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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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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天气越来越冷,窗外的一树红梅倒开的极艳,映了满地的雪,越发显得红。立在寒风里,平白添了几分孤傲。
“小姐,下了多日的雪,今日可算见着日头了!那梅开的真好,奴婢去折一枝来,给小姐养着好不好?”
“别去折它,养在瓶里便毁了。”一声温温软软,又带些猫儿的慵懒的女音自屋里传出,舒缓清澈,教人极为舒服。
婢女应了一声,转过屋角去了。
屋里的女孩儿倚坐窗边,怀中抱了暖炉,简单披了件白色锦裘,一头如瀑的青丝被一根白嫩的玉簪子别了,松松绾绾的安静的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婢女兰萦抱了件厚些的淡紫色锦裘过来道:“小姐,今日天气好,仍去玉琼楼坐坐么?临近年关,玉琼楼有新菜品,也热闹得紧。”
女孩儿站起身来,道:“也好。”便褪掉了身上的白色锦裘,接过那件紫色的。
兰萦替她重新绾了发,看着自家主子的脸,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感慨道:“小姐,您才十四岁便这样好看。等及笄了,不知有多少王孙公子要踏破咱将军府的门槛了!”
女孩儿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问到:“兰心呢?叫上她一起去。”
提起兰心,兰萦颇不满地道:“谁知道她去哪儿疯了。我已差人寻她去了。”
女孩儿点点头,便同兰萦出人山人海了门。
临近年关,京都城里人山人海,玉琼楼更是热闹,一进门便是高谈阔论之声,嘈杂得很。兰心眨巴着眼睛望向自家小姐道:“我们要一间雅座吧?”
兰萦道:“,小姐每年都坐大堂的,忘了不是?”
兰心嘟着嘴巴:“可是很吵嘛!”
眼见两个小丫头要拌嘴,女孩儿道:“好了好了,兰心去寻座,兰萦去马车里把我的暖炉拿来。”
两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要说两人服侍她,其实一个十一岁,一个十三岁,反倒她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日日得防着她二人吵起来。若论缘由,兰心小些,是个爱玩儿的,惹得兰萦看不惯罢了。
她把眼四处瞧着,忽瞥见一个背影,似是个少年,高挑显瘦,懒懒散散的,走路也那样漫不经心,偏生显着野,在人群里那样不同。
她正要唤兰心来看,不过眨眼间便不见了,只好作罢。不知那人生的是何模样呢?
好容易寻着一个座儿,点了菜,周遭都是男子,着实吵的厉害。兰心一边生气,一边向嘴里塞东西。要不是玉琼楼的菜品新鲜,她才不来呢!她家小姐倒是从容安静,不大吃菜,听人家谈论听得津津有味!
兰萦一边叫兰心少吃些,一边催自家小姐多吃些,真是操碎了心。偏生二人皆不领情,兰心只怪她多事。
一连数日的大雪,难得晴朗。纵使落雪再深,架不住街市人多,四处泥泞,可仍挡不了百姓面容之上洋溢的喜气,买糖葫芦的,卖酒的,卖花灯、花伞的,热闹非凡。
出了玉琼楼,回府路上,她掀了马车帘子倚窗观景,嘴角微微噙笑,多几分方外之人的安然与闲适。有人不经意间撇了一眼马车,忽而挪不开眼,同身旁的人惊叹:“那是谁家的女儿,生得天仙一般!”
有认得的,细看一回马车上的花纹笑道:“那是谢将军府上的马车。想来车上的女儿必是谢将军的长女谢梓君了!”说着,又不怀好意地撞了下那人的肩膀道:“听闻谢小姐年芳十四,明年便能议亲了!”
那人又撞了回去,不满道:“他家府门岂是你我能高攀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群中有个戴面具的少年,瞥了一眼那马车,毫不在意,拿了卷竹简,付了银子,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及至府门前,方下了马车,便见一雍容华贵的妇人在府门外立着,精致的面容上多几分忧心之色,但却仍是不失端庄,瞧着高贵。
见到女儿回来,她便上前道:“你爹今日早朝,到现在也不曾回来,娘始终放心不下。”
她牵着母亲的手向府内走去,安慰道:“娘不必忧心,许是宫里有事耽搁了。”
谢夫人叹了口气:“果儿,岂不闻,伴君如伴虎,何况你爹是前朝降臣。每年回京述职,娘总是提心吊胆。”
“爹将边境治理得很好,陛下每年不都有许多赏赐么?爹爹又是常年不在京都,不牵扯京都势力,没什么可担心的。果儿自玉琼楼里带了些新的糕点,娘要尝一些吗?”
看着女儿的神色,谢夫人安定许多,面上有了笑意,道:“不了,给昭儿成儿吃吧。果儿陪娘下盘棋如何?娘闲着,便止不住要挂念你爹。”
谢梓君一笑说:“好。”
三局棋已过,才有下人来报:“老爷回来了。”
母女二人起身去前厅,谢安方才脱去官服,身材挺拔,面上刚毅深邃。虽只一身便衣,仍不减大将之风。
不及开口,谢夫人便先问到:“怎么这时候回来?”
谢安坐下,喝了口茶道:“陛下病重,留了几人商议朝事。”
“陛下怎就忽然病重了?也未曾听说有何预兆。”
谢安皱着眉头,说道:“是中毒,已有些时日了。只是宫中瞒得很好。看那光景,只怕熬不过今年冬日了。”
谢梓君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插了一句道:“未查出是谁下的毒吗?”
谢安叹了口气:“若查出来,也不必瞒着。自古皇家多纷争,如今看来,宫中将乱。过完年,我们便回冶凌。我谢家,绝不能跳入这火坑!”
谢梓君未再说话,可总觉得,怕是没那么简单。皇帝病重,便是商议后事也该留心腹之人才是。而爹爹是前朝大将,何以被他留下?如今的朝臣皆是跟随皇帝征战的开国之臣,总不至于无人可用,要相信一个外人……
谢安原本打算元月初二便动身离开,却好巧不巧,皇帝未挺过三十年夜便殁了。
几日前见皇上,即便卧病在床,形容枯槁,可是仍能说话,总不至于忽然就殁了。看来有人心急,暗中添了把火啊……谢安只坐在堂前叹气。
京都城里,万家灯火闹新春,皇宫里却是凄凄惨惨,哭声一片。一墙之隔,却像隔开了两方世界。仅一夜间,城中的红纸花、红对联尽数撕下,整座王城皆没了新春喜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