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吹发》人艰不拆水煮蛋

2、争渡

　　江迟乘的是家中漕运的快船，驾船的伙计认得他，见三少爷夜间出门知道有事不对，不多问便解开船，支开蓬上黑布，一杆支出岸边，再一杆乘上水流，星垂平野阔，江迟心里如江流涌动，他系好轻装，钻入乌蓬，月光顺竹篾缝隙一泄而下，江迟逼自己躺下，闭眼休憩。

　　他知夜里行船快，可一想自己正午日头还在家旁酒肆吃点心，晚上便突生变故踏上寻徒，顿时觉得不真实起来。伤感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是江里生养的孩子，性子也如这大江，洒脱而不狂放，悲一阵、喜一阵，但总归会随着江水流去而忘却。

　　快船的伙计专门有倒班的制度，保证日夜不停，江迟眼睛一闭一睁，月光变日光，周围嘈杂声响了不少。他一算，发现尚未到达西南，出蓬一探，不过是遇上一支小商队，载了些农物，打算去市集卖。

　　“什么样的农物，要船来运。”江迟疑惑着，取了些水洗漱，他不在意江水浑浊含泥沙，静置待那水稍清便开始揩脸。越往南走，周边衣衫越薄，样式越简，想来是离中原远了，未将那礼度学全，添了民风民俗，形成了独自一派。估计那船农物也是江陵看不到的东西，想着这事，江迟越来越好奇，忍不住探头往那船上看。

　　眼睛刚往船上看，一道白衣身影便挡住了他的视线。那身影瘦削，带着幂篱，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虽瞧不见视线，但江迟总觉得这人在打量自己，还不怎么友善，他也不乐意自己被当成个觊觎人家财务的歹人，立马收了视线，拿了帕子把脸上水珠擦净，回蓬里待着了。

　　到底是江家的快船，一下便把货船甩在了后头。江迟不与船伙计把自己的目的说清，那两名伙计也不问，只管埋头控船。江迟翘着腿，看后头逐渐被甩远的货船，总感觉那白衣人的视线仍在自己船上，好像思量着自己要不要换搜快船乘。

　　江迟一眼就能看出那白衣人不是农家或船家，那人好整以暇，一看就不是个成天劳作的人。但接触距离太远，时间太短，江迟看不出更多东西。只能猜测，这人搭船肯定有目的地，谁不想快点到达目的地呢，除了游山玩水的贵人，所有的搭船人都想快些走上陆地。

　　那人又不像天玑盟的，江迟的思绪翩飞着，随着江水粼粼波光转移，天玑盟的人不喜欢穿白衣，大多穿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习武之人，况且天玑盟有自己的船，哪次出行不是大张旗鼓，江家点头哈腰侍奉天玑盟好几代人，江迟早看不惯天玑天高皇帝远的做派，谁知这代盟主一反常态，叫那盟里的人安分不少，连大船也少坐，江家近几年松快不少。

　　“三少爷，前头就是岸了，哥几个不晓得您要去哪，只能摸到西南的岸边，鼻子底下是路，有人才好找路，也方便您办事。”船伙计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江迟定睛一看才知这伙计似乎比他还小，不过风吹日晒人看得老成，黝黑发亮的面皮底下，一双亮亮的眼睛闪着年轻的光芒。

　　“多谢，你们把钱拿着，赶紧回去告诉二哥我上岸了，一定赶紧问到大哥中毒的真相。”江迟掏出银子递去，那船伙计却不接，摆摆手一撑杆离开岸边，让江迟难以够到船上。

　　“三少爷，这钱我们不要，都是给江家做事，老大待我们够爽快了，这钱您留着，路上打点要不少银子，谁知是怎样的大事，居然需要三少爷亲自去。” 那年轻伙计的兄弟呵呵笑着，帮自己兄弟调整帆向，两人一起划出岸边，“您多保重。”

　　江迟朝两人揖了一揖，看着自家小船驶离岸边，这才生出一股自己已在异乡的感觉，自我鼓励一番，终于是顶着夕阳走入稍繁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