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考古史》云玹辰

24、第 24 章 幻境六（完

　　天启前268年，8月26日。
　　宓霏蝶失踪了。

　　天奚山，云天涧。

　　祁云盘腿坐在云床上，在宓霏蝶的气息消失的那一瞬间，她猛得睁开了双眼。

　　铂金色的瞳孔注视着虚空，天地法则皆藏匿于眼中。

　　“明空，霏蝶去哪了！”

　　天边炸响一道惊雷，天道的声音直接传入祁云脑海之中。

　　【此界之外】
　　【世界出现裂缝，她被卷走了】
　　【追踪不到她了】

　　“明空……”
　　祁云皱起眉，素来都是淡漠无情的脸庞上浮现了几分怒容，“你和她是双向选择的结果。”

　　【你是另一个坐标，只要你还在，她迟早会回来】
　　【…………】

　　【事实上，我也很难过】

　　祁云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为难【明空】。

　　一个能将世界尚未长成的守护神卷走的裂缝，一个天道事发前不曾察觉、事发后也无法修复的时空裂缝……
　　异界入侵的前兆，明空，要乱了。

　　哪怕心情复杂，思绪万千，但祁云还是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我以灵尊祁云之名义下令。”
　　在常人难以察觉的更高维度里，天地在颤动。

　　“从今日起，天奚山为灵族圣地。”
　　无数金色的气运汇聚成洪流，从明空各地奔向天奚山。

　　“灵族，皆诞生于……”
　　祁云眉宇紧锁，神情紧绷，天道在提醒她此言不可。

　　“绝大多数的灵族将于天奚山诞生。”
　　言出法随，语落成真。

　　世界发生重大变化，无数大能纷纷将目光投向天奚山，却被层层云雾阻隔。
　　这种遮掩了真相的云雾分明与界天第一名讳上的云雾如出一辙！

　　被激起了好奇心的大能想直接前往天奚山探查，却在刚生出念头时就被天道警告了。

　　在那之后，明空开始乱起来了。

　　起先只是人族与妖族的日常摩擦，却加剧成了大乱斗，最终演变成了战争。

　　修真界，修真宗门林立，彼此或有龌龊，却也能若无其事的和平共处。可在某次秘境中，几个宗门的弟子发生冲突后，弟子之间的矛盾就升级成了宗门大战。

　　凡间界，皇室互相倾轧，偌大皇朝四分五裂，战火四起，诸侯争霸。

　　羽登山脉，两族边界线，最主要的战场。

　　茯丰大森林，一场针对“最强辅助”灵心蝶的猎杀在此展开。

　　谛渊山脉，桀骜不驯的骁影一族，幼崽惨死，至此与人族不死不休！

　　妄墟之烬，亡魂变多，幽冥界门受到多次冲击，越狱而出并夺舍他人身躯者日益增多。

　　不知从何时起，明空开始流传一个谣言——灵族吸收日月精华而生，是最顶尖的天材地宝，食之可修为大涨。

　　面对越发混乱的局面，祁云有心出手制止，却也无能为力。

　　她镇守于云天涧，维持着世界岌岌可危的平衡。
　　是镇守，也是囚禁，她无法离开云天涧半步。

　　天启前139年，2月16日。
　　茯丰大森林。

　　宓霏蝶眼一睁又一闭，时间就直接跳转到了百年后。

　　她现在的视角十分微妙，一方面她以绯渊的视角在观看世界，世间万物皆是一片茫然黑影，而在绯渊升起结界后，她的视野里才重新拥有了色彩。

　　另一方面，她以另一种视角在看绯渊，正面，侧目，背面……
　　哦，对了，这是灵视感知视角。

　　浑身煞气的绯渊十分可怕，与她相遇者，必死无疑。可宓霏蝶并不怕她，而且她感觉相当微妙，因为……
　　绯渊，就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进入幻境后就直接进入了幼年宓霏蝶的身体里，并亲眼看到了另一种模样的祁云，她是绝不会相信这个结论的。

　　可所有的证据都在指明，她，宓霏蝶，就是绯渊。
　　那个杀妖无数，满身罪孽，性情阴晴不定，于天启前6年陨落的那位妖尊……绯渊。

　　说出去都没人信，她俩相差那么多，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宓霏蝶始终想不明白，她自己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答案就在宓霏蝶被卷入时空裂缝，从明空消失了的百年时光里，可那段记忆幻境并没有展现。

　　一瞬之间，幻境里的时光就来到了百年后。

　　“你很好奇吗？”
　　绯渊刚刚开辟了一个山洞，现在她正坐在一个简陋的石台上。

　　黑暗寂静的环境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把宓霏蝶吓了一跳。

　　这是在和我说话？
　　可这次幻境不是锁定模式吗？怎么会这样！

　　“呵呵，”绯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没错，就是你。”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另一个我。”

　　宓霏蝶:！
　　她试探性地发问，“你……能察觉到我？”

　　“当然，”绯渊的右手指尖轻轻地划过石面，随意地勾勒着毫无规律的线条。

　　“我还知道，这里不过是个幻境，而我也只是一抹历史的剪影。”

　　杂乱无章的线条齐齐亮起，一个复杂繁琐的微型阵法在绯渊手下成型。暗红的光芒大亮，却没能驱散这一室的黑暗。

　　宓霏蝶猝不及防地从绯渊体内弹出，背后无形的灵翼扇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绯渊暗红的眼眸压抑着疯狂，她缓声道，“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宓霏蝶停在绯渊身前不远处，这里无声的黑暗没有对她们的视野造成半分影响，两人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无边的黑暗会模糊感知，时间的流逝也极难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场景在二人的僵持下开始变幻。

　　绯渊站在树下，她睫羽微垂，瞬间明白了这里是哪。
　　宓霏蝶在一旁看着绯渊重复历史，用灵力将青歌从树上抱下。

　　宓霏蝶盯着青歌的脸庞，越看越像，“她是阿姊的女儿吗？”

　　“嗯。”
　　绯渊淡淡应了一声，赤脚往前走去。

　　宓霏蝶跟在绯渊身旁，她不了解这个危险而疯狂的绯渊，但她了解她自己。

　　她从不喜欢赤脚落在地上，倒不是嫌脏，只是那样会很显矮。
　　她并不喜欢红色和黑色，更不喜欢鲜血和杀戮，她爱好和平。
　　她性格活泼，话语很多，并不沉默寡言。

　　她和她，一点也不像。

　　接下来的时光里，宓霏蝶一直跟在绯渊身旁，无法离开其身十米外。

　　绯渊亦正亦邪，高兴时能手下留情，不悦时又会大开杀戒。

　　她讲道理，会跟天道讨价还价，也会帮界天碑施展幻术遮掩缺口。

　　但她又蛮不讲理，一言不合就直接砸了羽登山脉凤凰一族的宫殿，又扬言对方即将自取灭亡。
　　在谛渊山脉，她强行介入人族神君与骁影的战斗，直接将二者打成重伤。
　　而后她又插手妄墟之烬的幽冥事务，直接杀死夺舍者及无辜原主。

　　她杀妖族，但她也救妖族。
　　有的妖畏惧她，也有的妖虔诚地追随她。

　　妖族不认可她为妖尊，她就一个个打过去，打到所有妖族都服气。

　　有一天，她突发兴致打上天奚山，最后却在云天涧外止步。

　　绯渊究竟在想什么呢？

　　自从天启前268年明空出现了一条时空裂缝，整个大陆越发浮躁，各处矛盾冲突加剧。

　　绯渊屠尽茯丰大森林里的生灵，是因为那里是一切的源头，生活在那的生灵几乎都被某种物质感染了。
　　但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救，可绯渊不管不顾，全部杀了。

　　所以天道连续劈了她二百一十一道天雷，一道更比一道狠。

　　除去绯渊，幻境之中还有其他人察觉到了宓霏蝶的存在，那就是洛仪。

　　泽谦神君洛仪，天启学院的初代院长。

　　宓霏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莫名地觉得，他和氾霁弦很像，就是那种……
　　浩瀚星空，无垠苍穹，神秘而瑰丽的感觉。

　　非常的微妙。

　　两人具体谈了什么，宓霏蝶并不知道，她被他们排除在外，根本无法探听到任何信息。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极快，无数画面在她眼前迅速闪过，一帧帧，一幅幅，最后凝聚成了最后的场景。

　　绯渊伸手直接抱住了处在另一空间里的宓霏蝶，宓霏蝶错愕了一秒后就反应过来了，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她感觉就没有什么事是绯渊做不到的。

　　“宓霏蝶，”绯渊将头靠在了宓霏蝶的肩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不要成为我。”

　　“绯渊，是从深渊里挣扎爬出的一个疯子。我的存在，本就是错误。”

　　“你要走向光明的那边，走上你该走的道路。不要学我，更不要成为我。”

　　“绯渊，”宓霏蝶心情十分沉重，就算绯渊有心瞒她，可结合已知线索，再加上绯渊反常的话语，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你要死了，对吗？”

　　“你知道还要问我，”绯渊松开手，神情是罕见的温柔。

　　宓霏蝶唇角紧抿，沉默半晌后才开口，“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明明还有其他选择不是吗？”

　　“因为我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错误啊。”
　　绯渊笑得很明媚，就像放下了所有负担般自在。

　　她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说，“其实我还有一个遗憾，可惜了……”

　　“什么遗憾？”
　　宓霏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疼得她觉得自己将要死去了。

　　但即将死去的其实并不是她，而是绯渊。
　　可她与她的关系，又如何说清呢？

　　绯渊的身影逐渐远去，周围的场景开始模糊，世界崩塌成无数碎片，幻境被强行打破了。

　　绯渊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在崩塌的世界里破碎。
　　宓霏蝶捕捉到了她的话语，她说的是——

　　“她不肯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