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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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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火车那有节奏的轰轰行进声音居然消失了。咦怎么空间也变大了?啊,床也变了!四周都是洁白!我梦寐以求的穿越实现了?不对啊,怎么爸爸妈妈也在?没听说穿越还可以携带家属啊!我想揉揉眼睛看清这一切,可是连抬胳膊的一点力气也没剩下。我正要开口,那边妈妈已经兴奋的喊了起来:“醒了!醒了!落落,你可吓死爸妈了,你再不起来我就得住院了。”
我听得稀里糊涂,再扭头看向爸爸,他眼里布满血丝,话说得却像他平时点根烟那么轻松:“别听你妈胡说,她就是习惯大惊小怪,一点事情扛不住。不过你确实睡得久了一点,害你爸我又得来看你,又得哄你妈。”
听她们那口气,我真的睡了很久?可是我明明是在火车上睡着的啊,怎么一下子乾坤大挪移了?不行,我得发挥长项,忆一下。我开始想:我早上起床,接了何欢的电话,收拾东西,出门,挨雨淋,打车被别人抢,后来有人积德行善,后来我就上了火车,我就睡了啊,没别的了啊!不对不对,我再重想:我早上起床,接了何欢的电话……我上了火车,我就睡了,可是我好像睡得很难受啊,好像不断有噩梦啊,那些鬼怪都来找我,我大喊却没人来营救,但,但我怎么在医院呢?
正当我努力想恢复暂失的记忆,一旁的表妹叽叽喳喳的开了口:“我的落落姐姐啊,你可不知道你这一倒把我亲姨妈急成什么样啊,那真是母女连心啊,她是茶饭不思,昼夜守护,三天下来瘦了八斤啊!我看你出院后这张病床就直接给姨妈用好了。还有哦,你得感谢我,是我用心电感应把你呼唤醒的哦,不然就照你这情形还不得成睡美人啊!”这丫头充沛的精力更衬出我脆弱的身板。
“苑苑你这孩子嘴巴闸门一开就封不住,什么心电感应啊,你那么厉害的话,你姐一晕倒我就直接开车送你家去多好。省的这几天劳神。”妈妈一边倒开水,一边笑着嗔怪表妹。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趁他们给我张罗东西,赶紧插话。
“小祖宗,你说你怎么这么本事啊,三天前的晚上我到火车站去接你,可是怎么等也不见人影,最后竟看见几个列车员抬着一个人出来,哎呀我的妈,我凑过去看见那居然是你,吓得身子都软了。你当时眼睛睁开又闭上,额头上全是汗,叫你也不回答。我六神无主,幸好乘务员直接联系了救护车,这才把你送到医院,这一睡就是三天。我说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居然烧成这个样子!”
“哦,这样啊,我也没怎么啊,就是饿了几顿肚子,早上淋了雨啊”我像旁观者一样轻描淡写。
“姨妈,要我说啊,我姐不是被无良老板压榨的加班没觉睡,就是感情上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不然干嘛不吃饭呢?”这可恶的小坏蛋总是一语中的,我得果断的止住话题。于是赶在老妈盘问前气若游丝地说了句:“妈,我想喝水。”
总之,基于家人的精心照顾和医院药水的刺激,我迅速的出了院。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来这种地方,因为实在不愿再看到病人家属的悲痛心情和医务工作者的麻木态度的强烈对比。
一出院,姨妈、同学左邻右舍就轮番到家里轰炸,以关怀安慰之名行打探私情之实。还有那个该死的何欢,一到家,固定电话里就响起那妖人的声音:“哎呀,你可活过来啦,你要就这么去了,我下半辈子得怎么过啊!我说林碧落,你这身子骨也太琼瑶了吧,怎么一场雨就差点把你带走啊!咱革命的路还很长,你得挺直腰板准备战斗啊!唉,说真的,我可是真的心疼你呢,不信你问阿姨。还有哦,忘掉那姓陈的吧,他不配你为之昏睡千年!回头我再给你物色一匹良驹——”
何欢是个让我欢喜让我忧的人,寂寞的时候有她陪着会立刻忘记忧愁,因为她的优点就是话多,而且表情语言都极为丰富,不过她也有缺点,那就是话太多了。想要让她闭嘴得提前半个钟头向她发出指令。
“你个河东狮,要不是你没护送我回来,我也不会去医院报到,口口声声说你心疼我,你是怕万一我死了,你下半辈子的良心得不到安宁吧?再有,你可别说给我介绍了,当初贾宝就是被你抢走的,你表面上帮我撮合,实际上俩人早已暗度陈仓……”我在沙发上一边品着爸爸的西湖龙井一边得意地揭发她的老底。
“林碧落你有种,枉我这么多年辛苦把你拉扯大,没想到你骨头硬了竟回头咬我。当初要不是你不要我们贾宝,我和他今天怎么会修成正果啊!当他每天做好吃的喂我时,亏我还那么同情你,放着眼前的大厨不要,非得为那个整天忙着跑新闻的臭记者牵肠挂肚。现在好了,活该你没福气。哼,气死我了。我看你真该回医院再躺几天,叫医生把你脑袋修理一下!”不好,母狮子咆哮了。我赶紧又装起虚弱,央求她原谅不知天高地厚的我。
就这样嘻嘻哈哈了几天。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和轻松闲散的环境使我以为内心的伤像身体一样慢慢痊愈了,我甚至以为我的灵魂可以不再依附于某个人存在了。可是一切都只是假象,因为每一次无意的提及,愈合的伤口又会再度裂开,而痛,更胜以往。
那天吃过晚饭,家人聚在一起看电视,妈妈开始了惯用的太极式审问:“落落,这次病的这么严重是不是因为工作上遇到了问题啊?”
“是啊,因为领导克扣粮饷拖欠薪水,因为无休止地让我加班,因为我瘦弱的身躯不堪重负,所以差点就没法给你们尽孝了。”唉,说完后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么撒谎越来越有何欢之风了,对着母亲大人扯谎竟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嗯,真是这样吗?可我听何欢说你们待遇不错啊,好像领导挺器重你啊,还有哦。她前阵子还说你跟一个记者走的很近啊。嗯,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感情受伤了?”好你个何欢啊,到底我妈用什么手段把你收买了,居然出卖朋友。
爸爸不出声,却偷偷把电视声音调的很小。他以为可以不动声色地打探内幕。可他的算盘也没得逞,妈妈一把抢过遥控器:“死老头子,我最爱看这个节目,你看每次突发事件都是他在跑。又没有事先彩排,话说得却那么干脆利落。”妈妈像夸自己孩子一样赞美着电视里的那个人,一个曾经和自己那么亲近的人,一个几乎要成为一家人的人。多么想骄傲地像妈妈宣布,她的小偶像就要成为未来的女婿,多么想让他现场为妈妈做一次报到,可是那个人,已经离开了我的世界。
“妈,你和爸看吧,我困了,回房睡了。”我没办法再若无其事的看下去,屏幕下方那醒目的“本台记者陈枫”几个字,瞬间掏空了我的心,要窒息一样的难受。我赶在泪水喷薄前躲回了房间。家人的存在,使我不敢嚎啕,只能无语凝噎。我终于领悟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心是不能轻易刻上另一个人的名字的,因为当你要挖去它时,即便揉碎了心,它也还是深深附着在片片血丝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