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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色风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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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檀城气温高得燎人,太阳毫不收敛地烤炽大地,遍地金黄。街道口的小白狗趴坐着,耷拉着舌头,哈哈喘气,眨巴着眼睛张望,路边的狗尾巴草支撑着身子翘望,像是在等远方的朋友。
一阵轰鸣声划破炎炎夏日的天空
一个身材纤瘦,皮肤白皙的女生从出租车上下来,齐颌短发,戴着一顶遮阳帽,拖着一个白色行李箱向外婆家走着,距离上次来外婆家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这半年里,奚桥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每天不停地各种检查,服用各种药物,人也消瘦了不少。经过调养,奚桥的病情暂时稳定,再加上外婆经常打电话说来县城放松放松,出了院直接来了外婆这里。
晚上,奚桥躺在被窝里,肚子咕咕叫,实在忍不了,悄悄出门到街边的小吃摊点了一份炒河粉,等餐时,三三两两男生朝着她这边走来,穿得都还挺统一,黑衣黑裤黑鞋,头发五颜六色的都有,还有几个纹着花臂,脸上笑得让人发慌,带头的小混混先开了口:
“小姑娘,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啊”眼神油腻,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流里流气。
奚桥心一横,心想要不丢下河粉直接跑算了,一只脚刚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处传来一股很高的温度,一只大手覆在了她的肩膀上。
奚桥顺着温度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的手很白,手指十分修长,关节凸起明显,肉眼可见的青绿色血管隐藏在冷白皮下,手上有些伤口,倒更显得清冷些:
“怎么?哥的女人你们也敢惦记,”他顶了顶腮,“不想活了直说,老子给你个痛快”
顺着说话声的方向,奚桥扭头看见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生,戴着黑的鸭舌帽,叼着根狗尾巴草,很薄的单眼皮,看着显凶,鼻梁很高,薄唇,留着很短的寸头,很精神,皮肤很白,与奚桥生病的惨白不同,有些人是天生的白皮。
男生说完,用门牙轻轻咬了咬狗尾巴草的尾端,那几个小混混见状,识相地跑走了。
见他们离开有了一段距离,男生松开搭在奚桥肩上的手,扭头看了眼奚桥,抬手拿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说道:
“你一个女生大半夜敢一个人出来?胆儿挺大啊”
“我就是突然饿了,出来买点儿吃的”奚桥解释着,话音刚落,男生扬起一条长腿骑上了一辆黑色摩托,带上头盔,只露出一双清冷疲惫的眼睛,面朝奚桥,提醒道:
“没什么事儿晚上别出来,这条街晚上人杂。”
奚桥一时发懵,摩托发动的马达声在耳边呼啸,冲着男生背影大喊道: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呀?”
男生头也不回,大声回答道:
“宋斯年”
“我叫奚桥”女生大喊,男生伸手向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宋斯年”奚桥凝视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心想:这名儿起的还挺文艺
解决了饥饿感,奚桥回到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怎么也难以入睡,索性拿出画板,铺上一张白纸,奚桥很热爱画画,如果不是因为生病,现在的她应该在画室里肆意挥洒激情,画着自己的理想世界,画着人间百态。
过了几日,很晚的一天,奚桥牵着外婆家的柯基犬在街上遛弯,隐隐看见前面有一辆黑色摩托,宋斯年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逆着路灯下的光朝她走来,眼见着那只柯基犬撒了欢似的往宋斯年那边跑去,牵着绳子的奚桥也跟着踉跄了几步,宋斯年见此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到我这么激动?”
柯基算是得了好,依偎在宋斯年裤脚边蹭来蹭去,而此时的奚桥正恶狠狠地盯着它。
“我没激动,是它太激动了”奚桥解释着
宋斯年俯下身子,摸了摸柯基的脑袋,转而问道:
“这是你的狗?”
“嗯,在外婆家养着”奚桥很奇怪,柯基第一次见他怎么这么热情,便问了问他
“我喂过几次”宋斯年双手插兜解释道:
“以前在马路边见过,顺手喂了”
奚桥注意到他身后停着的那辆摩托,问道:
“你的摩托可以载人吗?”
“想去哪儿?”
“去山顶”
摩托速度很快,两旁的树木向后快速地走,宋斯年从反光镜里看到奚桥被风吹到眯起了眼,缓缓减速,宋斯年把摩托停在山脚下,两人一起向着山顶爬。爬到三分之二左右,奚桥申请休息,坐在台阶上,宋斯年递给了她一瓶水,奚桥觉得有些无聊,总得说点儿什么。
“我们来玩游戏吧”
“玩什么?”
“猜拳,输的人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不玩,幼稚”宋斯年不屑地回答,奚桥心想:拽哥还挺爱面子
“就玩三局,玩完继续爬”
第一局,奚桥输了。
宋斯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随便问了一个
“你怎么想爬山?”
奚桥一手托腮,一手捏着矿泉水瓶:
“闲得无聊,山顶多自在”
第二局,宋斯年输了。
奚桥思考了两秒,问:
“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宋斯年没有立即回答,双手向后撑着,一只腿伸直,另一只屈着,过了大概半分钟,缓缓开口:
“我希望有一天,能骑着摩托车死在日落大道上”
奚桥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想做这件事
“我无牵无挂,一个人潇洒又自在。”
任凭悲酒洒众生,独善我一人。
这世上很多人都是独来独往,不被人记住,踏实本分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过着简单清俗的生活。
这些人或冷漠,或热情,或不善言语,或自信健谈,每个人都被城市的面纱所笼罩,变得泯然众人。
“你父母呢?”奚桥忍不住问他。
“我没有父母”宋斯年满不在乎的回答她
“他们……”
“啧,你这第几个问题了,还玩不玩?”
奚桥投入进问题里,一时忘了游戏规则。
第三局,奚桥输了
宋斯年也不为难她:“还爬不爬?”
“爬”
问完,宋斯年起身往上爬,奚桥后知后觉,赶紧站起来跟上去
“你这问的什么问题?”
“我想问什么是我的事儿,你回答了不就行了”
奚桥一想,他说的好像是挺在理。
继续爬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爬上山顶,奚桥向下眺望,看到方块状的房子紧密有序的排列着,街道上还没有人。天边出现了淡黄色,渐渐地,出现了橙红色,太阳顶拨开云雾,缓缓露出来,又过了几分钟,热烈的金球彻底显露出来。
奚桥扯了扯宋斯年的袖子,指着前面的太阳说:
“快看!日出!”
宋斯年站在身旁,双手插兜,奚桥的说话声传来:
“日出生明朗,再等等,总会有更好的风景”
宋斯年怔住,闻言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