顾朝宁:“我管他们做什么?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不过是嫉妒姑娘们和本世子关系好,自己却凑不上去罢了。”
话音刚落,他便一阵风似的飞出了屋。
“诶!”素涟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顾朝宁跑了出去。
她轻叹口气,起身收拾茶具时看见了桌上刚刚被顾朝宁扔出的物什。
那是一颗小小的,周身裹着粉屑的,带有蜿蜒纹路的绿雀色石头。
沈府内,下人捧着一叠请帖匆匆来到殿外。
“王爷,这是王老那边差人送过来的。”
沈王爷打开细细端详后,沉声道:“去传世子和二公子。”
下人奉命而去,良久,沈若渝踏着露色徐徐而来。他长身而立于殿内,面上沉静如水,气质清冷宛若皎月。月牙色衣袍着银丝绣出暗纹,行走时如披着高寒傲然的月光,令人望而却步。
比他先到一步的沈怀安,轻飘飘地瞥了瞥沈若渝,轻哼一声。
他是家中唯一的嫡子,向来矜贵高傲,对家中的庶子兄弟实在瞧不上,也不甚在意。
沈王爷严肃道:“圣上要于三日后举办广开言路世会,给你们两个下了帖子。切记,届时倘若不能崭露头角,也莫要丢了我们沈家的脸!”
这场大会并不是一场好参与的。
且不说参与的王府世家子弟们人才辈出,就单凭“广开言路”四个字,已是具有限制性。
毕竟,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谁最侃侃而谈,便是在得罪一群官宦大臣,打他们的脸。
*
顾朝宁脚步愉快,慢悠悠转到府内一处偏僻寂静的庭院。这里溪流涓涓冲刷着池底五颜六色的玉石,葱绿的树木林林总总,相依紧密,人躲在后面,不仔细的话压根瞧不见。
正门是没法出的,顾朝宁熟门熟路走到墙角,手一撑轻松翻了出去。
刚落地,他拍拍手上尘土正欲潇洒离去,抬眼却发现身旁一左一右鬼神似的杵着两人。
其中一个人顾朝宁竟也认得,那是顾家暗卫的排行老三,平日里神出鬼没,替顾家收集情报。
而另一个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魁梧,膀大腰粗,一只胳膊抵得上他两个大。
这两人像是恭候多时的模样,弯着腰异口同声道:“请世子回府!”
……
顾朝宁面色发青,狠狠咬牙:“我若是不呢?”
老三苦着脸道:“世子我们不想动手,您别为难我们了!老王爷下了死命令,您是一步也不能出的!”
“是啊世子,您就大发慈悲,再翻回去吧!”
素涟看见从屋外黑着脸走进来的顾朝宁,忍俊不禁。
“早跟你说过了,偏是不听,安心写完悔过书,便能出去了。”
顾朝宁沉重地一坐。
“那可是整整五十封!老头子也太狠了,本世子待写到何年何月?”
忽然,顾朝宁神色一亮,扬起迷人的微笑。
“素涟!好姐姐,你去叫上茗果、百梅她们几个过来,你们与我一起写。”
茗果正巧捧着一木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喂鱼,闻之笑嘻嘻地对着屋内喊:
“世子有好处的时候不想着我们,偏挨罚了想起咱们来了,我可不依呢!”
这丫头年纪较小些,性子活泼,又知道顾朝宁对她们好脾气,于是经常如此玩笑。
说罢,茗果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衫,跟个桃花精似的一溜烟跑了。
“我的爷,我们这些小丫鬟哪里识得字,又哪里会写字呢?”
素涟扑哧一声,持着素帕掩口轻笑。
这下是真没办法了。
不能翻墙,不能外出,还没有人替写。
顾朝宁心里憋着一口气,挥手捻起毛笔,大有一番壮士就义的气势。
“磨墨!”
*
月色沉沉,夜里寂静无声,轻柔的风裹着月香卷起书页。
陈氏眼神中含着担忧。
“渝儿,这场世会非比寻常,你一定要万分小心,谨言慎行。母亲不求你能出人头地,只盼着你不要祸及自身。”
陈氏娴静温柔,为人处世皆是谨小慎微,常常多虑多思。
她听说此事后坐立难安,心中滋味复杂。一是为自己儿子受邀而感到骄傲,二则是惧怕儿子在世会上失言,可能会招惹些祸患。
于是乎在深夜陈氏便赶来沈若渝处,只盼着能多嘱咐交待几句。
桌上火亮的烛火微微跳动,沈若渝端坐在书桌旁,眸色沉静,一手握书卷安静的看着。闻之便看向陈氏道:“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陈氏知晓儿子性格沉稳安静,做事极有分寸又不爱多言,平时连笑一笑都很少见。只是做母亲的是有数不尽的担忧后怕的,怕是再嘱托多少句都觉得不够。
“你向来是最聪颖懂事的,母亲放心。”
见儿子如此刻苦,她伸手轻抚了下沈若渝,心中满是心疼和骄傲。
“夜深露重,母亲早些歇息。”
将陈氏送走后,沈若渝静静地在门口站着。
良久,他朝着院落墙外某个方向望了一眼,下一秒便敛起视线,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