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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正文 ...

  •   正文

      你知道太阳和月亮的距离是多远么,它们同在一片蓝天之中,却永远不能相聚。日升月落,日落月升。即使有一刹那它们能够同存于天空,却只能遥望不能靠近,更不能够温暖对方,人世间最可悲的爱情也莫过于此。如同太阳和月亮的距离,是大自然的安排,宿命的分离,是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序

      世事盛衰无常,再强大的国家也有灭亡的一天,再伟大的英雄一旦权力在握,日后必定腐化堕落。生命亦然。许多战场上勉力挣扎图存的勇士因一场感冒断送了性命,在血腥权力斗争中获胜的人物,往往死于名不见经传的暗杀者手上。
      ——摘自《银河英雄传说》

      クラゲ、流れ星
      作诗作曲歌:大冢爱

      远いこの距离毎晩のように
      会いたくても会えない头のどこかにある
      少し磨れてるのかな
      この星空さえも あなたも
      同じように思ってくれてるの

      クラゲ、流れ星
      见つけられたら
      あなたの名前を思い浮かべるよ
      どんな嫌なとこを知っているのに
      あなたの事こんなに好きだよ

      「恋している」 そんな风に呼ぶのかな
      忘れようとすればするほど惜しくなる
      そんなにあなたとあたしは违うの
      どうしても二人には惯れない

      クラゲ、流れ星
      见つけられずに
      あなたの言叶も忘れちゃいそうだよ
      たったひとつ信じている强さがあれば
      苦しくなく好きでいられるのかな

      这段遥远的距离犹如每个夜晚
      想要见你却又无法相见 在脑海里的某处
      是要稍稍考验下我们吗
      就连这片星空就连你
      也和我想得一样吗
      水母、流星
      若是能找到的话
      我就会浮想起你的名字
      虽然明知你有多么令人讨厌的地方
      我却还是如此地喜欢你
      “恋爱了” 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吧
      越是想要忘记越是不想失去
      难道你和我就这么地不同吗
      无论如何我俩都无法相合
      水母、流星
      怎么找也找不到
      我就连你说的话也快忘记了
      若我有相信唯一的那份坚强的话
      是否可以不带痛苦地喜欢你

      “下面播送一则简讯。昨天上午,日本前首相篠原健太郎的孙子,日本泳坛曾经的明星篠原翼与参议员长岛次久的女儿长岛晴在东京都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据悉,篠原健太郎与长岛次久都曾是日本鹰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两家关系向来密切,而此次两家的联姻也为长岛竞选自民党总裁增添了有力的砝码……”

      “扑通”,梁译手中的玻璃杯突然掉到了地上,没有喝完的牛奶撒了一地,幸好地板上还有一层厚厚的地毯,否则一定一片狼藉。早上的新闻直播间的第一条新闻竟是如此。她万万没有想到,分开了这么多年后,竟是这样的一则消息让他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然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也是她在电视上看到的,关于他的最后一条信息。

      姚修珩正在玄关处换鞋子准备上班,听见这个声响,不由得朝梁译这儿瞥了一眼,见梁译脸上一副错愕的表情,他柔声道:“没事吧,我先上班去了。”

      梁译转过头,只是在那瞬间顿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她也柔声道:“早点回来。”并对姚修珩送上了一个微笑。

      “嗯。”姚修珩应了一声,随即出了门。

      随着轻轻的关门声,梁译再撑不下去,绷着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在沙发上。

      一则短短的简讯,扰乱了她看似平和的心境,谁知却如结了冰的水面一般,表面看似宁静而冰层下却暗自波涛汹涌。

      篠原翼呵……

      他和她之间实在太过复杂,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弄不清,关乎他,究竟是爱多一分还是恨多一分。或者,两者都有,他们之间本就是宿命注定的爱恨纠结。

      每次想到他,梁译的心都会一下下紧抽。无爱就无恨,无恨就无痛。仓央嘉措说过:“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他们之间掺杂的不仅仅是单纯的感情,还有两个国家多年来最最敏感的地带;他们之间错过的也不仅仅是时间,还有中日这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是,姚修珩呢?这个像冬日的暖阳一样的和煦的男孩子,幽默而体贴的男孩子,是梁译现在的未婚夫,比梁译大了2岁,两人已经在双方父母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下,在北京买了一套四房两厅的套间,宽敞明亮,采光极好。但是因为工作的缘故,两人实质性的相聚并不多,通常不是梁译出差,就是姚修珩加班,今天倒是极其难得的坐在一块吃早餐。

      整整分开7年了啊。7还真是一个玄妙的数字,而短暂的人生,又经得起多少个7年的折腾呢?

      如果再加上他们之间相处的那三年,梁译没有发觉,不知不觉中,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抓住些什么的时候,弹指一飞烟,10年的光阴就这样匆匆逝去。

      10年前,她还是个单纯的少女,那时候一心只想好好训练好好比赛,然后看着五星红旗升在最高点。

      10年前,她还是个简单的少女,简单到她的世界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好人永远是好人而坏人永远狗改不了吃屎。

      10年前,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彼时情窦尚未初开,根本无法理解队友们谈起明星和帅哥的那种激情,对她而言,能够激起所有动力的事情不过一件,就是跳水。

      同样,坐在诊室里的姚修珩自然是知道梁译为什么会失态,当年的事情在整个大院里可以说是沸沸扬扬,他虽然在部队里,但是回到家后也曾经听父母说起过,毕竟梁姚两家是非同寻常的世交,祖父和父亲两辈都是战友,而且长辈们似乎都属意他和梁译在一起,甚至还为他们安排过一次相亲。姚修珩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那次的相亲很有意思呢。“都7年了,7年的时间,竟还不足以改变么?”叹了一口气,不怕,他有的是耐心,就算一辈子又如何,他爱梁译这是无可置疑的。不过,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呢?这个年轻的医生叹了口气,呆呆的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玻璃板,手指在上面无聊的画着圆圈。家里也有玻璃板,而且那下面压着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扎着两条小辫子,富有朝气。

      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让梁译幸福,哪怕有一天,梁译发现她仍然喜欢篠原翼,只要她想走,他便一定放她走。

      所谓幸福,其实就是根本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的。

      一年以后

      梁译27岁这年,人生可谓一帆风顺。先是年初自己的摄影作品获得了中国新闻奖,也算在业内开始小有名气,再是年末与相恋了3年的男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丈夫与父亲是同事,是一名出色的骨科医生,又恰是父亲战友的儿子,从小在部队长大,为人稳重,低调懂事,心思细腻,对梁译很是呵护。恋爱3年后两人终于在双方家长的祝福声中有情人终成眷属。

      很快,一周的婚假结束了。梁译又回到了杂志社开始了新的工作。就在她坐下没有多久,只听同事小朱的一声招呼:“梁译,有你电话。”

      “知道了,”梁译随口应了一声,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她之前拍的照片,正在做后期的处理。一边漫不经心拿起了旁边的电话:“你好,我是梁译。”

      “我是宫部政光。今天下班之后你有时间么,我有事想见你…”

      宫部政光…宫部政光…梁译的记忆闸门顿时被奔腾的洪水冲垮,那个阳光男孩的形象突然浮现眼前。已经8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吧,还是更久呢?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啊,在她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8年就这么从指缝中溜走了。有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约好的地点是杂志社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正是4、5点的光景,下班的高峰,街道上熙熙攘攘,充斥着人群。梁译准时到了,这才发现宫部早已经在位子上等她多时,他朝她招了招手:“在这里。”

      落座后,梁译随便点了一杯咖啡,便直直地看着宫部。真奇怪,他怎么认得出她?又怎会找上她?梁译一肚子的疑问,宫部看着梁译,一进门他就将她认出来了,他找她已经两个月,索性不算特别困难。并不仅仅是看过照片的缘故,更为重要的是,虽然过了11年,但是梁译依然眸子清澈透明,气质清新和从前无二,尤其还穿着牛仔裤和T恤,27岁的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真要说变化的话,不过是长高了而已,现在的梁译比起11年前,足足高了将近10公分。“不用奇怪,我看过你的照片,也看过你拍的照片,是专程来找你的。祝贺你获奖。”多年未见,眼前的男子比起从前,褪去了青涩,多了一分成熟。他穿着深色的衬衫,米色的裤子,一副休闲的打扮。夕阳斑驳,透过百叶窗被切成碎片映在眼前年轻男子的好看的面容上,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的缘故,总觉得宫部一脸阴霾。倒是变了不少呢,不再像以前那样孩子气的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整天在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脸。还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中文,记得从前,他一句中文也不会。梁译暗自想着,这么久没见了,他突然找她,究竟是……

      宫部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推到了梁译面前,说道:“给你。”

      这是…梁译接过来看了一眼,檀木的盒子散着淡淡香气,散发着自然的光泽,盒子周围刻着细腻复杂的花纹,浮雕、镂空各式雕刻的技巧都有,在咖啡店特有的昏暗的灯光下看得隐隐灼灼很是精巧,看得出是人为的精心的保养过。

      在宫部眼神的示意下,梁译打开盒子。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着一本精美的相册,很厚。灰色的封面,简洁而大方的样式,只在周围镶了一圈黑色花纹。这个宫部,费这么大的周折找她说有事难道只是为了给她一本相册?梁译疑惑了。她又抬头看了看宫部,想从他的表情里探索些什么,可他却耸耸肩,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半晌,直到梁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停滞了,尴尬的气氛窒息的有些难受。宫部才突然的,轻轻的冒了句:“这是他留下的,我看了看,觉得还是要让你知道。”顿了顿又补充:“这是属于你的东西,所以我想还是归还给你比较好。”

      宫部的中文夹杂着浓重的日本气息,连腔调和语气都与日文极为相像,比他差得远了。梁译这么想着,突然又吃了一惊,自己刚刚竟然想到了他?!等等,宫部刚刚说什么,这是——他留下的东西?!只感觉周围的气温骤降,全身的血液似乎突然凝固起来,梁译听见自己左胸腔里的某颗器官“扑通”“扑通”跳得很急,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样,有了一丝希望——这是他留下的东西。

      他曾经留下过东西,而且,是与她有关的……

      梁译于是带着不解和小小的期待翻开了那本相册,不知为何,那瞬间她的心跳的极快,还有一丝隐隐作痛,就像被细细的针扎了可是又找不着伤口,只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疼痛,一下一下的绵延不绝。她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字眼便触目惊心——
      「一番に君が好だよ」 (最喜欢你的人是我)

      再往后翻,梁译便知晓了。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相册,因为那上面的人物只有一个,便是从前的她自己。无一例外都是16岁到19岁的梁译,各式姿势都有,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镜头中的梁译清新自然,以梁译现在专业的眼光来看,拍这些照片的人一定煞费了不少苦心,因为每一张照片捕捉的角度都很到位,虽然拍摄的技巧稚嫩了些,但是很有灵气,把梁译的独特气质毫无保留的表现了出来。

      梁译不知道,自己还能如此漂亮。

      照片是人为的精心的整理过的,按照时间的顺序,而且,取景的角度和梁译的取景角度是那么的相似…

      不,那分明,就是——篠原翼最爱的取景方式。

      快速的翻完所有的照片,梁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肩膀因为隐忍而一直抽搐着,可是当她看到最后一页的右上角的那张照片时,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痛哭出声。

      那张照片旁边有着工整有力的钢笔字迹:「そんなにあなたとあたしは违うの どうしても二人には惯れない」 (难道你和我就这么地不同吗 无论如何我俩都无法相合 )

      「たったひとつ信じている强さがあれば苦しくなく好きでいられるのかな」(若我有相信唯一的那份坚强的话 是否可以不带痛苦地喜欢你 )

      那是从前他们都非常喜欢的日本歌手的一段歌词的摘抄,然而此情此景配上这样的文字,却又如此契合。

      眼泪不断地从梁译清秀的脸上划过,凉凉的,滴在了相册上,晕开了上面的痕迹。可是心里的痕迹和痛苦,到底又要怎样才能消除呢?

      如果,这才是你当时的心声,那为什么要到这么晚了,这么晚了,才让我知道呢?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以至我在这么多年里如履薄冰。梁译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全世界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人还被蒙在骨里,蒙在你当时精心为我编织的谎言里。梁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窒息得难受,却又找不着发泄的出口,只感觉整颗心一直在迅速往下坠,并且慢慢变冷,如冰一样的冷,慢慢变黑,就像被突然浇灭的炭火那样黑,如同黑夜里的茫茫大海,不知何时才有尽头。

      恍惚中,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的话语还萦绕耳边:“梁译,你不公平。”那天下着毛毛细雨,雨落在他身上,在他的发尖、眉毛和长长的睫毛上凝起了一颗颗细小的水珠,看起来就像在雾中一样朦胧而不真实,可是他的话是那么清晰的传到她的耳边:“梁译,你不公平。”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从前他总是温柔的唤:译。她喜欢他叫她的样子,眼底是隐隐的笑意好看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年轻而干净的脸庞是一双专注的眸子,他总是专注的看着她然后轻轻的唤:“译……”柔软的回音散落在空气里,世人都知道他骄傲冷峻,却不想他也能那样温柔。那是他一个人叫法,全世界最最独一无二的叫法。

      也许她在篠原翼的心里是占据着某个位置的,只是他们彼此都不知道罢了,他们有那么多共同的爱好,都喜欢摄影,都写得一手漂亮的行书……而且,她的摄影,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是他教的呢…

      可是,那个人现在再也不会那样叫了,在说完了那句话之后,他毅然决然的给了梁译一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那天的蒙蒙细雨中。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那个总是在见到她时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的温柔男孩,到底骨子里还是个倔强而又骄傲的人呢,对她的耐心也终究到了限度,或者说自己根本就高估了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因为当时他们到底太年轻?只有年轻人才会有这么纯粹的感情吧。他们之间从不言爱,甚至喜欢都没有,也许某天真的中日发生矛盾了,他还是会义不容辞的站在他的祖国那一边的吧,要不然媒体的眼中,他又怎会落个冷漠的形象。虽然他也曾温柔的为她拭泪,也曾耐心的教她摄影,但毕竟前面要加上个曾经了。他的血管里终究流淌的是那个著名的鹰派家族的血液,充满了野性。天生不羁,就像苍穹中翱翔的雄鹰。

      只是他的骄傲都隐藏的太好,渗透进骨子里了,覆盖在他温柔而好看的笑脸之下,或者,他的温和,只在面对她的时候。梁译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又或者,他和她之间,真的如同海鸟和鱼一般,只能绝望,不不不,他们不是飞鸟和鱼,他们是太阳与月亮。飞鸟和鱼偶尔还能隔海遥遥相望,太阳与月亮却不能同存于天空,即使同存,也不能够相互温暖。这才是世上最可悲的距离。

      只一转身,便杳无音讯…一个转身的距离,却穷尽了他们的一生。

      那以后他们再不曾见过。

      梁译抹干了眼泪,故作镇定的问宫部政光:“他,过的好么?”这回轮到宫部睁大了眼睛,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梁译,眼里满是错愕:“ね,梁译,难道你都没有关注过他的消息么?”

      梁译无奈的笑了笑:“我知道,他退役了。”

      宫部政光一脸不可置信:“再然后呢?”

      “他结婚了。”梁译缓缓说道。 “还有呢?”宫部很是不死心,刨根追底还打算继续问下去。

      “我不知道,”梁译痛苦的用手捂住头,语气哽咽,“求你别再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是啊,那个坚强而又率性的梁译早在他转身的那刹那就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梁译懦弱胆怯,就像蜗牛一样喜欢藏在壳里,根本不愿意再去探听关于他一丝一毫的事情,就让他永远活在她的记忆里,活在她永不凋零的青春里,这样不是很好么?

      其实梁译说的都是实话,自退役后她就安心的学习她的新闻专业,虽然是新闻专业,但她主要做的是刑侦方面的法制新闻,而且毕业后虽然没有真正成为法治记者但是却选择拍摄风景,多半是想躲避他的缘故,如果她选择的是体育运动或是人物的话,一定会充斥着他的新闻。那不是她愿意见到的事实。既然选择了分开,就该彻底遗忘。梁译做事一向果断。

      他退役的消息当初铺天盖地想挡也挡不住,梁译想不知道都不行。梁译甚至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篇评论的标题《泳坛巨星的告别式》。而他结婚的消息则是恰好出现在了梁译每天必看的某个早间新闻的节目里,而且又正是那么巧合的一瞬间。

      有时候,一瞬间的时光也是能改变一个人的。

      “梁译。”宫部政光轻轻的唤了她一声,用无限遥远的声音和略带无奈的语气告诉她:“他已经走了,就在两个月前。”见梁译只是机械地搅拌着杯中的冷咖啡而没有反应,他又补充并且提高了音量:“是真的,开始我也不信,走的很突然,以前的骨折的碎骨没有取完,导致脚踝骨组织发炎坏死,又感染蔓延的厉害……发现的太晚,已经来不及了,医生都没有办法,前后只有两个星期而已。”宫部说到这里,语气也有点哽咽:“他一直喜欢着你,虽然没有说,可是我看的出来……他是喜欢你的。

      梁译的脑海仿佛被轰炸过,听不清任何声音。宫部在她眼前的影像也越来越模糊、重叠、遥远。只是耳边一直重复着那句——他一直喜欢着你,他是喜欢你的。
      ——他一直喜欢着你,他是喜欢你的。
      ——他一直喜欢着你,他是喜欢你的。
      ——他一直喜欢着你,他是喜欢你的。

      宫部想错了,梁译怎会不知道,恐怕这世上最清楚的人就是她了,是谁说过,喜欢一个人,大抵是这世上最最无奈的一件事,只有这件事,无论面对怎样的快乐,笑容底下也藏有阴影。

      梁译呆呆的盯着桌子,机械的用勺子搅动着杯中早已冷却的咖啡,苦涩的气息迎面扑来,曾经的一切如同电影的胶片般一幕幕在脑海里盘旋,排山倒海地袭来。耳边宫部的声音也逐渐模糊起来,梁译只看到他的嘴巴不停的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也感受不到……

      “译,摄影是一门减法的艺术。背景越干净越好,如果杂乱人的注意力就无法集中……”

      “你这样拍太死板了,摄影应该是有感情的,只有你放了感情,照片才有感情。有了感情才有生气,这样的照片洗出来才会漂亮。那些所谓的光圈,快门,感光度,白平衡都不过是手段罢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拍出好看的照片不是么……”

      “取景器要这么用,你把人的脸放在九宫格里试试……”

      “拍人物要用大光圈,F2.8就好了,这样才能虚化背景……”

      …… …… ……
      记忆里,那个冷漠的少年温柔的声音还回旋在耳边犹如昨日一般清晰。梁译忘不了,当她第一次拍出自己满意的风景照的时候,篠原翼脸上那一抹淡淡的微笑,眼里闪着好看的光芒,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摄影是减法的艺术没错,可是,感情在摄影的过程中却不知不觉的做了加法,只可惜那个迟钝的少女要在10年后的现在才明白。

      那个温柔却又冷漠的篠原翼,那个骄傲而倔强的篠原翼,那个年轻干净的篠原翼,他侧脸挺拔的弧度,他对她微笑时嘴角轻轻上扬的样子,甚至,那个雨天他离开时清瘦孤寂却又骄傲挺拔的背影……一切的一切,竟然在多年后重又在梁译的脑海中复活。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把他的一切都记得那样滚瓜烂熟。

      我们终究曾经爱过……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天人永隔。

      这样优秀的男子,现在也静静地永远地躺着漆黑的地下了么?无论生前如何耀眼亦或是如何潦倒,人和人的最终归宿都是一捧黄土罢了,世事无常啊,不过,走了也好,这样,我就可以把你的好全部留在记忆里了,不能相爱,难道还不能怀念么?

      “梁译…梁译…”等梁译晃过神来才发现宫部政光正伸着手朝她的眼前晃来,她吓了一跳赶紧回过神来:“嗯,什么?”

      宫部政光又好气又好笑,许久未见。她果然还保留着多年前爱出神的坏习惯,自己在这边絮絮叨叨这么久也不知道她的耳朵究竟进了几个字,看着她那副迷茫的样子,算了……宫部认命地叹了口气,问道:“你不会一直都没有在听吧?”

      梁译的眼睛低垂下来,浓密的睫毛隐藏了她的秘密,隐藏了她早就蓄满眶的泪水。不可否认,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样在梁译的心头轰炸开来,震得她久久没能喘过气,一瞬间左胸腔里的那颗器官跳得又快又急,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带着某种灼热感。“没有啊…嗯……我一直在听呢。”就一瞬间,她又恢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却不知道是笑别人还是自嘲,再也看不出刚才的失态。这就是梁家人从小被锻炼出来的结果,梁译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军人,军人的女儿是不能轻易掉眼泪的。只是,话尾的一丝轻颤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在你的生命里有没有过这样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就像吃了跳跳糖,舌头上是酸酸甜甜的味道,糖在嘴里开始融化的时候舌尖是酥麻的,甚至微微疼痛,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糖在舌尖上舞蹈。但是,一种欲罢不能的魔力让你乐此不彼。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你会想起他,想起和他有关的一切,在分开后,你把他放进了心里最深最深的角落,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触碰。那段岁月来势汹汹,回忆却是如此的珍贵美好,它只属于你一个人,即使再难过,你却仍然执意撕开伤口,直到鲜血流了出来,你独自舔舐伤口,可是血的腥味里却意外漫着香甜。

      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个人告诉你,这个人死了。那么,你的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对梁译而言,篠原翼于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她也想学着电视里和小说里说的那样大哭一场,但是她哭不出来。她觉得她应该要有某些特别的反应,可是,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在听到宫部说完这个消息后,竟然是平静。只剩下了平静。要说心痛么,好像也不是痛彻心扉的样子,那颗器官像是被人为拉长了,拉得她几乎快透不过气。确实是难受的厉害,对死神的敬意和对生命的敬畏还有过去的美好的怀念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空荡荡的难受……复杂的情绪一下子纠结在梁译的心里,最后化成一种带着恐慌和无奈的深深的无力感。

      对的,就是无力感。就像失去了某种依靠。

      宫部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心知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虽然无奈但也只好重新说起:“这本相册是阿翼以前给我的,那时候他快要和长岛结婚了,有一天下午,他突然跑到队里来找到我,把这本相册给了我,什么也没有说。”讲到这里,宫部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咖啡,发觉梁译正专心的听着,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于是继续说道:“阿翼的家世我是一早就知道的,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和他的事情当时后来没多久,就听说他和长岛结婚了。之后我没有见过他,好像听说他在东大法学部读书呢,再后来……就是他的葬礼了。”

      两个月前,不就是自己正忙着准备婚礼的时候么?同样的时间里,自己这边喜气洋洋,可是纬度相差不大的遥远的东京,他已经静静地睡着了,永远地,静静地,睡着了。

      她曾经那样喜欢的那个人,现在就已经是天人永隔了么?

      果真是“时间太瘦,指缝太宽”,看似一转眼的功夫,十年的光阴就这么溜走了。人的一辈子,到底有几个十年让人如此哀伤。梁译看着落地窗外缓缓坠落的夕阳,一股忧伤漫上心头。

      宫部政光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梁译的思绪:“奥运会那晚的10米台决赛结束后,他回到房间就开始上网,然后就一直在笑”宫部说到这,看了看梁译,继续:“他很少笑,你知道的。”

      10米台决赛,哦……想起来了,梁译只参加过一届奥运会,应该……就是那次了吧,真没有想到,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不对,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那个公园么,那是10米台决赛前的两个晚上。

      梁译机械地点点头,然后又猛地摇摇头:“没有啊,他经常笑呢。”尽管分开多年,可她依然清晰的记得篠原翼的笑脸。她跳好了,拿到了金牌,他露出的淡淡笑脸;她跳砸了,拿了0分,他露出的安慰的笑脸;他教她摄影时,看见她终于拍出了一张满意的照片,他露出的鼓励的笑脸;甚至在那个雨天,他离开时,都带着苦涩的笑脸……

      可是,那样好看的笑脸之下,会是一个冷漠的灵魂么?他的笑脸让她差点就忘了他也是个骄傲的人。梁译有些不确定了,报纸上篠原翼冷漠的形象已经定格,直到现在梁译才发现,篠原翼的笑脸似乎都给了她,唯一在媒体上找到的一张篠原翼笑着的照片,是他在接受一家本国媒体的采访时露出来的,不知道当时聊到了什么开心的话题,只见相片上的他连眼底都藏着笑意。

      如果连宫部都这么说的话,那么篠原翼应该就是个骄傲的人了,只是他的骄傲和都在骨子里,不显山不露水,隐藏的比较好罢了。

      宫部政光觉得好笑,他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接着说:“我和他是因为跟着同一个教练才开始熟悉的,算起来有10多年了。”宫部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开口“篠原为人内向,一开始的时候并不会主动和你讲话,而且他的家世也比较特别,为人又比较骄傲,所以在队里比较好的朋友并不多。可是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说到这里,宫部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他看了看梁译,只见她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宫部接着说:“从那以后,我经常能在他那里听到你的名字,我直说啊你先不要生气,你知道,你其实很平凡,就算皮肤白了点,又不是很漂亮,而且还是中国人,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那么多的女孩为什么单单喜欢梁译呢?’”

      宫部又停了一下,笑意吟吟的看着梁译:“你猜他说什么?”

      梁译摇了摇头。

      “他说,因为你们很像。”

      因为太像,所以彼此吸引;因为太像,所以不得不分离。

      “阿翼这个人,一旦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其实很执着。虽然是家中独子,但是却很懂得体贴和照顾人,他有自己想要保护和关心的人,为了他们,他可以豁出一切。比如说——你。”

      与宫部政光分手后,已是华灯初上的时节,不知不觉就聊了好几个小时呢。街上的人慢慢变少了,这里本就是繁华的地方,写字楼密集但没什么住宅小区。上下班的时间一过,就变得格外冷清。梁译带着相册和凌乱的心情回到了家里。天已经完全暗了,但房子里仍旧冰冷漆黑,梁译摸索着钥匙打开了门,果不其然室内空无一人。看来姚修珩一定又在医院加班了吧,估计没个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他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年纪不大但是医术精湛,对病号又极其耐心,再加上长得斯文白净而且为人风趣,病号都喜欢和他聊天,在军区总院里名声很好,许多病号提起他时总是亲切的感慨一句:“姚大夫是好人啊!”

      姚修珩真的是个好人吧,所以父母才这么放心的把她交给他,虽然很忙,却从不会忽略对梁译的关心,一举一动,平凡的生活细节中都充满了对梁译的宠爱。就像冬日的太阳,时刻给人以温暖。有夫如此,再苛求些什么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贪心了些?

      梁译拧开了灯,突然而至的光线让她不是很适应。她微微皱眉,感到一阵头晕,不经意朝窗户上望了一眼,玻璃里倒映的人头发散乱,脸色惨白,表情狼狈,看起来疲惫而孤单,梁译心里一酸,突然哭了起来……

      “啊……”

      “他很想和你在一起,甚至和家里起过冲突。”宫部政光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像是陷入了沉思。“那是他退役之后的事情了,有一阵子,他总是想到中国来,甚至想在中国留学。我们都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阿翼的中文原本就不错,我的中文也是他教的。……

      “他做了一切的准备,甚至费了好大功夫说服家里的人同意,只是想不让你受到伤害罢了,可是你呢……”

      已经离开了咖啡馆好久了,可是宫部的指责却还是回荡在耳。梁译笑了。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她笑了起来,没错,她有什么资格被他喜欢呢。

      身体完全浸在浴缸温热的水里,周围袅袅的烟气在镜子上蒙上一层轻轻的水汽,梁译看着镜子里自己依然年轻的脸庞和身体,忽然又想起同样年轻的篠原翼,他现在是在天堂么,还是躺在冰冷的漆黑的地下,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毛骨悚然,一想到篠原翼好看的面容从此埋在冰冷的地下,或者变成了一盒冰冷的骨灰,梁译只觉得一阵恶心,那样年轻好看的面孔……倒是谁都无法抵抗时间这个最大的杀手的吧,想到这,梁译只觉得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又在水里泡了一会,直到所有的毛孔都打开,这才觉得好受些,因为舒服到开始有些昏昏欲睡,浴室昏黄的灯光让她不禁想到多年前…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退的话,梁译希望它永远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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