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半纸香

27、野地日落

　　韩阔知道李菀柔的心思，知道她打算去和可可哈谈判，这太危险了，可可哈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他尚且要忌惮几分，李菀柔这一去，不就等于羊送狼口吗？

　　可是李菀柔却坚持要去，听说为了去北襄她近日做了很多功课。

　　这一天韩阔从军营回到府衙时，发现李菀柔正在绿漪小院里的石桌上和阿宝等人研究可可哈。

　　“可可哈是极好色之徒！”

　　韩阔听见院中的讨论，冷声打断。

　　李菀柔回头，韩阔瞧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漏了一拍。她今日着了一身青藕紫劲装，头上绑着一根浅紫色发带，不施粉黛，却美若天仙——灼灼如玉，静世芳华，如斯美人，怎可便宜了可可哈？

　　韩阔眸光一凛，上前将人扛起就往外走。

　　到了门口，直接将人放到他的马背上，他爬上马背，带着她便飞奔。

　　李菀柔察觉到他的怒火，她不发一言，静静靠在他怀中，任由他打马向前。

　　好在跟着他骑过不少次马，她如今坐在马上，没有从前那么恐高了，也有些适应了马背上的颠簸。

　　只是生气的韩阔，让她有些无措。

　　他一直朝前飞奔，走了很久很久，路过他们之前一起耕作的那块田地，又走了很久，就到李菀柔差点忘记了他们来时的方向，他才停了下来。

　　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里。

　　韩阔把马绳收好，将马儿赶到一旁，这才把她抱下马。

　　胃里到底是有些不适的，李菀柔缓和了一会儿，才没有吐出来。

　　韩阔却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坐在一旁，正看着她。

　　冰雪早已融净，今日太阳又大，地上的干草是干的，李菀柔看了一眼，也随他坐在了地上。

　　这里真的极空旷，远远望过去，视野辽阔得很，眼中成片成片的枯草地，李菀柔都可以想象等这些枯草下再长出新的草来时，这里会是何等的美丽。

　　这么一想，眼睛看着近处时，竟真的看到了一些草儿正孕育着绿色，相信过不了几天，这些绿就会完全冒出头来了。北关的春虽来得迟，她迟迟等不来，但是她从前在书中或是画中见过，知道北关的春极美。

　　她静静欣赏着景色，韩阔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容不下其他景色。

　　这一片草地，他从前也来过不少回，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带一个姑娘过来，一个娇滴滴的、总爱哭的姑娘……

　　“李菀柔。”

　　李菀柔听见韩阔忽然唤她的名字，她微微偏头，见他正望着她，眼里氤氲着几丝温柔。

　　“我今年三十了。”他轻轻说道，明明看着她说，声音却小得更像自言自语，“十几岁开始，我便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戎马几十年，打过许多胜仗，也打过败仗，以身许国，战死沙场，这是我注定的结局……”

　　李菀柔微怔。

　　他眸光微暗，继续说道，“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方才的一瞬，看到你这样静静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想娶你……”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将脸偏向了一旁。似觉得有些难为情，又或许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说这些话。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耳边的风吹过，带着些凉，却也有了暖意。

　　气氛本该很好的，若是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的情人的话。

　　只可惜，他们之间什么都不算。

　　他们之间，甚至连交易都不算不上……

　　静默许久，李菀柔瞧着远处看不到尽头的草地，说道，“韩阔，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使命，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哪怕是毫无意义的使命，也算吗？”韩阔苦涩一笑。

　　“不是。”李菀柔摇摇头，继续看着远处，她说，“韩阔，你说的不对。没有什么使命是毫无意义的，你觉得我为朝廷奔走毫无意义，可是那是你这么认为，我从来都明白我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叫有意义？”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意义。”她顿了一下，“而且，你怎么知道不可为？”

　　她转过头来，看向他，又道，“至少，陛下他是心怀天下的。至于你，只是为了整顿威远军，只是为了正真掌握威远军军权，你看到的只是你北关的得失；而南王是心怀天下了，但是他只是想独霸天下，他心中没有百姓，他不择手段，残害忠良，连累百姓，更是连你都不如。但是陛下他不同……”

　　“你就这么相信你的陛下？”

　　“是。”李菀柔坚定道，“陛下他年纪虽小，可是我相信他一定有能力解决东璞目前的困境，他答应过我的……”最后一句，她是在心里说的，韩阔不知道。

　　但韩阔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坚定目光中闪过的一丝迷茫，韩阔便知，她其实是害怕的。

　　“那我呢？”韩阔又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现在不会帮南王了？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

　　“不是你帮我。”李菀柔轻轻打断他，“你帮的是你自己。韩阔，南王没法给你想要的，但是陛下他或许能给，单凭这一点，我现在就敢肯定，你现在和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他说这话时，忽然向她靠近，一把将她抱到了他腿上。

　　李菀柔脸上一热，刚要开口骂人，唇上却一软。

　　他的吻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落下。

　　很轻很温柔，就如耳边轻轻拂过的春风一样。李菀柔还是很容易羞涩，才一会儿便满脸通红。

　　韩阔却觉得自己爱极了她这副模样，越吻就越停不下来。

　　过了许久许久，他都觉得吻得有些累了，他才缓缓放开她，自己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微微喘着气，回头看小小的姑娘，终于体会到了一种名为贪恋的东西。

　　到底忍不住，又一把将人拥入怀中，嘴唇附在她耳边气息不稳道，“我不会让你去北襄。”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投向别的男人的怀抱……

　　“我去意已决。”

　　“那我就把你关起来。”

　　“你关不住我……”

　　“你看我关不关得住！”

　　将人压在了身/下。

　　也不管这里是荒郊野地了。

　　他只知，她现在很欠教训……

　　也不知是第几回后了，李菀柔只知，结束时，她被韩阔抱在怀中，韩阔叫她看天边日落。

　　真的是很美的日落，李菀柔从未看过那么好看的日落。

　　辽阔无际的草地被红艳艳的光辉填满，红彤彤的，金灿灿的，泛着美丽的光环，天和地都似笼罩了一层梦幻，美得有些虚幻。

　　“美吗？”韩阔问她。

　　“美极。”

　　韩阔却一直看着她，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却不及你美。”

　　小姑娘潮/红未褪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新的红，如此动人。

　　韩阔只恨不得，就让时光就停在这一刻，停在这美好的一刻。

　　只是，太过美好的东西，也都消散得太快。

　　他们就静静的看着日落，慢慢送走了日落。

　　在这过程中，小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都湿润了，她哭得悄无声息的。

　　“是不是想到什么人了？”

　　“我想到了陛下。”

　　韩阔一噎，心里一阵不舒服。他觉得他就不该问。

　　“你没有见过阳城的日落吧？”

　　“没有！”韩阔没好气。

　　“小时候，我和陛下总喜欢爬到太宇殿的观景台上看风景，在那里阳城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唔……”

　　韩阔觉得自己并不想听她和祁舟的过往。

　　热烈缠/绵的吻更胜方才，还夹杂了几分惩罚和霸道，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李菀柔都全盘接受了，她觉得今日的韩阔有些奇怪。但是奇怪在哪里，她却又说不上来。

　　热吻作罢，韩阔觉得自己还不能冷静，抱着她便又来了两回。

　　再次结束时，天已经大黑了。

　　李菀柔靠在韩阔怀中，累得精疲力尽，迷迷糊糊中，听见韩阔好像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什么，“以后再看日落，你会不会想起我？”

　　但李菀柔没有力气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