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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兄长   刺骨的 ...

  •   刺骨的冰凉感将朴玉整个身体包裹住,一股又一股水钻入他的口鼻。

      “二公子落水了,快来搭把手!”岸边几个飘荡的人影慌慌张张叫嚷着。

      无力的挣扎后,朴玉沉得越来越深,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再醒过来是在一片雪地上,整个人瘫倒在雪地上,他腿上胳膊上都有伤,流出来的血在素白色的雪地上染上一片又一片刺眼的红,衣服上残留的水结成了冰,他赤着脚在寒风中发抖。

      几米远处响起棉鞋踏在雪上“咯吱”的脚步声,一队提着灯笼穿着红衣抬着粉红轿子的下人朝他这里过来。

      “前面是什么人?”

      粉轿里是个女人,声音婉转,但腔调圆滑轻薄,像是青楼里的妓子。

      为首的一个奴才拿着灯笼照了照,强光照射朴玉一时间眼睛不适应捂了捂眼。

      那奴才看见了地上的血惊恐道:“回禀姨娘,怕是个疯子,还流了一地的血。”

      “男的女的?”

      那奴才拿着灯又粗略看了两眼“像是个女的。”

      朴玉生得一对桃花眼,鼻子嘴巴都长得清秀,不仔细端详还真就像个女子。

      “寿清王府哪来的女疯子?”

      “姨娘,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小的虽不是王府里的人,但小的消息灵,听说这寿清王次弟朴玉骄奢淫逸,沉迷美色,恐怕这人也是…”

      “让她在这儿给我跪着,我不发话不许起来,血是煞气,冲撞了我怎么办?冲撞了寿清王怎么办?”
      “是,姨娘,我给您换条路走。”

      那队人拐了个弯又折回去,留了两个人把朴玉架起来,又踹了一脚他的膝盖窝让他跪着,朴玉想说话,可嗓子被水泡得发了炎,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呜呜咽咽的叫着,那两个下人本就因被留在院子里受冻而恼火,他又不住叫唤惹人心烦,其中一个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朴玉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再一摸,已经肿起来了。这一巴掌扇得朴玉头痛欲裂,再加上夜里雪地寒冷他刚从池子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水,在身体极度的不适下,他又晕过去了。

      再再醒过来时他躺在床上,盖着三层褥子,屋里还有供暖的火盆,眼睛还是有些模糊,但相比之前好了许多。

      一只手附上额头,入骨的冰凉感让朴玉立马清醒了。

      抬眼对上了一张些许熟悉的脸。

      “怎么样?身上还不舒服吗”男人眉头紧锁,漆黑的眸子流出几分不安,眉宇间的英气势不可挡,让人感觉不太好相处。

      “阿玉?”

      “你是谁?”朴玉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朴继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沉默许久后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我是你兄长啊,你记得我吗?”

      “兄长?”

      兄长—现任寿清王,朴继。这个名字对朴玉来说并不亲昵,兄长被分配去边疆戍边时朴玉刚出生,而他一去就是十五年,朴玉的印象里有父王有母妃,唯独没有这位没什么印象的哥哥。

      两年前,皇帝下旨让六十高龄的父王上阵杀敌,每支军队只能有一个统帅,可笑的是那场战役却有两个,摆明了没想让他回来,但他还是去了,临走之前他把朴玉叫到身边说,他也知道去了就不可能回来,还告诉朴玉“君命不可违”,父王年轻的时候也纨绔过,也桀骜过,谁知人到晚年就只剩下一句君命不可违。

      父王还是死了,搭上命为寿清王府立了最后一个军功—六旬老将单骑夜袭敌营取敌将项上人头于马上,赢了威名却失了命。

      父王死后没几天,母妃就服毒自杀了,两人恩爱了一辈子,最后走也是一块走的。

      斯人已逝,只能悼念,现在朴玉只有这个兄长了。

      “你回来了?”朴玉睁大了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流出来。

      两年来他无数个夜晚,无数次梦见兄长归家,无数次梦见和兄长坐在一起说话,可每次讲到情浓时,现实总会把他从梦里拉出来,用刻骨的寒风残酷的告诉他一切都是梦。

      整整两年,寿清王府没有主人,起初奴婢们还能好好伺候,可朴玉哪懂御下之道,偏偏又是个烂好人,无疑是助长了奴仆们的嚣张气焰,最后都敢爬到主人头上了。朴玉可没少受虐待,睡地板,睡柴房甚至睡屋外都是家常便饭,平时别说吃饱饭,能吃的上饭就不错了,可王府各个院子却都有人住,账上的钱却总是入不敷出。

      直到朴继风尘仆仆的回来,打开自己寝室的门,看见收藏的字画都被变卖而勃然大怒后,那些恶仆才有所收敛。

      朴玉楞楞的看着他,不知道久别重逢应该说些什么。

      “账我每一笔都查过了,欺负过你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说完朴继看了他一眼,朴玉不动,合着眼睡着了。

      他把朴玉放在床上,轻轻盖上被子,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最后轻手轻脚出了门。

      朴玉是只有他这个兄长了,做兄长的何尝不是只有他这么个弟弟了…

      再再再醒来已是次日,听几个扫院子的下人说王爷昨日带来的小妾被发卖了,听说是因为虐待二公子。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满屋的摆设心中升起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踏出门去,原本荒凉的院子里栽满了梅花,应是兄长连夜叫人移栽的,都是碗口粗的成树。

      “阿玉,醒了?”院子角落里,朴继穿着一件单薄的底衫,拿着铁锹往一棵树的根部填着土,他用手抹了一把汗,指尖有些泥,和汗水混在一起,抹了一脸。

      朴继脸色不是很好,满脸疲惫,看到朴玉努力的挤了一个笑容。

      一院子的树,都是一个威名远扬,战功赫赫,行事狠辣果断的王爷为他的弟弟整夜不睡,用一抔一抔土种出来的。

      “兄长,你这是何必呢?”朴玉回屋里取了件狐裘大氅给朴继披上。

      “父王母妃以往来信时提到过你喜欢梅花,我就给你种一院梅花,喜欢吗?”

      “喜欢,但兄长以后千万别再作践自己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值得,不算作践。”朴继轻笑了两声。

      “兄长得去更衣了 ,待会儿有个重要的客人要见。”

      “嗯,我送兄长。”

      “回房里去,别再着凉了。”

      骄阳西下,云霞满布

      朴玉恍然间听到一阵铃声

      接着便看见一位公子从栽满梅花树的小径走过来,碰巧梅花开得正盛,衬得人格外清冷。

      这位公子紫衫黑氅绣着金丝盘龙,腰间配剑,剑柄上挂着一颗铃铛,眉目乌黑,透着蓬勃的英气。

      “这位公子,您是?”

      “这位是池晏池公子。”朴继正缓缓走过来,脸上带着亲和的笑。

      朴玉做了个揖 ,那人拿着佩剑也回了礼。

      “请进。”

      “不了,我们本要去议事厅,正好经过就来看看你。”

      “劳兄长忧虑了。”

      朴继虽然待他极好,但骨子里的尊礼是他更加小心翼翼。

      他在怕,怕什么?

      怕失去。

      就是因为兄长对他太好了,他怕一任性兄长就会弃他而去,他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丝温暖,还没把心捂热,他不想就这么失去。

      “你我兄弟间不必这么客气。”他本想去拉他的手却被朴玉躲过了。一只手尴尬的举在那里又收了回来。

      “阿玉…”朴继微微颔首叹了口气“你好生休息”

      “…”

      恍然间一阵寒风吹过,朴玉控制不住打了个寒噤。

      “着凉了吗?”朴继皱了皱眉头“进去吧,里面暖和。”

      “池公子也一同进去吧。”朴继对池晏抛出一个微笑。

      朴继这些天心情特别好,嘴角大多数时间都是扬起的,但近几天的情况有些不乐观,皇帝这次传密诏让他回京还不知所为何事,又碰巧赶上永安王暴毙,局势异常动荡,其实对于寿清王府来说,局势越乱越有利,毕竟乱世出英雄,但是他必须想办法在这动荡局势里让寿清王府东山再起。

      “好。”

      朴继让朴玉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仔细替他搡了搡被角。

      “兄长,我没事。”

      “池公子是玉川有名的医者,让他给你仔细瞧瞧”朴继看了一眼池晏“有劳了”

      “无事。”

      池晏坐到朴玉旁边,掀起一侧被子,露出朴玉玉白色的手。

      陌上人如玉,这是池晏对朴玉的第一印象,不管是从长相和气质上来看都是如此。

      他把了把朴玉的脉

      “气血甚亏,宜滋补,近日不要出门,以免染上风寒”

      朴玉点了点头,刚才的寒冷缓和了许多,鼻尖和脸都微微泛红,眼眸如水般明亮,活脱脱像只绵软的小兔。

      我见犹怜。

      池晏愣了一会,不自觉的把手放在朴玉头上,撩起散在额上的半侧碎发,露出朴玉平缓的眉。

      池晏的手是暖的,放在朴玉冰冷的额头上,朴玉本来脑子就昏昏沉沉的,感觉到片刻温暖就更昏沉了,有些迷糊的呆呆看着他。

      一双桃花眼本就含情,再加些许迷离,更为迷人。

      “池公子可是看出什么?”

      池晏忽然把手缩回来,耳朵已经红了半截。

      “小公子已无大碍,但这些天仍需静养。”

      “谢过池公子。”

      池晏点点头。

      “你好好歇息,有事来议事厅找我。”

      二人结伴走了。

      朴玉从床上爬起来,踏出房间,看到满院梅花夹着鹅毛大雪盛放心升起一股暖意。

      从门外进来一个侍女,身姿窈窕,眉眼含情,手里攥着银质香炉,府里的侍女一般不会画太浓的妆,而这位分明是用上好的螺子黛描的眉,上好的唇脂绘的唇 ,一眼望去,还真是妖娆妩媚,让纨绔的世家公子流连忘返。

      “王爷让我来给您添柱香。”那女子声音婉转,有几分特别的意味。

      “嗯。”

      侍女将香炉放在茶案上。

      “王爷嘱咐过,二公子身子不好,应多喝些茶,这些茶都是王爷托宫里的御医调制的,能去寒气。”

      朴玉坐到茶案边,一阵浓烈的香味钻入鼻子,竟连茶香都品不出来。

      “这香太过浓烈…”话还没说完,朴玉就感觉到了从身体深处升起的燥热。

      朴玉大口大口喘着气,脸和耳朵都红透了,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灼烧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

      喘息般的话混着热风吹到侍女耳边,惹得她心里发毛。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侍女一边叫喊,一边脱着衣服,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滚!”朴玉本想伸手推开他,胳膊才刚抬起来却又软了下去,他浑身无力。

      侍女的身子贴了上来,整个身体散发着冰凉的气息,此刻无疑是最好的解药。

      她细腻的唇吻在朴玉身上留下许多痕迹,像是一块柔软的冰块在燥热的身体上反复停留。

      “不知廉耻!”朴玉燥热与愤怒交加,头脑一阵阵晕眩,整个眼眶都红了,眼角还存着几滴泪珠。

      “廉耻?等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便是你的女人,还有谁会在意我的廉耻?”那女子狂笑着,解开朴玉一件又一件衣服,最后指尖在他身上来回游走。

      朴玉喊得嗓子都沙哑了,眼底的光慢慢消散。

      不会有人来了,他不想就这样…

      恶心至极。

      光影交叠中,他似乎听见了铃响,“叮铃铃,叮铃铃”

      他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池晏。

      铃铛哪里都有, 是与不是就看他的运气了。

      模糊中他看见一个黑紫色人影,一脚踹开那个侍女,脱下衣服替他披上,把他抱出房间。

      他的怀里也是冰冷的,朴玉不自觉的想要贴近,最后搂住他的脖子整个贴在了人家身上,一缕缕玉兰花的清香包裹着他,朴玉突然想起那天落水时也有这个味道。

      “你怎么了?清醒一点!”

      两三分钟后,朴玉再次感到了刺骨的冰凉,还是那种在水里的窒息感,不同的是一只手在岸边拉着他,让他不至于沉下去。

      还是那个湖,还是下着雪,他又被扔进了水里。一样的感觉,一样的力道,甚至跟那人一样的气息。

      害我落水的人,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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