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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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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一个空闲日子,既没有课要上,也没有热衷作死的小少爷出幺蛾子,天气晴朗和风日丽,斯巴达兄弟三人应邀,严格讲是抱着绝不浪费一分一毫的心态,前往现老板的准老板娘的咖啡馆。
这话说的真拗口。
“哦!哦!这里的装修好别,别,别啥来着?那个词怎么讲?”
“别致。”
“你回答就回答,翻什么白眼啊!小心总有一天翻不回去!”
双胞胎一路叽叽喳喳,确切说只有但丁在聒噪,维吉尔只负责吐槽与花式表达各种层次各种角度的不屑。尼禄经常会揣摩他未曾谋面的传奇亲爹到底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除他俩的确八字不合这方面外,父母没有起到好作用绝对占很大一部分原因。不过想想这对难伺候到恐怕在娘胎里就你争我夺大打出手的兄弟,估计两千年来第一次当父亲的新手爸爸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或者说,铁血的魔界第一剑士根本不觉得有调节的必要。恶魔本就是靠争斗体现生存意义的生物。
啧,该死的老王八蛋,该死的拔吊无情的渣男!自己偷懒也就算了,完全不顾及其他人感受,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接盘侠不说还得天天兼职当保姆,免费的那种!
如果哪天有幸能见到混蛋老爹,一定要冲他的脸上很狠踹一脚!双脚一起,带助跑冲刺的那种!踹飞到太阳里面!
“安静点!别让我后悔带你们过来!”
“哦……”金发的男孩夸张地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声音是没了,但依旧不遗余力的对着自己双胞兄弟做各种挑衅鬼脸。
如果是只有他们三个在,维吉尔早直接拔刀,斯巴达的次子字典中从来就没有忍耐二字,尼禄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黑发男孩单薄肩膀正因愤怒疯狂颤抖。
这哪里是养半魔,这他妈是在养斗鸡。老天怎么不赐给我一对可爱娇柔,像姬莉叶那样温婉可亲的妹妹!而是两个每天都处在亢奋状态的臭小子!果然,恶魔的基因有问题。
斯巴达长子显然忘记自己体内的一半基因也来自同一个被嫌弃被质疑的家伙。
“欢迎光临~”甜美如蜜糖苹果般清脆的童音响起,暂时缓解了一场小小冲突。
啊,上帝,给我这样的妹妹我能养一沓!尼禄直呼谢天谢地打算有机会一定回弗杜纳真诚的跟姬莉叶一起去教堂祈祷,然后突然想起家乡的教堂供奉的人,还是他妈的斯巴达!!!
FXCK!
未等他将所有已知的脏话在心里骂个遍,永远永远耐不住寂寞要显示自己与众不同,换言之就是单纯犯贱欠揍的熊孩子好心的火上浇油了一把。
“噫,”熊孩子但丁搓搓手臂上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居然用这么恶心的声音说话。”
很好,尼禄攥紧拳头,他的手也开始痒了。
女孩俏丽的小脸立刻垮下来,异色双瞳几乎要射出死亡光束:“你!你这没教养的小流氓!滚出去!浑身臭味爱哭鼻子没羞没臊的小屁孩!你不配来我的店!不配吃我做的点心我煮的咖啡!”越说越大声,越吵越激动,脸颊憋得通红,眼角泛泪,一副被欺负也绝不低头的倔强模样。
正当斯巴达长子手忙脚乱不知该是先教训弟弟还是先安慰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姑娘时,店铺女主人终于身姿绰约的从后厨现身。
“玛丽,不可以没礼貌,妈妈教过你怎样接待客人的。”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但动作却异常轻柔,抚摸着幼小后背,安抚急躁的情绪。女孩伏在母亲怀里抽抽噎噎,仍然不忘狠狠瞪向害她难过伤心的罪魁祸首。
尼禄按着心虚的弟弟脑袋对母女俩鞠躬道歉。
“乖,去拿些吃的来。”哄好女儿,卡琳娜引领三兄弟走进一处僻静隔间,店内本就没有除他们外的其它客人,这样更显得有阴谋,面对戒备的三兄弟,女士倒是一点不自在都没有,轻松地对为首的少年道:“我以为你会一个人来。”
耸耸肩,尼禄颇感头疼:“他们不肯离开我。”
“我们三兄弟是一体的!怎能让哥哥一个人赴,额,那叫什么宴来着?”
“鸿门宴,你上学时根本不带脑子吗?别再丢人了。”
“很辛苦吧。”卡琳娜微笑看着双胞胎上演今日的第二轮争斗,无奈中又有点幸灾乐祸:“我时常因独自照顾玛丽而感到焦头烂额,忙不过来,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要照顾两个,真佩服你的好体力好耐性。”
长叹口气,他也不想,怪只怪他去的不是时候,如果再早点,双胞胎的妈妈还能分担些工作,或者更早,有那不负责任的老爹在,哪轮得到他操心。
还不到15岁本该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提前感受到中年人的压力与重担。
“喝点东西放松一下吧,稍等。”
女老板离开后他开始打量周遭,不算新的店面大概只是简单翻修了一下,木制墙面上有着斑驳痕迹,不知是污渍还是烟熏出来的,地板边缘被磨得圆滑,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受潮变形,廉价的装饰物独具匠心的点缀着,令整个氛围都变得欢快起来,人造水晶的摆件随处可见,他试图去探查是否有魔法阵但一无所获,想想也是,如此随意又明显,即使是最蹩脚的新手也能明白其中道理。桌椅都有些老旧,倒是十分干净,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含混不清的光泽。整个空间都透着慵懒与舒朗的气息,昏昏欲睡。
“咔哒”,被一声轻响惊醒,小小女孩子正垫着脚将满满一盘各色点心零食艰难的放到桌上。
“谢谢。”他赶忙接过来道谢:“刚才的事真对不起。”
玛丽噘着嘴,瞥了眼还在跟双胞哥哥纠缠的死对头,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说道:“我不会跟白痴一般见识。”
……作为白痴的监护人,一时不知该说“您真是宽宏大量”还是弹小姑娘脑门。
算了,我跟一个5岁孩子计较什么。从怀中掏出随身的小布包,上面绣着精致的玫瑰花纹,仍是当初从红墓市已经成为废墟的老宅中挖出的那只,上面的血迹已经被他细心洗掉,连同里面的东西也一起翻了新。哗啦啦倒出来,都是最近搜刮的小物件,零零散散的摆在女孩面前。
“挑一个送你,就当是赔罪吧。”
亮晶晶的精致工艺品、珠宝首饰,基本都是从浣熊市中那些活死人身上扒下来又用酒精泡了又泡,别说病毒,崭新的几乎像是刚从橱窗中拿出来随时准备出售的商品,他本打算作为备用旅费,但这段时日的收入丰厚,根本用不到去另寻别处销赃,额,他是说,卖掉。
小玛丽捡起这个又看看那个,对着灯光瞧又捂在手心里看,认真得好似个专业估价师。
他耐心的等了十几分钟,直到对方全部检查完。
“怎么,没兴趣?”
女孩皱着眉点头:“不好玩,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喜欢看上去就很强,就很爽的东西,会‘嘭’的一声炸掉一面墙的那种!”
……姑娘,您的家庭教育有点厉害啊,我的天,卡琳娜平常都给女儿看的到底是啥?这么暴力的么?相比李小龙真是弱爆了!果然单身带孩子就会有这种弊端啊!
“那种凶残的东西需要等你长大点才能玩。”
“啧,大家都那么说,我啥时候才能长大啊,唉~”脸蛋皱到一起,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她没能拥有心仪的布娃娃或是蝴蝶结而苦恼:“我好想有吧RPG啊,像妈妈的那只一样,好帅啊~粗暴简单,实在是好帅啊~~~”
“等等,RPG?你妈妈有RPG?你知道RPG是什么吗???”
“哎呀!当我没说!”意识到说错话的小姑娘一溜烟跑走,跌跌撞撞的去找妈妈。
“RPG?什么RPG?我们要买RPG吗?”激烈决斗迎来中场休息的双胞胎各自顶着一头乱发,但丁毫不在意的甩甩头,汗珠尘土飞扬,活像只刚从地上滚了三圈的幼犬。
“切。”一向对热兵器嗤之以鼻的维吉尔正对着窗户整理,将每根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梳到头上,像只注重外貌仪表的奶猫。
“来,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本店招牌。”卡琳娜端着三杯饮料重新回到隔间,将其中一杯有漂亮拉花的交给尼禄。
“为什么我们的就只是热巧克力?”但丁不满道:“而且还没加草莓酱。”
“小孩子不要摄入过多咖啡因。”老板很自然的忽略掉走向黑暗料理的后半句话。
“巧克力里也含咖啡因。”维吉尔反驳,难得他站在自己弟弟那一边。
“好吧,我去给你们换成芹菜汁,本店唯一健康无污染饮品,希望你们能喜欢。”说着就站起身。
“哎!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巧克力就好!我爱巧克力!”双胞胎赶忙将属于自己的杯子抱走,生怕被抢。
狡猾的单身妈妈冲尼禄眨眼,露出一个得逞笑容。
看着闷头喝巧克力再不敢挑三拣四根本不晓得自己被算计的弟弟们,哭笑不得。
入口微烫,醇厚芳香引诱着他,也不懂得细细品味,咕咚咕咚几口喝进肚,全然忘记身为猎人的警醒,浓郁滋味在口腔中流动,暖意与甜美驱散些许疲惫,虽然这段安逸时光没有过什么需要大动干戈的战斗,但上次重创留下的暗伤仍不停的折磨困扰着他,靠半魔体质侥幸逃脱死神的掌控,却逃不了后续接踵而至的病痛,肌肉持续紧张,内脏仿佛被戳穿挤压的难耐,魔力的凝涩迟滞,恐怕这些将伴随他很久很久,可能直到成年也无法摆脱。
“治疗身心的活力之星。”卡琳娜柔和的声音朦朦胧胧,似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睡吧,孩子,这里很安全。”
昏沉的意识最后只模糊听到双胞胎焦急担忧的叫嚷,还未来得及安抚就彻底陷入梦乡。
睁开眼看到的是破旧天花板,上面还有恶心的黄色印子,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又是新的一天,他躺在床上好半天才想起这里是哪。
“早啊,鲍比。”
“早,臭小子。”老猎人送上一份早餐给他,牛奶、煎鸡蛋和烤肠,配上一大块管饱管够的面包,简单、温馨,散发着诱人香气,让他越发想念远在弗杜纳的兄姐。
“谢谢。”啃着面包,心不在焉的盯着电视,滚动的画面在半梦半醒的脑海中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还没死心?”鲍比擦拭着酒杯,语气谈不上热络也说不上揶揄:“说实话,那样的父亲有什么可向往的,要我说根本没必要找!瞧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死鬼老爹究竟是谁,死了没有,很多人也跟我一样,生命里没个父亲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不负责任的男人就该让他在孤独痛苦中独自嗝屁,管他去死!”
他只是笑笑,没有答腔,他知道这是老猎人的另类关心,怕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先走了,给我留份晚饭!”
“太晚自己解决!这里又不是旅店!”
背上从教团仓库中顺来的上等好剑,再次开始一天的活计。这个城市的名字不祥,仿若一个最简单精炼的咒语,吸引着四面八法从魔界爬出来的魑魅魍魉,层出不穷的委托是猎人们的天堂与宝藏,也是普通人的地狱。
不过好在都是些低级的虫子,甚至远没有家乡的情况凶险。
大概是老天看不得他骄傲自大,专门安排个教训。奇形怪状的恶魔用极为匪夷所思的行动方式与他周旋,成群结队的数量优势展露无遗,他的体力渐渐不支,武器都突然变重十倍般难以举起,鬼手的光芒开始变得微弱,像是有个黑洞,不停抽取他的活力,直到连灵魂也抽干。
瘫坐在地,他已无力反抗,只能被迫等待死亡的降临。
本该还有点时间让他感怀一下,比如后悔离开弗杜纳,离开克雷多与姬莉叶,害他们提心吊胆,忧心难过,后悔没能听从老猎人的话找寻伙伴有个照应,也不至于沦落到连全尸都保不住。咒骂这些该死的生物为何如此难缠恐怖,又或者是愤恨这一切的源头,从未谋面的父母,为何生下他后又抛弃他,害他没头苍蝇般到处乱转乱找,却什么也摸不到,见不着,半点遗物与念想都不肯施舍。
这堆复杂的跑马灯式心理活动甚至没来得及破题就被一道亮如闪电的剑气清除干净,连同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们一起,消失殆尽。
“你还好吗?”穿着考究老式紫色礼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面前,手中轻松握着一柄远超自己身量的巨剑,贵重精致的单框镜片卡在一边眼眶上,冰蓝色的眼睛有几分似曾相识,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像光明神专程降临到他身边,心脏急速鼓动着,几乎让他当场晕厥。
“还站得起来吗?”男人伸出手将他扶起,左右打量。
他突然有些庆幸兜帽还好好的呆在头上,异常的右臂被长长的袖子挡住。
“以你现在的年龄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出色,不,是极为出色,不要太勉强自己。”嘴角弯出的弧度从容又温柔,俨然是一副长辈怜惜欣赏晚辈的模样。
“谢,谢谢。”他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整个人怔愣着,只能傻傻盯着面前人,半句话说不出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只是临死前的幻象,肥皂泡般一吹就破。
“我家离这不远,要来坐坐吗?”商量的口吻,动作却不容拒绝。
由着对方一路带领他走出弥漫着恶魔腥臭的地方,迷迷糊糊中,他们穿过街道小巷,城市的车水马龙渐渐远去,等到他从如坠梦中的状态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绿草如茵树木繁茂的郊外景象,一座古朴的庄园正坐落在这片静谧间。
“进来吧,这里偏僻,很少有客人。”男人走进屋,对着房内很破坏之前形象的大喊:“我回来啦!”
一阵踢里踏拉乒铃乓啷的响动,伴随着童音叫嚷,两个八九岁大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冲过来,纷纷扑进男人宽广厚实的怀抱中。
“爸爸,你回来啦~~”
“是呀~哎呦,又重了。”
“你拿着叛逆去干什么了?打恶魔吗?”
“对,就在不远处热热身,千万别告诉妈妈!”
“别告诉我什么?”优雅的金发女士从屋内走出,笑眯眯的望向心虚到直冒冷汗的第一魔剑士。
“啊,哈哈,那个,咳,这位是我刚刚认识的朋友,叫,叫……”
“尼禄,我叫尼禄。”
“对,尼禄!那个,艾娃,我们要不先进去?”满脸讨好,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他觉得滑稽又莫名熟悉。
美丽的夫人狠狠的瞪了眼丈夫,回头看向他立刻恢复到原本的娴静气度:“欢迎,不知道你会来没能收拾,家里有点乱真不好意思。”他一边侧身邀请,一边支使着丈夫儿子去干活。
尼禄低垂着头,过于温馨幸福的气氛让他坐立不安,有些后悔贸然前来,没有半丝心理准备,可要让他就此离开又万分不舍。
这本该是他生活的模样,本该是原本的属于他的人生,然而现在却让他觉得如此难耐,如此格格不入。
“哥哥你从哪来呀?”红衣服的男孩凑过来,十分自来熟的坐到旁边,与他如此相像的白发蓝眼可以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外,近乎炫耀般刺痛他的双眼。
嫉妒的火焰开始撩拨神经,愤怒与不甘烧灼着理智,他咬着牙,紧攥着拳,浑身因克制暴起的冲动而颤抖。
“但丁,问别人问题前要先介绍自己。”蓝衣服的孩子板着小脸纠正道:“我叫维吉尔,这位是我的笨蛋双胞胎弟弟但丁,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说着还站起身行了个颇为标准的贵族礼节。
“混蛋维吉尔,介绍就介绍,为什么要说笨蛋!”
“哼。”
兄弟俩开始旁若无人的闹腾起来,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没他们精力旺盛且“富有攻击性”,毕竟食物有限,他从很小就懂得该如何分配资源避免饿肚子,哪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浪费。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斯巴达你居然就这么干看着!”
斯巴达,斯巴达,斯巴达。
他耳中只剩一个词环绕,占据所有精神。
“让你见笑了。”父子三人都有些狼狈,看起来全被狠狠教育过:“对了,你是从外地来的?鲍比那接的活?”
刚刚的插曲让他暂时忘记内心的郁结,只是情绪依旧低落,听到问话只是微微点头。
“现在猎人招募已经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不是孩子。”这句算不上轻视的话依旧令他觉得冒犯:“能拿起刀就不再是孩子。”
“酷哦!”但丁双眼放光:“爸爸,等我能拿起叛逆,也带我去行侠仗义!”
“再等十年吧!”维吉尔凉飕飕的拆台道:“爸爸,我已经可以使用阎魔刀了,下次一定要带上我!”
作为父亲的男人装傻不置可否,并没有正面回答儿子们,只对少年说:“很辛苦吧,一个人。”
没来由的一阵酸楚,挡住突然湿润泛红的眼睛,喝下一口茶后勉强道:“没有看孩子辛苦。”
“哈哈,的确,甜蜜的烦恼,使人沉迷。”
“一点都不觉得。”
“我年轻时也很抵触成家这种事,世事难料。”
“我不喜欢孩子,不管是别人的孩子还是自己的。”
“每个人都有做孩子的时候。”
“我也不喜欢仍是孩子时的自己,所以我在拼命长大。”
“为什么?跟孩子一样天真烂漫不好吗?”
“天真烂漫的孤儿是无法活下去的。他们只有在领养家庭来挑选时才会表现得天真烂漫。”
“……你是孤儿?”
低下头躲开对方视线,他紧盯着面前一小片区域,边角有玫瑰雕花的茶几,没有缺口造型精巧成套的茶杯,可口松软的点心,甜蜜富足,无不承载他梦寐以求的所有期盼。
他爱他的养兄养姐,还有早亡的养父养母,感谢他们将他从一片越陷越深的泥沼中救出,给他所向往的一切,即使后来变得艰辛困苦,只要看到姬莉叶的笑容,他就能不顾一切顽强的活下去。
他曾打算就此放弃对亲生父母的思念与不切实际的幻想,完完全全投入到真实的现在,抓住手边的微小幸福,但现实再次击溃刚建起的脆弱堡垒,变异的身体瞬间将他打回原形,所有由普通人类带来的接纳与归属感皆是虚妄,他不是人,也不愿成为恶魔,没有答案,也无所谓真相。
他恳求过自己从不信仰的神灵赐予他真正的家,最后却只是让他短暂拥有虚幻,还残忍地展现出他无缘也无资格拥有的家。
迷茫伴随着深深的憎恶冲撞着大脑,将灵魂搓揉一通再狠狠捏碎。
“我本该不是的。”
“没有人本该是。”
“可我已经是了。”
“你想找到他们?你的父母?”
“……我不知道,也许我不该……”不该离开孤儿院,不该离开虚假的家乡,不该对糟糕到底的人生心存侥幸,不该强求早已失去方向的寄托。
“我得走了。”站起身,这里不属于他,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哎,这么快?难得家里有人来。”但丁扯住他衣角,十分不舍:“别走嘛哥哥,陪陪我嘛,妈妈做的菜很好吃哦,而且我家客房的床又大又舒服。”
维吉尔也与弟弟十分默契的扯住他另一边衣角乞求道:“对啊,我也想听听外面的事,爸爸妈妈都不肯多讲,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的书都翻过一遍。如果你嫌弃客房不够舒服可以睡但丁的床,让他去睡沙发。”
“为什么是我睡沙发不是你?”
“因为我不想跟你挤一张床,脏死了。”
“你居然嫌弃我,你最亲爱的弟弟!”
“比起你,我更想要尼禄这样的兄弟!”
“妈妈!他欺负我!维吉尔又欺负我!”
“去收拾你的东西但丁!不然我就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碎都扔掉!”在厨房中忙活的艾娃并不打算替小儿子“打抱不平”。
“起码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斯巴达挽留道:“也许我可以帮你些什么。”
你帮不了我任何事。
最后他还是不得不与这家人共进晚餐。比想象中稍微好一点,他们都很热情,尤其双胞胎,小嘴不停地问东问西,也没什么重点,天马行空想起一出是一出,完完全全发挥出这个年龄段孩子十万个为什么的本性。
女主人微笑着布菜,自豪地夸耀自己的手艺,很巧妙的绕开他所在意的话题,只是聊生活与爱好,几乎完美的夫人有着贵妇般的端庄明丽,又充满淳朴的善良。
就像他臆想中的母亲,与姬莉叶那么像,又不同,永远用最柔软的爱包容着他,屏蔽掉所有外来的侵害。
然而她不是母亲,也不是姬莉叶,是别人的母亲……
家中的男主人异常沉默,从头至尾只是微笑着看,听,或是埋头苦吃,并不打算加入其中。
他有些庆幸,庆幸没有出现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也庆幸他的感伤被轻松气氛按下暂停键。但一离开那张餐桌,失落感再次袭来,迅速侵占□□灵魂的每个角落。
他最在意的人似乎丝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最起码的好奇心。
晚风吹拂过面颊,冷意穿透皮肤,带走骨髓中的一丁点温度,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静静等待着腐烂。
“一起逛逛?”紫色人影逆着月光站在一旁,像白天时一样发出邀请。
他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或者拒绝的勇气。
沉默的慢慢散步,最早激烈的心绪激荡消退,像破了洞的气球,干瘪且再无力恢复。
“你从哪来?”轻飘飘像是被风吹来的,让他差点没能听清。
张了张口,熟悉的词卡在舌尖,吐不出咽不下。
“是弗杜纳吧。”
双眼倏忽瞪大,心也跟着揪起,兴奋的高温与恐惧的冰冷交替:“你知道?”
“是啊,我去过很多地方。”男人笑得轻快,似是随意提起:“我记得那里有很多白色大理石建造的教堂,恢弘气派,独具一格。地面都是由马赛克砖拼出的漂亮花纹,整座城市如海中的明珠,散发着耀眼璀璨的光芒。当地人都很虔诚地信仰本土的宗教,但说真的我不喜欢那种无理智的狂热,排外保守的仿佛是印斯茅斯小镇,刻板枯燥,了无生趣,如果哪天说这个地方沉入海底,那八成是因为他们信了不该信的东西。”
不大不小的玩笑,并没能让他感到舒服:“你很了解那里。”
“不算多,很短时间的停留,只观察到这些。”男人停下脚步,再次细细打量他:“不过看来你不同,今年多大了?”
“……14。”
“哦。”
干巴巴的一个字,不知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回应?亦或是勾起回忆?
“你已经是魔剑教团的骑士了?我看到了徽章和佩刀。”
“恩。”
“并不感到骄傲?我记得只有最出色的小伙子才能胜任,男孩们都以成为骑士而自豪。”
摇头,那不是什么好事,也许曾有段很短暂的时光向往过,但也只是急切想摆脱孤儿院中的逼仄窘迫:“一份职业而已,来钱快,稳定,吃穿不愁。”他只是想分担兄姐的压力,有个能养家糊口的活计傍身,至于其他所谓的荣耀,不过是教会让他们更加卖命的说辞,他从未信过。
“……你很出色,很优秀。”
“我知道。”但这并没有任何用,改变不了任何事。
“倒是一点不谦虚。”
“没必要。”
“你来着是为找工作还是找父母?”
咬紧嘴唇犹豫了几秒才低声回答:“工作。”
“不用对我撒谎。”
既然知道又问什么!诚心看我笑话吗?怒气上涌,感到对方靠近,右手使出全力一拳砸过去,却被牢牢抓住手腕,同时,兜帽也被摘下。
“你是来找我的。”陈述肯定的语气,无悲无喜,无惊无怒。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风不再吹,草不再动,透过额前遮挡的头发,看到的是斯巴达失去所有笑意的脸,眸色冰寒面容冷峻,精心雕琢过的样貌不似人类,这只属于最强大的魔剑士,最高阶的恶魔,令鬼邪退避的天神。
他忘记呼吸,忘记思考,忘记心跳,也忘记自己到底是抱着何种心情找到这里。
男人放松钳制他右手的力道,转为轻轻捧着那只变异臂膀,魔力缓缓流动,蓝色光芒透过层层布料静静闪烁。另一只手抚上他,轻柔的摩挲着相同颜色的头发。
“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孩子。”斯巴达柔声道,生怕惊醒一个美梦:“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会让你伤心。”
泪水在眼框中打转模糊视线,他狠狠用衣袖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完,粗糙的廉价衣服划过皮肤生疼,男人制止了他粗暴近乎自残的行为,掏出丝质的手帕替他拭去那些在脸上纵横交错的水迹。也许他的眼睛连通着江河,或者海洋,苦涩腥咸的水不断滴落,很快将手帕浸透,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夜晚无比响亮,他不知所措的僵立在原地,不受控制的哭泣,丢人的软弱模样即使是面对最亲近的姬莉叶也未曾有过。那样会吓到善解人意的养姐,也会让爱操心的养兄担忧。四岁后他几乎再没有哭过,因为这无能的行为只会让他难堪,并没有谁能真的帮到他,他唾弃摒弃嫌弃着,久而久之便忘了这种最原始的情绪表达。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伟大的人类救世主,他朝夕相处的小儿子们尚处于最懵懂无知,不识人间愁苦的阶段,即使哭鼻子也不过都是因为抢夺玩具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面前的少年过早地经历了太多苦痛,也过早地感受到无力抵抗的孤独,即便是拥有千万年寿命的他都未曾体会过的艰辛与无助。
索性还是老方法,斯巴达一把将纤瘦的少年揽进怀中,紧紧抱住对方仍颤抖不已的单薄身躯,哭声终于抑制不住从胸口处闷闷传来,饱含着世间所有委屈,终于找到突破口的洪水倾泻而下,冲刷着经历过风霜雨雪烈焰焚烧的年轻身躯,让从出生时便开始积攒的哀伤驱散出灵魂。
不知过去多久,几分钟,或许是几小时,这片草地才逐渐重新归于宁静。
痛快释放后是大脑缺氧般的空虚,沐浴在夜色中,任由月光洒满全身,如同受到洗礼净化的仪式,从沉重枷锁中逃出,迈向自由。
斯巴达领着他回到庄园内,安置在温暖安逸的客房中,静静陪着他,直到他躺到床上。
“你是我爸爸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他本没有勇气去看对方的反应,却怎么也不肯错过哪怕半点变化。
大手再次抚上白发,男人轻声回答:“我是。”
他差点再次哭出来,哽着酸痛的喉咙追问:“真的?”
“真的。”
“我能留下来么?”
“只要你想。”
“我妈妈是谁?”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真的能住下吗?”
“只要你想,亲爱的。”
“艾娃她们……”
“睡吧,别考虑那么多。”
“真的?”他不甘心的再次强调。
“真的。”
他依依不舍的闭上眼,感受着那温度安心的睡过去。
“哥哥,醒醒!邪恶的女巫,你对我哥哥到底做了什么!”但丁挥舞着双节棍,哼哼哈嘿不顾双胞兄弟的阻拦冲向咖啡店老板,果不其然被轻松制服,以极为羞耻的姿势被魔法钉在原地:“啊!邪恶的女巫!快放开我!维吉尔,你居然就这么干看着!”
如果尼禄听到,会惊奇于这句话与艾娃的相像,不管用词还是语气。
被点名埋怨的男孩连白眼都懒得赏给弟弟,只是替昏睡不醒的兄长掖好被角。
“闭嘴吧,笨蛋,卡琳娜女士如果真想对我们不利早动手无数次了。”感谢恐怖的艾达王小姐,她用最极端的手段终于教会斯巴达三兄弟最有教养的一个学会如何正确称呼女性。
“果然,还是你最没脑子。”玛丽细细奸笑着去戳无力反抗的死对头痒痒肉,玩得不亦乐乎。
“别在这闹,哥哥要被吵醒了。”
他们在隔壁房间等待了足足有三个小时才听见动静。
“哥哥……”咋咋呼呼的但丁迎上去,还未等话说完,只见少年捂着脸直冲进卫生间,里面传来哗哗流水声:“他怎么了?”
卡琳娜摸摸有些微褪色的金发,笑而不语。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十几分钟后,双眼通红却神采奕奕的少年重新坐回咖啡馆的隔间中。
“一种用来赌命的猛药,古代猎人们会在重伤危急时使用,有很低概率能激发所有潜能给予敌人最后一击,因为绝大多数人会直接毙命,久而久之便失传了。”不做隐瞒,如实讲解。
“你倒不怕我出事。”
“配方其实是来自一位远古恶魔炼金术师,药剂本身是用作治疗恶魔伤病驱散毒素,但你知道,恶魔这种生物高级的靠自愈,低级的不懂吃药,所以反倒没什么市场。天晓得为何会沦落到人类手中。不管怎么说,它让你的身体焕然一新了,还奉送一段美梦。”
梦的确美妙,美妙到即使醒来依旧觉得甜美,连苦涩现实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你怎么……”
“女巫的情报网丝毫不逊于猎人的,更何况我与鲍比也算老相识,他跟我讲了被魔帝蒙杜斯追杀的斯巴达双胞胎,也讲了他们秘密的守护者。”
“可为何他从未跟我提到过你?”
“因为每次都是我联系他,更何况,你还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给他打电话了么?他都快气疯了。”
“额……”是的,他又忘了个干净。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也,啧啧,斯巴达的传言真是相当准确。”
“什么传言?”
“风流倜傥,女人缘极好。说不准哪天你还能碰到其他兄弟姐妹哦~”
“我们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但丁好奇道。
“很有可能哦。”
“天呐!太棒了!”
“不过你想想,虽然有可能会出现像尼禄这样的哥哥,但也有可能会出现像维吉尔这样的。”玛丽残酷的泼了盆液氮。
斯巴达的小儿子如寒风中的幼苗般迅速枯萎。
“你找我不仅只是帮我治疗吧?”尼禄将话题重新转回。
“当然,”女巫正襟危坐,极为严肃道:“我需要你,斯巴达的子嗣,拥有最强魔剑士血脉的你,协助我一起,重新封印恶魔之塔,关闭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