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绝缘 郁子奇定了 ...
-
郁子奇定了定神思,举步走进了丝线店。他瞥了一眼正在低头理线的蝶舞,说道:“给我拿一股青丝吧,染成红色。”蝶舞蓦地抬起头,笑了一下,温言道:“客官莫要说笑了,青丝怎能染得上颜色。”说完又低下头去,显然是没有认出郁子奇。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使得郁子奇半天再没说出一句话,是啊,岁月不饶人啊,自己早就不再是那个春衫轻薄,谁家年少的翩翩公子了。而眼前伊人也已是为人妻,为人母了。
“连曾经坚贞的心都能变,”郁子奇幽幽说道:“何况是为小小一条青丝染色呢?”
蝶舞愣了一下,抬起头,盯着郁子奇,秀眉微颦。
“我在江南时,见过一个人,”郁子奇说道:“他叫郁子奇……”却听“啪”的一声,蝶舞手中盛丝线的篮子颓然落地。一篮丝线纠结在一起,怕是再也理不出个头绪了。郁子奇俯身捡起丝线,递与蝶舞,继续说道:“姑娘没去过江南,断不知江南之好。在江南,即便是那当垆卖酒的姑娘,也是人似天边月,皓腕凝双雪……”
“于是他变心了,”蝶舞惨然一笑:“我知道的,以郁郎的品貌才情,只是驻马斜桥畔,便能引得秦淮两岸的歌伎名伶对他频招玉手……怎能不醉入花丛呢?!客官莫要为他找借口了,舞儿明白……”
郁子奇心中莫名一痛,暗想自己的一颗心明明早就系在那归音紫的身上了,为何见她难过还是如此心疼。“姑娘看轻郁子奇了,”郁子奇缓声说道:“这些年他混迹青楼,原非醉入花丛,而是为了一个叫做归音紫的姑娘。”
话音刚落,却见蝶舞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郁子奇一惊,忙俯身去扶,却被蝶舞一把推开,“后来呢?”蝶舞哭道:“后来怎样?”
郁子奇心中大是惊讶,不明白蝶舞为何忽然这样。慌忙说道:“那归音紫虽然弹琴卖艺,却不是伶人,有着自由之身,因此纵是达官显贵想见她也不易……不,听说没人见过她,甚至有人说她样貌丑陋,故不见人。但她的琵琶当真弹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倾倒众生。郁子奇耗了这些年便是为了见她一面,却终未如愿。三年前,归音紫忽然销声匿迹,郁子奇便苦苦寻了她三年。”
“他不怕她长得丑?”蝶舞看着地面,痴痴问道。
“他是她真正的知音,只有他能理解她心里的痛苦。容貌这种事又何足道哉!”郁子奇坚定的说到。
“呵呵,”蝶舞突然笑了起来,接着笑声变成了低低的啜泣。一边的郁子奇也红了眼眶,却只能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良久,蝶舞收了哭声,擦干眼泪站了起来,从容而优雅。“多谢客官特来解我心结,”蝶舞看着郁子奇说道:“其实舞儿早在嫁人时便已死心,只是不知郁郎行迹难免挂心……多谢客官了……夫家待舞儿狠好,客官若是见了郁郎,便劝他好自珍重吧。”
郁子奇点点头,迅速转身离去,逃一般,似是不愿再看蝶舞一眼。
过了一会儿,蝶舞猛地追出店门,目送郁子奇。“原以为自己是只可怜的小蝶,追着你的背影。哪知你我竟是一双飞蛾,执著于飘摇的火焰,”蝶舞抹着眼泪,声轻犹如呓语:“看看你自己啊,燃去了柔软的粉翅,却得到了什么……”
“阿紫,”身后,一个面目和善,身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轻声叫着:“你这是怎么了?”语气中满是焦急。
“没什么,”蝶舞回过身,笑道:“刚才的客人,忘了拿走丝线……我一出门就被风沙迷了眼……”女子说着,摊开掌心,露出一股青色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