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未果》祝安玉兮

39、临界点

　　人是矛盾的人。

　　我也是。

　　暑假如约而至，没有寄予着期许与愤懑的假期，十分纯粹，有时候单纯并不意味着美好，一个不赋予任何意义的时间段，本身也没什么价值可言。

　　要说对于假期的感情，那还真没有，顶多是有些百无聊赖，既不想去辅导班打发时间，也没有什么弯道超车的伟大图景。

　　我本身是个无趣的人，过着无趣的生活，上着无趣的学。但学习又对我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改变命运，甚至可以说，它决定着我是否能顺理成章地摆脱爹不疼娘不爱的家庭，实现真正的人格自由。

　　当然，这些矫揉造作的话，也就是一个心思蠢钝的高中生的牢骚，上不得台面，漫无边际的话虽然听起来毫无章法，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摆脱惯有思维逻辑的束缚。

　　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一张刚刚好能把我安置的地方，再窄上一厘米我便摇摇欲坠。

　　不知道云谙在干什么。天马行空之际思绪缥缈，最终落脚点落到了这个和我截然不同的少年身上。

　　抬头望向天花板，掀起的墙皮、吱呀怪叫着的风扇、霉斑连成片……啧，天花板也不过如此。

　　门外，他们最爱的儿子大吵大闹着，嚷嚷着吃这吃那。

　　哦，原来早已过了饭点。

　　一直以来，没有人叫我吃饭。

　　我没准时去往饭桌，他们就怀着侥幸似的，赶忙开吃，饭也是下的立竿见影，生怕晚解决一秒让我想起来忘了吃饭。

　　实际上我应该饭量不算太大？

　　谁知道呢，反正向来是没人和我一起完整的吃完一顿饭。

　　饥饿确实是畅想的契机，是灵感的来源。酒足饭饱的人是不会有心思想些什么，虽然这些灵感妙语对于我这种俗人来说，属实有些暴殄天物。

　　我不愿再胡思乱想，便打开了手机，点开了聊天框，停留在“an”这个备注上，到底是云谙的谙，还是爱你的缩写，没人知道。

　　我只是停留在这，手指向上滑着，居然发现我们聊过好多句话，多数是他发了好几句，我秒回个嗯，他也不恼，甚至半开玩笑说很少有人会在打游戏的时候还能秒回。

　　大概是游戏其实也没那么紧急吧，至少你要这么认为，云谙。

　　我喜欢热闹，但如果闹不到心坎里，不如独处。

　　“咕嘟咕嘟。”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我一时没拿稳手机，板砖似的砸到了我的脸上，嘴唇被迫碰到牙齿，好痛。

　　果不其然，是云谙。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用果然来形容他的消息了？

　　这属实不是什么吉利的进展。

　　“这道题怎么做啊？我搜作业帮没搜到。”云谙学习的劲一天比一天足。

　　我抿唇，扫了眼题干，一道电磁场问题，不算太难，但也确实需要一定的思维过程。

　　“……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你还能干什么。”脑子里想一套，敲出来的字却是大相径庭，so mean。我有些唾弃我自己，但下次估计还是同样话术。

　　对面云谙估计有些无语，半晌没回话，聊天框反反复复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大字。

　　我随手找了张纸，把完整解题步骤写了下来，但我向来节省笔墨，掐头去尾，断断续续，最后结果是正确的。

　　我拍了个照，上传。

　　许是我写的过于潦草，他一个电话便打了过来。

　　“姐，咱能不这么省步骤吗？您给我仔细讲讲呗。”每次请教问题时的云谙总会和平日里相差许多，收起了一身矜贵，更具有学生气——俗称“低三下四”。

　　是啊，我就是个性格恶劣的人，最喜欢看少爷小姐装作低下头颅，尽管他们并不这么认为。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讲。”许是他的谦卑激化了我体内的卑劣因子，变本加厉地胡作非为，尽管心里十分忐忑，因为拿不准他会不会挂断远离。

　　云谙骨子里的教养确实不允许他不说结束语就挂电话，也说不出什么脏话，甚至他的急躁也就仅仅体现在微微起波澜的眉头。

　　“好了，别闹了成不，快给我讲讲这道题。”云谙最终采取了议和，为了知识放弃面子。

　　“哈哈哈哈哈，好，那本大爷便指点一二。”我本着气势上不能输，连大爷都自称上了。

　　一题讲完，他礼貌道谢，也就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给了我一种错觉，好像他的纵容都是偏爱，好像我们的关系变得有些暧昧。

　　“嗳，你是不是……”我及时刹了车，差点酿成大祸。

　　“怎么了？”他在那头不解地询问。

　　“没没什么。”我说完这句话，便迅速挂断了电话，像是挂断了一段自我欺骗的感情，尽管谁也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可是就那一秒，差点问出那句话的一秒，我怕了。我害怕自己自作多情，更怕他真的喜欢我，因为我没有能力处理好一段感情，即使是两情相悦。

　　更别提最大的可能是，一厢情愿。

　　暗恋是自己的事情，藏在心底时，每天刺激着神经，密密麻麻的酸甜苦辣。

　　可一旦一段不被祝福、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公之于众，两人就不可避免的需要付出些什么，责任是首要的，不欢而散可能是结果，结局往往是老死不相往来。

　　更何况，人家可能不以为意，嗤笑着有些人的异想天开。

　　我不想变得那么悲哀。

　　因此，我要杜绝惨痛后果的发生。

　　唯一的办法，是远离。

　　距离拉大，所有的迷雾便会散开，旁观者总比当局者清一些。

　　但另一种极小的概率，也是更加愚蠢又可笑的，是自以为是的作为旁观者，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一场更迷蒙的解读。

　　我悲惨的感情经历，完全由自己造成，与他人无关。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从我认为及时止损开始，我的情感问题日益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