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蚯棋

1、归途

　　愿每位旅人，不问来处，皆有归途。

　　望不到尽头的黑，缀着繁星点点。近处是一弯月牙的湛蓝色星球。
　　这一切都被阻隔在舷窗之外。
　　飞船里几个小辈还是第一次去地球旅行，已经易容成了地球人的模样，正围着几个长辈问曾经在地球的见闻。
　　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终年被积雪覆盖的山峰，地球人引以为傲的高塔宫殿，辽阔的草原和莽莽黄沙，奔流在山海间的大江大河，湿透一切的雨和满地的雪……
　　那都是在火星上所见不到的，小辈们眼里满是兴奋的渴望。
　　飞船里这样热闹，而我好像从未在同伴们那里找到过归属，只独自倚着舷窗望着那湛蓝色的一弯月牙。

　　我也是曾去过地球的。只不过那场见闻该算是一个差错，我也从未和人提起。
　　同伴们描绘的那些胜景我都不曾见过，毕竟我对地球的印象只限于那个冬日里的小山坳。

　　那一年，我们的飞船本是要在火-地站停下的，可是却遇到了强气流。飞船受损，带队的工作人员让我们乘小飞行器自行赶往，可我却迷失了方向。
　　我摔倒在地球上的荒草中，我已与同伴们断了联系。
　　大概真的成为了一个漂泊的旅人。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浮云也披了金光。周围的小山映出不属于冬日的柔和光芒，护着这小小的山坳。不知为何，这样奇美的景竟让我感到了悲伤。
　　这里是个被地球人遗忘的角落吧。我这样想着，直到山路那边走来了一个人。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这么晚了，多危险啊……”她说着，手中的一盏灯照亮了即将暗下去的夜，“上我们家里吃顿饭吧，这附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明明从未相见，她却是这般热情熟络，笑意含在弯弯的眉眼和眼角的皱纹间。一双有些粗糙的手覆在我的手上，在冬日的夜格外温暖。
　　她手中的明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一直到一所亮着温灯的小屋。

　　小屋里是再简单不过的陈设，木桌、木凳、土墙、火炕。墙上糊着花花绿绿的年画，预示着一年的吉祥如意。
　　她的丈夫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热情地招呼着我，脸上都是最淳朴的笑容。窗把北风挡在屋外，屋里是温灯、温粥与温暖。
　　他们问我来处，我答不上来，只说自己是迷了路。
　　他们说那你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吧。

　　“家”。
　　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虽然这里与火星相距太远，但我却忽然有了家的归属感。

　　几天后，又或许是好多年以后，队长通过覆盖全地球的追踪仪器找到了我。
　　我该走了，走时匆忙，不知该如何道别。但他们只是笑着，抱了抱我。
　　“有时间就再来啊——”他们说着。

　　于是现在我又望向舷窗外那湛蓝色的一弯月牙。
　　不知我能否寻来一次故人相逢。

　　我辗转多地，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山坳，可是那里的一切都已变了模样。
　　那所亮着温灯的小屋不再，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荒草随风飘摇。
　　毕竟已过去百余年了。

　　草丛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我拨开杂乱的荒草，拾起一盏破旧的灯。那盏灯曾照亮了前方的路，一直到那所亮着温灯的小屋。
　　泪水划过我的面颊。
　　如落叶归根、倦鸟回巢。
　　我好像，终于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