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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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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如今生了永琰,也复了妃位。
看似被祥云贵气笼罩的紫禁城,只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
春蝉扶着她走出永寿宫来,见嬿婉面色不佳便关切道:“主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春蝉,我近些日子里也读了些许诗词闲赋。如今观宫中光景,却只想到了一句。”
“主儿,您想到了什么?”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卫嬿婉抬起头,望见天空阴沉,万里无云。
皇后与凌云彻之事。怕是也不迟了。
自己若能常常陪伴皇后,也能让她少些怀疑吧。
无法逃避的是明日,该来的总会来。
凌云彻不顾一切地救了皇后,皇上赏他的难道真的只是一件黄马褂?
只不过是月余后一件蟒服罢了。
自此之后,皇上再也不入翊坤宫。皇后虽是温婉如前,但仿佛整个人中空了一般,有的时候谁都不见,甚至是海兰、嬿婉等的请安,都叫容珮婉拒了。
嬿婉算着日子,约莫这月底便是凌云彻的将死之日了吧。
终究是青梅竹马一场,曾经少时的情谊,她还是明白的。
只是她惋惜,上辈子凌云彻直到离去,都没有再与皇后见上一面。
这世间有很多种情谊,并非是可用世俗的三种情感里面的任何一项涵盖的。正如皇后和凌云彻,他们的情感已超越了男女之情,在如今卫嬿婉的心里,那是一种极为高尚、超越时空的情感。
她莫名想到她与进忠,彼此心意相知,甚好。
阴冷。肮脏。潮湿。牢房的一角,凌云彻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他的身上没一处是好地儿,原本俊逸的脸庞上却留下了几条极不相称的血痕。
嬿婉首先打破快要凝结的空气:“我知道你受了重刑,给你带了些药来,可以止血止痛。”说罢她取出来,递给凌云彻。
凌云彻仍是低着头,轻声道:“炩妃娘娘如此尊贵,怎可踏足此地?”
“云彻哥哥,我承认我此前的确愧对于你。”卫嬿婉掀开斗篷的帽子,“可是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始终都没忘。”
凌云彻口气有些松动起来:“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如此嬿婉便更要把事情同云彻哥哥解释清楚。”卫嬿婉眼神坚定而明亮,“云彻哥哥,我曾经的确爱过你。而如今我渐渐明白,感情从来没有先后之分。我当下后悔成为妃嫔,可事实已成定局,无可挽回。”
“但是,我找到了一个如暖阳晨光般的寄托,就像风雨里的一把油纸伞,这是我生存的希望。”她脑海里浮现出进忠的面颊,不禁微微一笑。
凌云彻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望向卫嬿婉。只见她突然朝自己行礼:“嬿婉但求一个原谅。”
一双手扶起了她。仿佛就如同儿时石溪畔,芳草碧连天,是他与她年少最纯净的友谊。
见凌云彻与自己的心结终于解开,卫嬿婉也长舒一口气,低头说道:“我想有一个人,你更想见一见。”
说罢,一个宫女模样的人披着斗篷进来,卫嬿婉出了牢房,走到长廊尽头,听见皇后与凌云彻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她也欣慰地笑了。
只是不放心她独自前往的进忠,也寻了来。猛然抬头望见凌云彻扶起嬿婉来,不免有些不自在,只是有些发愣地望向她。
卫嬿婉也在无意抬头间发觉了进忠的存在,却见他转身便匆匆离去,心知闹了误会,可碍于皇后正与凌云彻交谈,一直到二更,她们才出了牢房。
“姐姐心结可解?”
“凌云彻对本宫说:‘蜉蝣易逝,梅香如故。’嬿婉,谢谢你。”
又过了一个时辰。回永寿宫的道路上,卫嬿婉望见有个身影斜倚宫门,细瞧身形,应是她的人。
卫嬿婉走到进忠后边,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墙头有几只鸟雀掠过,发出了几缕声响,进忠仍然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嬿婉绕道他身前,他依旧低头不看她。
她把头弯着凑到他脸下,两人双眸对视着。他的眼睛真好看,想夜空中的北斗,璀璨的清辉都照耀到了她的心里最深处。
“我怎么去了趟牢房,便觉得唇舌发酸,心中不畅呢?”嬿婉突然靠着宫墙,捂着心口。
进忠慌了神,他本就担心她产后身子去牢房受不住,忙搀扶住她:“炩主儿,炩主儿,您没事吧?”
嬿婉却反过来问他,你是不是也这样。你若是承认了,我便不酸了。
进忠反应过来,依旧有些闷闷的。
“你当真是醋了?”
半晌。
“嗯。”
卫嬿婉笑了起来,谁知她一笑,进忠别挪不开眼了。
“进忠。”
“嗯?”
“你吃醋着实有趣。”
“奴才没有。”
……
见进忠仍低着头,卫嬿婉望了望月亮,打了个哈欠,自己困了。
进忠只觉得唇上突然多了一分清凉的触感,味道尝起来像淡雅幽香的茉莉。
只蜻蜓点水一下,主动发起者卫嬿婉自己也羞得跑进了宫去。
又回头看一眼进忠,只见他摸着嘴唇在原地发愣。
进忠,本宫原本该歇息的点,被你耽搁了。那你今晚也就别睡了。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月长久,人长久。
当晚进忠回想起这个吻,果真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