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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觉夏 抄家的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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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已经是傍晚,但是将军府里能听到大队人马的声响,我害怕极了,娘亲说坏人来了,叫我躲起来不要出声,不要说话,随后娘亲把我抱到院子里的水井里,让我蹲在木桶里,把我沉在井里。
“娘,你去哪”,我忍着哭腔,泪水已经让我看不清娘的脸庞。
“觉夏乖,娘会找个好地方藏起来,等没人的时候再救你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一小片天空已经变成黑色,外面的声音渐渐变大,狰狞的嘶吼声仿佛把头顶的黑夜都烧红了一样,头顶的黑夜已经变成黑与红的撕扯,我捂着嘴,不敢流泪。
深秋的井水冰凉,扑面而来的寒气让我抱紧了自己,桶很小,我只能用力的抓住绳子,生怕自己不小心栽进水里,疲倦和劳累之中,我沉沉睡去。
睁眼天还是黑色,可是嘈杂的声音已经消失。我低声地喊着娘亲,可是无人应答我。我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身下的水桶突然晃动了起来,我感觉到自己在缓慢的上升,我止不住的颤抖,随后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我从桶里抱出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倒在他的怀里,在意识昏迷前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二)
“觉夏,你在哪里,娘找不到你”我看见母亲在院子里焦急地寻找我。
我着急的挥手,大声的喊道“娘,我在这!”
可是娘好像没有看到我一样,不停的呼唤我的名字,我用尽了力气大喊,努力地向前奔跑…
突然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握着我,我这才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对上了昨晚的那双眼睛,发现窝着陌生男子的手,我急忙松开手。
“你醒了,我去向大人复命。”他说罢便要起身。
“别走!”
他温柔地摸摸我的头,还是离开了。
我还没从疑惑中反应过来,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了我身边,看着我,眼里含着泪水,“你是碎云?吾乃令父故交周太傅,时常听你父亲提起过你,传捷还活着吗,你可知他在哪?”
我心中一怔,碎云和传捷是小姐和少爷的名字,我只是夫人梳头侍女的家生子,要是他们知道我只是个家生子,定要被灭口的。
不行,如果贸然承认是小姐,总有见过小姐的人,迟早会被发现…
“臣女碎夏,碎云姐姐是家中嫡女,臣女乃是庶出,母亲是夫人府内通房。臣女不知道碎云传捷的情况。”
太傅慢慢直起腰,眼神逐渐变得难以辨别,“倒是没有听过你父亲提过你”
我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父亲一时喝酒误事有了臣女,且臣女娘亲也没有被抬为妾室,平时还是伺候夫人的,碎夏深知臣女地位低微,平时也很少外出走动。而且父亲也很少来看碎夏。”
“你今年多大了,你的生辰是哪一日?”
将军经常外出征战,出征时将军的家眷是不能随行的,而且府上还会有人保护,其实就是变相的人质。如果我的生辰对不上,不知道他们会把我怎么样,但是将军十几年前的出征的时间我也不是很清楚…
“臣女年芳十三,生辰是十月初四”我压住内心的紧张,碎云小姐是十三岁,十月初二的生辰,应该不会有错。
太傅眯着眼睛想了想,点点头,“我记得碎云是十月的生辰。”
“大人所言极是,臣女之比碎云姐姐小两日,往年姐姐生辰都是大操大办,但因为臣女是庶出,且府里刚操办完碎云姐姐的生辰,所以臣女的生辰却很少受到重视。”我低着头,不敢看太傅的表情,眼里噙着泪,尽力将自己说的可怜些,希望太傅动些恻隐之心。
“既然你叫碎夏,为什么却是十月出生呢?”
“回大人,臣女名中的夏非盛夏,是一味药材半夏。父亲时常征战塞外,偶得风寒时常咳嗽,母亲时常为父亲炮制姜水半夏,所以父亲也给了臣女取了夏这个字。”
见太傅还是不信,我取下脖子上的玉坠,递给太傅,“这是父亲在臣女三岁生辰那日赠与我的,和父亲常挂的玉佩出自同一块原石,上面还刻着臣女小字。”
其实这玉佩是夫人赏赐的,是将军爱物的边角料做的一小块吊坠,虽只是边角料,但是上好的羊脂玉,成色极好。娘亲说夫人赏的就是最好的,从小就挂在我脖子上,其实这玉坠不只我一人有,当时另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家生子知秋也有,不知道知秋现在怎么样了..
男子接过玉坠眯了眯眼,叹了口气,“罢了,毕竟你是将军还留着的唯一血脉…三月后我会接你到我府上好生照顾,你且在这里好生呆着,从今天开始,你叫付瑶琴,你的母亲是我在苏州的小妹。”说罢,他就拂袖离去。
我跪地谢恩,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条命暂时可以保住了。
“你是罪臣之女,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从今天开始我来照顾你,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
我抬头看向那个救我的男子,虽然只是侍从,打扮的略低调些,但是身上的料子确实极好的,一身墨蓝的常服,袖口领角绣着简单的纹样,看起来格外沉稳。年岁似乎不算很大,左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这么年轻却是太傅亲信,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
“尊驾如何称呼?”
“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客气,我本是太傅侍卫,叫我竹影即可。”
“你可曾见过我母亲…那天她穿的是藕粉色的裙子,应该离我不远…”
竹影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漆黑的眸子还是和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平静,“我只发现了你一个活口。”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空,却又不断的想,是不是母亲藏起来没有被发现,我抓着竹影的袖口央求他带我回去看看,他只是扭过头不再看我。
“已是正午了,姑娘昨夜劳累,先吃点东西吧,多想这些也无益”
“这是什么地方”,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太傅多年前购置的山林,在京郊,山里就这一处小院”他的眼睛淡淡的瞥向我,“姑娘还是好生待在这里,如果逃出去让人发现,不仅姑娘的命保不住,还会连累太傅大人。”
娘亲,我好想你,你还活着吗,觉夏很担心你…刚才太傅在,我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命丧黄泉,现在我才有力气难过,情不自禁的留下眼泪。
竹影递过来一方手帕,我抬头看向他,他却将视线扭向一边,没有多说什么。
(三)
我本以为竹影是男子,为我准备的左不过是些简单的清粥小菜,没想到八仙桌上摆了四五个盘子,鲜蘑菜心,夜合虾仁,酥炸鲫鱼,露笋拼鸡肉,甚至还有一碗八宝甜酪作为饭后甜点。我心里讶异着竹影的手艺,却不敢把惊喜显露的太明显,被人发现我只是个奴婢的身份,只是轻声感慨,“没想到竹影手艺这样好,臣女自愧不如。”
竹影不自然的干咳了两声,“属下母亲原是太傅府上厨娘,从小帮着母亲打打下手罢了”,像是想起来什么,竹影低着头向我道歉,“对不住姑娘,是我多嘴。”
我淡淡的笑了笑,“无妨,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竹影和我一起用些吧。”
竹影摇摇头,“属下不敢”。
“我原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碎夏从小无拘无束惯了”我抬头望着他,“竹影陪我说说话也好,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呀”
竹影有些发愣,我便盛了一碗饭放在对面,“从前在府里,娘亲和我也不受重视,碎夏和家生子的生活差别也不算很大,竹影别把我当小姐,只把我当朋友就好”
竹影这才坐下来,看着他放下戒备心的样子,我心中暗暗松一口气,竹影虽说是来照顾我的,但是其实和监视我并无两样,我不能露出马脚,为今之计,先要讨好竹影才是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