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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朝霞 ...

  •   沈业清说罢,阔步离开房间,转身抬手将阵法点亮,封住了房间。
      “夫君,你……要以身为祭,是吗?”女人转身看他,微微笑着,泪水却从眼尾滑落。
      “萱儿。”他没再唤她夫人,而是唤了他们年少倾情、互许终生时,他对她的称呼。
      他笑着哄她:“别哭了,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
      这人总是没个正形,你瞧,都这时了,还不忘说这样的话来哄自己。
      他将房门缓缓合上,终究还是飞身去了演武场。
      “娘亲。”沈未墨轻轻地拉华萱的袖摆,“爹爹是去做什么了?”
      “你爹爹要去很远的地方啦。”华萱蹲下身去看沈未墨,爱怜地抚了抚他的脸庞,“爹爹做城主太累了。现在,他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休息了。”
      “很远是多远?”小孩有些不解,亮亮的眼中写满了疑惑。
      “记得爹爹娘亲带你在屋顶看过的星星吗?”华萱笑着,泪水衬着跃动的烛火,更显悲伤,“爹爹是要成为其中的一颗了。”
      “娘亲也会吗?”
      “是啊。”华萱起身,挥袖打开门,掐诀解开了阵法。
      这人还是那样,困住她的阵法永远都是那一个。
      他总是以为她对阵法一窍不通,解了这么多年也没解开。
      可她是整个九州第一占星世家的大小姐,幼时晦涩难懂的占星书都能极快领悟。又怎么可能解不开一个十五年未曾变过的阵法。
      只是以前,她乐于以此向他撒娇,求他解禁罢了。
      犹记得他们的初见。
      “顶顶一流的占星世家的大小姐连这样简单的阵法都解不开?”
      那人当年一袭淡云色长衫,斜靠在梅树下,碎雪落于眉间。
      “你,你这人好生无礼。来我的梅园,折我的梅花,还要用阵法困住我。”
      那时正值深冬,她穿了一件淡紫色长裙,同色的天山紫金狐裘大氅披在身上,狐裘毛边蓬松柔软,衬得她小脸越发精致,娇态可爱。
      “此地怎么就成大小姐的了?”
      沈业清把玩着手中的梅,漫不经心地笑道。
      “我先发现,我先署名,就是我的。何况……”女孩顿了顿,抬眸见沈业清仍是那玩味的神情,又道,“此地本就是华家所辖之处。”
      那人轻笑一声,走到女孩身边,将刚折的红梅簪在她的发间,低低附耳:“我先给小姐送花,先给小姐簪花。小生以天地为媒,以花为娉,不知,小姐能否嫁与小生了呢?”
      “你……你……”女孩竟不像一开始那样理直气壮,白皙可爱的耳尖,被红梅映成了绯色,“你出生于何处,竟然如此……”如此轻浮。女儿家脸皮薄,她终归是未说出后半句。
      那人却已猜到了她想说的话,见她如此,又是大笑,飞身上园墙,迎着月光施然行礼,随即解开困住女孩的阵法。
      “鄙人阵法世家大公子——沈业清是也,小姐自可来寻。”
      少年的淡云色长衫隐于月色之中。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墨儿。”华萱温柔地看着沈未墨,轻抚着他的发顶,又是爱怜,又是不舍,“如有一天,你遇见了一位能以一人之力拨动万千星筹的人,请替爹爹娘亲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也许,那句对不起来得太迟,不能消解那孩子心中的怨愤;又或许那句对不起已经无用,孩子心中早已放下……可无论怎样,至少能让自己心中舒然一些,不必夜夜惊寐,皆因火纵长安。
      “嗯。”沈未墨乖巧点头,“孩儿记下了。”
      “爹爹与娘亲走了,你要好好的,知道吗?”华萱走出门去,回身结印,“不要哭,知道吗?墨儿该长大啦。”
      紫裙女子对那孩子盈盈一笑,眼中热泪滚烫。
      房门在沈未墨眼前缓缓合上,紫色衣角渐渐被黑暗吞没。沈未墨愣愣地看着,过了良久才回软榻上坐着,呆呆地,像冰雪雕成的雪人一般。
      演武场。
      沈业清立于阵眼之处,以血色灵石为引,将魔气尽数渡入己身,再经由阵法净化。
      随着魔气的不断渡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经脉一寸寸被侵染,一寸寸膨胀,再一寸寸碎裂。
      自己应该不能完全将城中魔气吸收净化完吧。不过,能净化一点是一点。毕竟,自己要护妻儿,更要护城中百姓。
      只希望萱儿与墨儿一生平安。沈业清这般想着,唇角渗出一缕鲜血。
      “沈业清。”环珮轻响,梅香隐约,华萱飞身踏入阵法中,落在沈业清旁,抬手结印,将魔气也引入自己的经脉中,“你真是个傻子。”
      可是她啊,这辈子,偏偏就爱上了这个傻子。
      “萱儿。”沈业清既是心痛,又是惊讶,“你怎么会解开了那阵法?”
      “你以为一个十五年未曾变过的阵法,能真正困住我?”华萱温柔而坚定地笑,灿烂得如三月的春光,“我可是第一占星世家的大小姐。”
      是啊,他又怎么不知,她是第一占星世家的大小姐呢。那样的快活恣意,那样的鲜活生动,那样的明艳娇丽,像火红灼人的凤凰花一样,令他倾慕,让他着迷。
      “夫君。”她温柔的唤他,“让我与你一起。”
      沈业清知道华萱心意已决,魔气浓郁,两人几乎无生还可能,一想到孩子以后无人照顾,不由得有点担忧:“墨儿他……”
      没待沈业清将疑惑问出口,华萱便婉然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夫君,墨儿会遇见贵人的。”
      听华萱如此说,沈业清放下心来,调动全身灵力纳入魔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二人都感觉自己已快到极限。
      华萱的修为毕竟不如沈业清。随着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她已然感觉到力气渐失了,可她还是强撑着,对沈业清一笑:“夫君,可观娘子好看否?”
      夫君,可观娘子好看否?夫君,可牵娘子柔荑否?夫君,可愿娘子共白首?
      这是他们成婚时在洞房花烛夜中所语。
      那时的她正值二八年华,头戴金色华丽凤冠,身披大红金绣喜服,眉间朱砂轻点,于昏黄红烛光晕间,艳丽得不可逼视。
      他也恰逢风华正茂时,面若冠玉,长身玉立,在红色婚服的映衬下,更显眉目如画。
      来贺宾客都道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她在他进入婚房中时,却存了心要逗弄他,于是开口道:
      “夫君,可观娘子好看否?夫君,可牵娘子柔荑否?夫君,可愿娘子共白首?”
      她依稀记得他是这样答道:
      “娘子貌天仙,莫嫌为夫丑无盐;娘子肤凝脂,莫嫌为夫糙手粗;娘子内中贤,为夫岂不愿?”
      于是而今,他也这样答了:“娘子貌天仙,莫嫌为夫丑无盐。”
      “夫君。”华萱粲然一笑,艳丽得如凤凰花绽,可她已经感觉眼前逐渐模糊了。
      “夫人。”沈业清看出华萱即将筋脉尽断,他忍着心痛,笑着哄她,“累了就睡一会儿吧,待净化完了我叫你。”——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魔气浓重,恐怕他们夫妻二人都要折损在这里了。
      他们心中都清楚,可他们谁也不愿意捅破。
      那就当是个梦吧,一个再也醒不来的梦。
      “好。”华萱轻轻合上眼,笑着往后仰去,“你可一定要叫醒我呀,夫君。”
      而后一睡不醒。
      魔气终于散去。这时,符漪城的天空终于显现出它应有的颜色。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从远至近,天色竟显出奇妙的层次来——金色、橘黄、柚红、浅紫、深紫、藏青……可沈业清却失了力气,他缓缓躺下,躺在华萱身边,看着瑰丽的朝霞,温柔地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娘子再睡一会儿罢,为夫陪陪你。”
      天地澄清,晨光初绽。
      符漪城被拥在春日的朝阳浅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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