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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苛政猛于虎(番外上) 体裁—戏剧 ...

  •   体裁—戏剧(四幕戏)

      景:

      第一幕—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深秋的一个夜晚,秦国咸阳宫室外

      第二幕—秦王政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仲夏的一个中午,嘉峪关长城

      第三幕—秦王政二十九年(公元前218年)初春的一个早晨,咸阳宫大殿内

      第四幕—秦王政三十年(公元前217年)初秋的一个早晨,咸阳宫嬴政寝殿

      人物:

      嬴政—秦王,始皇帝

      赵高—秦王嬴政内宦

      李斯—秦国丞相

      有野—原燕人,秦灭燕后沦为奴隶

      大臣以及负责长城建造的监工劳役一干人等

      第一幕

      开幕时舞台全黑,隔十秒钟,渐明。

      这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在咸阳宫内,嬴政寝殿的室外,庭院中靠殿门东边栽着一棵樟树,四人方能够合抱。树边有一石桌,配着三个石墩子供人坐下,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青色的素面茶壶,三个青色的小杯子。寝殿门掩着,透过纸窗却能够看到殿内灯火通明。寝殿门跟着一圈白色的围墙,将整个庭院围在中间,那棵樟树正对着一道没有门的圆形口子,连着走廊,从那口子向外看去,走廊铺着青石的地砖,上方罩着琉璃瓦铺的顶,尽头处是一个拐角,拐角旁还能影影绰绰看到些竹子竹叶。

      深秋寒气袭人,更别说夜晚,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凉气从人的脚底板只往上面冒。夜色很沉,抬头看不见月亮,星子却是亮得晃眼。

      开幕时嬴政身高八尺,着一身玄色龙袍,腰间挂着一枚冷玉,头上冠冕已经卸下,散着头发,脚上也只趿着履。他站在树下,背对观众,一只手扶着树,一只手背在身后,约摸在腰间的位置。他容貌平平,表情看不出喜怒,未着冠冕却仍感觉到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嬴政身后半步的地方站着赵高,赵高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穿着黑色的内宦的衣服,红色腰封,戴着黑色的帽子,帽子有点儿高,外面罩着一层粗糙的黑纱。帽子很沉,因着他佝偻得有点严重,脑袋也比较小,帽子有点往下掉,却也没有遮住眼睛。他和嬴政一样,背对着观众,足尖向着嬴政。赵高面相慈和,两手自然垂落,一直张着嘴,嘴角也一直是提着的,眼角的细纹也是个笑模样,眼里偶尔闪过阴郁也隐藏的很好。

      开幕时嬴政慢慢转过身,收回扶在树上的手,笼在袖子里,慢慢向前踱步。赵高也随着嬴政一同转过身,两手在腹前交替握着,低垂着头站着不动了。

      嬴政慢慢踱步,直到站在赵高身前两步方才施施然停下,也放下了笼在袖子里的手。

      【嬴政】赵高,这一年真是恍如隔世呐!

      赵高抬起头看了嬴政一眼,又低下头笑了两声。

      【赵高】(笑)陛下威服海内,功盖春秋。

      嬴政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嬴政】这些年……朕南征北战,倒是很少想起从前了。

      赵高缄默不语,头却是更低了。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不必如此战战兢兢,以前再如何,总归是过去的事。朕还不至于因着旁人的过错治你的罪。

      赵高讪笑着不做声。

      【嬴政】(气笑)老滑头!

      【赵高】陛下说的是,老奴可不就是个老滑头。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赵高也不敢开口,汗水一大颗一大颗地从他额头上滚落。

      忽的,嬴政又把双手笼在袖子里,回头看向赵高。

      【嬴政】(抿唇)朕这些天总能梦到一些故人。

      【赵高】(讪笑)想必是陛下功业前无古人,引得先祖叹服。

      嬴政慢吞吞转过身,面向赵高,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赵高紧攥着手,指骨发白,笑容很有些僵硬。

      【嬴政】(笑)说你滑头,你还真不愧!朕都没说是谁,你倒是先猜上了。

      赵高只笑着不说话,却是明显的身体放松了许多。

      嬴政又转过身,手依旧笼在袖子里头,又开始慢慢在院中踱步。赵高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嬴政】(怅然)朕一统天下,功过三皇五帝,可为什么这么些人却总想着要朕的性命?

      【赵高】(不屑)陛下何须为这些庸人所扰,他们没本事没能耐统一江山,反倒怨怪陛下,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嬴政】(笑)你倒是贯会说些好听的唬人。

      【赵高】(讨好)老奴说的可句句是肺腑之言,又怎么能算是唬人呢。

      嬴政又沉默片刻,停在了那石桌前,忽的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青色茶杯,在手中把玩。

      【嬴政】(表情莫测)你可知朕昨晚梦到了谁?

      【赵高】老奴不知。

      【嬴政】(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远处)朕昨晚梦到了荆轲。

      赵高没有答话,嬴政也自顾自地沉默了一会儿。

      【嬴政】(自言自语)朕居然梦见了荆轲!

      【赵高】(笑)他刺杀陛下,罪有应得,陛下好端端的做什么想起他来?

      【嬴政】(冷笑)你说得对,他罪有应得。可那些个六国遗民却是将他捧做义士!不过是个狎昵孟浪、沽名钓誉的乡野匹夫,也配称为义士。

      【嬴政】(怒)朕哪里是因着荆轲!那些个六国遗民,成天造谣生事,一天天的不是赞扬这个义举,就是那个义士,视法度如无物,搅得上下一片民议沸沸,居然还争相传说朕暴虐酷烈,比之桀纣。

      【赵高】(不以为然)我大秦以法治国,方有这雄图伟业,那六国子民松散惯了,哪里懂得这些。大秦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此等伟业,岂是暴虐之君治下!

      嬴政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赵高】(拊掌笑)陛下何必心忧,老奴有一妙计,何不听老奴一言?

      【嬴政】(斜睨)你且说与朕听。

      【赵高】(抬头)陛下既担心六国豪客逞匹夫之勇,老奴知骊山东面有一天地至宝,可解此忧。

      【嬴政】(颔首)此为何物?

      【赵高】磁石。

      【嬴政】(饶有兴趣)哦?

      【赵高】此等天地至宝由山中开采,质性天成。外貌虽不起眼,却能够吸附铁质物。不若陛下由此做门,居于其中,此番一干杀器,皆能够止于门外,陛下亦可高枕无忧。

      【嬴政】(感兴趣)不错,你即刻去办。

      【赵高】诺!

      赵高从那圆形口子下。

      【嬴政】(甩了甩袖子,又转过身背对观众)江山一统乃大势所趋,天下之势归于秦,天下九鼎归于朕,哪里是这些匹夫之辈、匹夫之勇能够轻易撼动的!

      嬴政背对着观众,脊背一如既往的直挺,气势巍峨,有如泰山之岳。

      幕落

      第二幕

      开幕时舞台全黑,隔十秒钟,忽明。

      这是一个仲夏的中午,嘉峪关旁的山上,随意地堆放着一些巨型石块,石块旁一排排木桶盛着水或者黏土。石块后面是半截墙壁,且看不出来完整的形状,不过那半截墙壁长的看不见尽头,横亘了整个舞台。墙壁灰扑扑的,上面还放着些个什么榔头锤子铲子,也是无一例外都罩着层灰尘。

      那半截墙后头左侧又放着个大木桶,能够看的出来里面是些个暗黄色的粗粮馒头,一个只有女人拳头那么大,早早冷透了,面上也沾了层无所不在的浮灰。

      仲夏里太阳毒辣,更不用说正当午,光是站在这里人就受不了。太阳过分的热,但是看着却没有那么配的上这份热的亮堂,叫人在屋里头看着倒觉着能够忍耐下来。

      开幕时舞台上聚着一堆一堆的劳役,散落在半截墙两边,均是皮肤黝黑,眼白混浊,手上老茧丛生,穿着看不清颜色的粗葛短打,腰背佝偻,瘦的可怖。

      三个监工挺着肚子戴着冠,却是连上衣都没有穿,只着了下裳,看起来不伦不类地站在那个盛着馒头的木桶右侧,紧紧地盯着佝偻着腰背的劳役们,白胖的手里紧攥着麻绳编成的鞭子,头上还冒着虚汗。

      监工甲正站在监工的最右侧,身旁有四个劳役,劳役身上套着麻绳,绳子那头系着巨石。

      劳役乙在四个劳役里位处左后,正正在监工甲身旁最近。

      劳役甲在半截墙壁的最右侧,拎着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半蹲在墙上。

      开幕时监工甲抬起拿着鞭子的手,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直接打在劳役乙的身上。

      劳役乙难以忍耐地痛呼一声,短打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口子还晕着血痕。

      劳役乙痛呼声音落下,其余劳役开始动作,抬石头的抬石头,砌墙的砌墙,其余两个监工也开始沿着半截墙壁走动,眼睛依旧紧盯着劳役们。

      【劳役甲】(恶狠狠)都给我好好干活,是不是不想吃午饭了?

      劳役乙咬了咬唇,扯了扯短打,一声不吭地麻木地又背起套着巨型石头的麻绳,继续向半截墙壁那边拖行。

      监工甲又示威似的扬了扬鞭子,劳役乙抖了抖身体,监工甲才状似满意地放下了手。

      监工甲回身走到大木桶旁边,用鞭子的柄敲了敲木桶沿。

      【监工甲】(朗声)行了,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吃午饭。一人一个馒头,一碗水,多的没有啊!

      劳役们沉默着走到木桶旁边,争抢着桶里头的馒头。

      劳役乙虽说挨了一鞭子,但他离木桶最近,倒是抢到了三个馒头,就是肚子又不知道挨了谁的一脚。

      【劳役甲】(放下提着的桶,唉声叹气)看样子今个儿是吃不到午饭了。

      劳役甲跑到木桶前,木桶里头早就渣都不剩了。

      【劳役甲】罢了罢了,权且喝口水饱饱肚子吧。

      劳役甲跑回去,直接就着桶喝里头的水。

      众劳役下,监工乙丙下。

      李斯上。

      李斯体态修短合度,身着玄色官袍,脚踏官履,头戴官帽,双手笼在袖子里,两眼轻佻细长,鬓角微白,脸型瘦长,唇若桃李,看上去儒雅有方,面上却一派高傲。

      李斯慢慢踱步到监工甲身前,撇过尚未完工的半堵墙,皱着眉头抚了抚袖子,眼中是不加遮掩的厌嫌。

      【李斯】(漫不经心)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只修了这么点,要是哪天胡虏偷袭,尔等可担待得起?

      【监工甲】(急忙忙擦汗)丞相勿怪,丞相勿怪,我这就叫他们加快进度,保证能在规定时间内完工。

      【李斯】(拦住作势要走的监工甲)且不必走,我此次来是带了陛下的口谕。

      监工甲惶惶然跪下,低着头,两手紧扯着下裳。

      李斯瞥了跪在地上的监工甲一眼,又嫌恶得皱紧了眉头。

      【李斯】陛下敕令,责令长城、始皇陵暂且停工,全部劳役前往骊山开采磁石,违者,杀无赦。

      【监工甲】诺!

      【李斯】(厌恶)下次穿好衣服,这般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监工甲唯唯应声,不敢多言。

      李斯下。

      劳役甲、有野上。

      有野同样身着短打,却桨洗干净,只在面上浮了一层灰尘。他身长八尺有余,蓄着短须,头发用青色葛布包起,身体瘦削有余,青筋暴起在黝黑的皮肤表面,色差显得格外分明。有野下巴很尖,眼窝深陷,脚上只穿了一双草鞋,而且看上去也不很牢固,像是马上就会散架,手臂却是格外修长,比之常人要长上三分。面相坚毅,眼睛明亮,黑白分明。

      劳役甲与有野抬着石头从监工甲身前过,两人在监工甲右侧两步时停下。

      【监工甲】陛下有令,长城停止建造,所有劳役前往骊山开采磁石矿。

      【有野】(愤怒地丢下石头)又要去开采磁石,不是说只要修建完长城就能够放我们自由吗?!

      【劳役甲】(扯着有野的衣摆)快别说了,你不要命了吗?

      【监工甲】(冷笑)你一个燕国逃难来的难民,沦为奴隶,陛下下旨准你修完长城就给你们自由,已是皇恩加身。怎还敢挑三拣四,不想干活!

      监工甲、劳役甲下。

      【有野】(上前一步,独白)那狗皇帝声震寰宇,上下臣民齐声赞誉。说到是修长城,御外敌;说到是建陵墓,护龙脉。燕、齐、楚、韩,赵、卫、吴、越,哪一个不是肉体凡胎,哪一个不是爹生娘养。为甚么他们能够直起腰板做人?为甚么我等只得跪伏在地为犬?今个儿修罢长城掘磁石,明日里糟蹋性命饮人血。都知道君子千金一诺震地响,谁知道天子君无戏言当屁放!法为国本当无二话,奈何人有贵贱自成分别。可叹过往吾等皆为六国堂上客,如今却已成这暴秦鞭下奴。倘若我大燕未灭、家国尤在,定然从军一展抱负,直教这秦蛮子有来无回、割地告饶!

      【有野】(再度上前一步,情绪激昂)六国君臣皆孬种,竟叫个□□的儿子猎鹿归。楚王荒唐信姻亲,一去使秦不复回;伊阙之战甚可悲,韩魏胆寒白起现;以少胜多又如何,挑拨离间李牧冤;可笑齐王万户侯,不战而降肚空空;可怜我大燕豪客座三千,奈何义士疏剑术,一掷不复回,否则管教他秦国心胆寒,再难起兵戈!可叹荆轲义士豪侠,终有疏漏;可叹太子丹为国谋事,终造背弃!罢、罢、罢,我虽无谋士三千、兵甲三万,却有一腔子侠肝义胆、壮志豪情。或也可学那义士豪客,舍去一身牵绊,拼将性命,也叫这狗屁不通、不伦不类的自封的三皇五帝陪着去地狱轮回!

      灯光渐暗,突然吹起来一阵风,灰尘扬起,仿若黄沙漫天。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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