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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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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意潇脑中混沌,乍一听到娘娘病倒,她顿时惊醒,从床帐上侧耳倾听陆昭和墨玄的对话。
他们在门口小声交谈,她也听不明晰,只依稀听到什么“吐血”“世子妃”。
少时,房门轻轻地关上,有脚步声在房内悄悄走动,许意潇瞬间躺下,紧闭眼睛。
虽说她与陆昭早已同床共枕多时,但最后一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越是到现在她在他面前越是不知所措。
若是以前不在乎他的时候,那她能很自然地与他斗嘴,理直气壮地与他作对。可现在她一见到他,心上就有了一丝不自然的别扭感。
“醒了便起身吧!”
她装作睡眼朦胧的样子,打着哈欠道:“方才我朦朦胧胧中听到你与人交谈,你们说了什么?”
“你不大都听到了?”
“隔远了,我什么都没听到。”她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干脆不再掩饰,瘪瘪嘴,又急切地问:“皇后娘娘如何了?”
陆昭本想打趣她几句,一听到她问起皇后之事,脸色骤然肃穆。
“卧病在床,说是宴席散后回宫吐了好大一口血。太医诊治说是肺疾,加上心有郁结,操心过多,病情急剧恶化。”
许意潇心一沉,又是前世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前世皇后娘娘一直到顾景轩谋反之时都未曾发病。
她记得刚才听到了世子妃的字眼,便问:“刚才我听见墨玄说到世子妃,需要我做些什么?”
陆昭定定地望着她,“娘娘今日召你进宫。”
“召我?”她眉峰微聚。
进宫的路上,许意潇思考着各种厉害关系。
公主如今被北周大皇子求亲,难道娘娘想让她与陆昭帮忙?可陆昭毕竟算是皇后娘娘的母族人,就算做事也只不过听命于皇上而已,一旦插手此事怕是会给人留下话柄。
莫非娘娘是担心太子?太子犯的大事天下人人尽皆知,被幽禁东宫已久。她随陆昭去江淮赈灾之前去过定国公府一趟,那时听阿爹下朝回府时埋怨说朝臣一直都劝皇上另立太子,皇上却一直没下召废太子。
或许也是娘娘在其中求情,现如今娘娘病倒,顾景轩在江淮那带还没回朝,局势有了变化。
朝中剩余的皇子里要么就是不适合当储君,要么就是年纪尚小不足以担此大任。
无论怎么看,天家的事情她与陆昭都不便也不能插手。
皇后寝宫大门紧闭,为了生辰布置的装潢透露出着原本应有的喜庆气氛,然而她却从这鲜红的喜庆里感受到一丝命运的寂寥。
宫女进去传报时,压在她心上的那块石头越来越沉。
“进来。”
推开门进去,寝宫内十分安静,富丽堂皇的金丝楠木床上窗帘垂下,遮住了里面的人影。
她跪下请安,“娘娘。”
“你来了。”
大殿里这才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许意潇这才微微抬头看,发现皇后掀开帘帐。
“你走近些。”
她起身慢慢靠近皇后床边然后跪下,发现皇后脸色异常苍白,眼窝微陷,整个人面色极为难看,与昨日上位坐的那位神采奕奕的高贵女子判若两人。
脱去胭脂水粉的装饰,许意潇看到了一个被深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女子。
想起前世自己的遭遇,她的心上更添一层悲怆,这都是为了什么?
“娘娘,还请保重身体。”
“起来吧,说起来我们也算亲人,你何必见外。”皇后靠在床边,身上只着一件白色单衣。
“昨日的宴会,你可过得开心?”
“回娘娘的话,开心。”
“那便极好。”皇后声音轻飘飘的 ,“听闻你给本宫准备了礼物,可本宫没来得及看到就病了,真是可惜!”
皇后话里有着深深的遗憾,更多的却是让许意潇惊恐的逝去感和脆弱感。许意潇心里被刺痛,安慰道:“娘娘,您若是想看,等您身体好转后我便单独给您看。”
“嗯。”
两人相对无言。
皇后看着眼前正是处于人生中最好年华的明丽女子,眼眸灵动,带有一种难以让忽视的活泼和肆无忌惮。
突生感慨:“阿昭与你倒是相配。”
许意潇本想接话,但看出皇后似乎还有话要说,就只默默听着。
“他长这么大,本宫鲜少见过他畅快地笑,为数不多的几次都与你有关。我想依你的聪明不用本宫多说也知道缘由。”皇后凑近许意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本宫年少时将真心错付于一人,一步错满盘皆输,直至今日本宫尝到了恶果。你大概也明白,皇上是喜欢我阿姊的。从小她什么都比我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接受能力极快,阿爹也说她适合练武,结果你也知道她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我与阿姊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我不喜欢冒险,不求名扬于天下,一生只求平安顺遂。”
皇后说着露出憧憬幸福的笑容,陷入了回忆里,眼泛泪光,“我与她心心相惜,她会在我遭受流言蜚语时维护我;我也会把埋在府里花园中桃树下的佳酿挖出来,并着自己做的吃食送与练武的她。即使当年我被东都其他世家大族的小姐奚落不如阿姊时,也从未觉得我与她有什么要比的,也从未说要羡慕妒忌她。可……”
皇后猝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娘娘!”许意潇上前替她把被子压实盖好。
“无妨,我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皇后摆摆手,释然一笑。
皇后拍拍她的手,“可是啊,命运就是这么巧,我喜欢的人偏偏不喜欢我,喜欢我阿姊。有时候我也在想这人一辈子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皇上当年只是一个皇子时入了我的眼,不知怎么地,就不能从我的心中抹去了。后来我使计成了王妃,那是我这一生里第一次卑鄙,也是最后一次卑鄙。”
皇后愈发哽咽,让本就虚弱的身体显得更加飘摇,似乎下一秒就能倒下。
许意潇有些难过,眼中有了泪意,“娘娘,这些不是您的错。”
“你不懂。”她情绪骤降,声音愈□□缈虚无,“你可知我做了什么?”
许意潇默默地等她说出当年的往事,皇后娘娘入宫这么多年,应该有许多事情需要倾诉。
皇后突然看向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这一辈子最愧对阿昭,当初是我威胁了皇上和阿姊。”
许意潇听得云里雾里,在电光火石间察觉到不对劲,“娘娘,您……?”
“我威胁了皇上如果他不娶我,我就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我求我阿姐为了我能保守秘密。”皇后话音暂停,一直忍着的泪水潸然落下。
皇上和陆昭的娘亲能有什么秘密?是有什么秘密能影响两人利益且成为当今皇后要挟之事的?
许意潇喉头微紧,颤着嗓音问:“是什么秘密,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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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意潇踉踉跄跄地走出宫门,数次差点跌倒,整个人感觉喘不上气来,就好像肺里的气息逐渐凝滞,只出不进。整个人想哭都哭不出来。
翠柳在外面等得焦急,她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何突召小姐,但每次小姐进宫她都是不放心的。过了会儿,她一看见小姐颠颠撞撞地出了宫门,急忙小跑过去。
“小姐,您怎么了?”
许意潇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一个劲儿栽倒下来。
翠柳不去问,只是把她扶起来,往马车那边走。
许意潇一上马车,脸上神情仍是木木的。待到马车驶到热闹市集时,她再也维系不了表面的平静,痛苦出声。
街上嘈杂的声音好像都不见了,她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心很疼,越哭越疼,却不知怎么缓解。她的脑海中只是循环着皇后的话。
阿昭是皇上强迫来的孩子,我对不起他,我怕再不说出真相就再也没了机会。你能守护着他吗?
……
阿昭他阿娘自那之后连连征战,只是一心求死,阿昭并不得他阿娘疼爱,从小也不怎么见过他阿娘。
并不得阿娘疼爱却把阿娘视为信仰,这将是一种多么大的失望和痛苦?
他一直以来背负着整个镇南王府的兴衰荣辱,一直以来冷面无情示人,一直以来成为手下最锋利的屠刀。
凭什么?凭什么?
她用双手捂住嘴巴,哭到难以自抑。她本以为自己前世已悲惨至极,重回一世已是幸运,于是不顾一切地利用所有人。
可陆昭何其无辜,他为了家族利益做出了选择,凭什么他要承受她所有的恶意?
马车走的这一路很短又很长,才到她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如此残忍。
皇上今日很快退朝,看这架势皇后的病情并不乐观,陆昭退朝时与同僚简单寒暄几句后特意到宫门前等许意潇,宫人告知他说世子妃的马车半个时辰前早已离开,世子妃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他又飞速骑马往镇南王府赶,恰好赶上她的马车停在府门前。
翻身下马,来到马车旁问翠柳:“你家小姐怎么样?”
翠柳道:“我家小姐在车里呢!”
她想说小姐心情很不好,小姐应该是忍了一路,在市集里就算再吵闹,她也听到了小姐在马车内痛哭。可小姐选择人多的地方才哭出声,可想而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那她也不多嘴。
许意潇在车内听到马车外的声音,知道陆昭到了,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可现在不是告诉他真相的好时机,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弄清楚。
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努力地让自己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你今日怎么这么早下朝?”
陆昭看她显然在强颜欢笑,也不打破,“嗯,皇后娘娘生病,皇上急着去探视。”
她看着陆昭冷厉神情下的柔情,以前看他时他眼角的那道疤为他精致稍显女气的五官增添了几分英气和冷毅,而如今她看到那道疤心里很刺痛。
……
阿昭是皇上强迫来的孩子,我对不起他,我怕再不说出真相就再也没了机会。你能守护着他吗?
……
她不忍再看着他,扭头先入府,边走边压着泪意和喉头的涩意,同时又故作调侃地说:“今天真是稀罕事儿,以往你……你下了朝后都是成天在外办公事,今日却不同了。”
“我担心你。”
许意潇听到之后步子渐停,眼角的热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她低着头径直往琅琊阁走去,陆昭在她身后固定距离处一直跟随。
一进琅琊阁的房门,陆昭快步走上前去,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抱里。
“哭出来,这里没有别的人了。”他拍拍她的背,声音轻柔地哄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