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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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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嬿婉总算是明白了。
天道之轮回,善恶之有报。
老天爷怎会让她一个前世作恶如洪水溃堤的人,平白无故地重获新生,再来这人世走一遭呢。
重生对于她而言,或许就是一种侧面的惩罚,警醒着卫嬿婉即使忘却前路,也不能忘记犯下的所有弥天大错。
只要是卫嬿婉没有按照前世的轨迹做出的事情,便都会侵受反噬。
起初是身子没由来地疼痛,像是被抽筋削骨,其中时不时感受到脖颈处的紧迫感,像是溺水已久,仿若窒息一般。她只能在发作时苦笑着想,这一点痛苦,或许是当初欠进忠的。
自打上回她没有故意跟舒妃提起坐胎药的事情开始,她就是这般模样了。逆了前世的做法,反噬更甚,而舒妃也依旧没保住性命。
这或许是命吧。
而如今皇上前往米兰秋狝,留了太后和嫔妃皇子们在圆明园清养,卫嬿婉清楚地记得,自己上一世,是听了进忠的话,换了个地唱昆曲。
如今进忠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自己不去寻他,他也少来请安了。
卫嬿婉本想强撑着,况且她是真心不想到御前侍奉。自打成为嫔妃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心并不在皇帝身上。
罢了,近来无事,不如去皇后处请安。
她卫嬿婉这辈子只想做一回良善之人,就算是受反噬之苦,她也甘之如饴。
“请皇后娘娘安。”卫嬿婉自从与如懿交好后,便常来请安。
“起来吧。”如懿瞥了嬿婉一眼,温和地笑道:“容珮,看茶。”
“娘娘今日又在为永璂作衣裳呢?”卫嬿婉颇有兴致地看着如懿的手牵着针线穿梭。
“是啊。如今永璂长得是愈发快了。昨日的衣裳,仿佛今日就短了一截似的。”如懿浅笑着抬头看向卫嬿婉,“你近日气色不好,身体不爽吗?”
卫嬿婉的确不爽。身体的苦痛忍忍便罢了,只是心中郁结不解。
进忠似乎与自己疏远了。
想到此刻的卫嬿婉有些愣住了,只觉得寒意由后足而生,霎时浑身冰冷,尽管此刻正是正午酷暑,她猛的咳起来。
想是这个点,她没有同上辈子一般邀宠前往木兰围场,又遭反噬了。
手中的茶盏一个不稳,便四碎落在地上。瓷片摔得粉碎,卫嬿婉的手也被烫着了,却仍是行着礼:“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并非有意打碎……娘娘的琉璃白玉盏。”
如懿急忙站起来走到她身旁,问正在为嬿婉拍打着后背的春蝉:“你家主儿这是怎么了?”
皇后如此善意的眉眼,温和的语气,怎么自己上辈子看不出来呢?三番五次与她作对,如今在皇后面前,自己痛苦更甚,也是“罪有应得”四个字罢。
正巧皇上派进忠来给皇后送些稀罕物件把玩,以解相思之情。
进忠才刚踏进门,心中便是一惊。
自己狠着心不来见她,怎么仅这几日,便憔悴成这般模样?他的心头骤然一紧,便是为她而疼的了。
“皇后娘娘,臣妾……无妨。熬过这阵便好了。”卫嬿婉强撑着朝如懿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臣妾如今……身子不好,还请皇后娘娘允臣妾回宫……修养。”
如懿见到进忠,招他过来:“你送炩妃回宫吧。找几个太医好生照看着。回头告诉皇上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进忠立刻应了“是”,和春蝉共同扶着嬿婉离开。
马车摇晃着,卫嬿婉靠在春蝉肩头,悠悠地转醒过来。
“主儿!你终于醒了!”春蝉惊喜地看着自家主儿,进忠也随即拿来水囊,嬿婉便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自己忍着反噬之苦,才求得与他解释的机会。可不能白费了。
“春蝉……你先出去……我和进忠,有几句话要说。”
“是。”春蝉把卫嬿婉从自己肩头扶起,掀开帘子坐在了车前。
一时间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和风卷碎石的“骨碌”声,在漫漫黄沙中穿梭,时不时有灰尘飞入车来,进忠只得将靠在自己肩头卫嬿婉,更向怀里搂了搂。
卫嬿婉半依靠在他怀里,满意得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得逞的猫儿。
与其再多言语,都不如现在的一时片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进忠的感情,只有单纯的亏欠。
而现在,她愿意交付真心。
卫嬿婉半抬起头,看着进忠的侧脸道:“你最近怎么不来见我?”
“奴才怎敢呢……”进忠有些不忍,但还是一贯的语气。
“又是这套说辞,我都听腻了。”卫嬿婉叹了口气,撑起身子来,望向进忠的双眼:“不知你信不信前世之说,我这回在世,已是新生。上辈子的嬿婉做错了太多事情,所以我这辈子,想要把所有的窟窿填平,就算没有黄土,我还有自己的躯体。”
不等进忠开口,卫嬿婉咳了几声便急匆匆地继续说,像是等不及了一般:“上辈子我亲手叫王蟾勒死了你,后来你走了,我更是心思歹毒,生了更多不轨的念头……咳咳……到头来,春蝉王蟾都与我反目。皇上赐了我牵机药,我三年多痛不欲生。直到最后一碗鹤顶红,我终于可以不要生不如死地活着了。咳……我死前,我所有的回忆在脑海里盘旋,我以为会爱我一辈子的云彻哥哥,愿意为皇后献出生命;我一直敬仰的皇上,也不顾我的子嗣迫使母子分离,让我多年痛苦不堪。”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只有你,从来没有变过,从你给了我一把伞开始,就没有变过。咳咳咳……”
进忠感受到一滴水珠落在了自己掌心,那是他日思夜梦的炩主儿的泪水。
他自己的眼眶不禁也红润起来,这也是他第二次喊她“嬿婉”:“嬿婉。我本已对你死心了。我心想只是一个奴才罢了。既然我们过去都错了,可是如今,您还会有大好的锦绣前程,奴才愿意陪着您一同走,定不会向上辈子一样,引导您走了一条不归之路……”
卫嬿婉的手指覆在进忠的唇上:“进忠,我并不在意……咳……你的身份,我也不在乎什么权势名利了……这一切我现在都不在乎了……”她说了一半,像是累极了,重新又瘫回他的怀里,咳得愈发猛烈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卫嬿婉在痛苦中挣扎,但她说出了自己想说的,对她而言便已是足够了。
即使再过苦痛,她都可以忍受住的。
她纵使为了她自己,而现在,却还添了一个他。
马车一个猛烈的急停,卫嬿婉被护在一个安稳的怀抱里。
“主儿,前面路上似乎是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