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轮椅 ……就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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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池谒当场就把书撕了。
现场有那么一瞬间凝固，妖王憋笑得辛苦，小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看这位客官脸色黑如锅底，他心中危机感爆棚，缩着脖子悄悄滚下了楼，祈祷楼上几位爷不要把屋子拆了。
罪大恶极的话本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坐在竹椅上的青年好像还没完全睡醒，慢吞吞地转了下脖子，然后抬头看向了池谒。
“你......”青年的声音像夏日里落入酸梅汤的几块冰，让人会忍不住静下来听他说话。池谒的呼吸也停顿了一下。
“阁下长得有几分眼熟，我们在哪见过么？”青年想了想说。
池谒的血压上上下下了几番，最终忍住了把话本插图页拍在青年脸上的冲动，转而猛地拍在桌面上，浑厚的内里随着掌面扩散而出！——震得绿豆糕散了架。
青年眨了眨眼睛，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池谒便转身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唔。”青年端起茶杯抿了口，这回，他终于清醒了。店小二颤颤巍巍地走上来：“这位公、公子，您还要续茶吗？”
“不必了。”惊鸿雪遗憾地看着那几块粉碎的绿豆糕，捻起了桌上皱巴巴的纸张，画面上是一袭黑衣的冷酷魔尊。
“啊，难怪觉得有点眼熟。”他后知后觉地砸了咂嘴。“小二，再打包两份绿豆糕，我带走。”
“好嘞！马上来。”
魔尊这么一走，直接走出了五清镇。呵呵，这仙盟盛会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哎，别走这么快呀。”一只巨大的青色狐狸转眼追上来，用尾巴拦住了池谒的去路。
“你连仙盟盛会的现场都还没去看过呢。请你来的宗主不是说，还要介绍介绍你的么？”狐狸玉兆摇了摇尾巴。“况且这也是个宣传魔宫的好机会，你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撕毁合约了吧。”
闻言，池谒也犹豫了一下。他此行的目的自然不是单纯的游玩，仙魔两道虽然不再累怨，但相互之间的因缘误会可还不少，作为一个勤勤恳恳为魔域添砖加瓦的魔尊，他是想过，借着盛会的声势来提升一下魔修们在修仙界的名声。
“那就再留几天，看看正道还有些什么别的弟子。”池谒说。
好说歹说，两人便又留下了。
第二日一早，池谒就抓着玉兆出发了。五清镇虽然借了五清山的名，可真正的神山五清山却不是凡人能登上的，山脚下的禁制只有修仙者催动内丹，方可进入。
五清山也算修仙界的一处知名景点，白玉色的长阶梯从山脚直通山顶，据说这道楼梯存在已有数千年之久，是当时的仙盟为收徒所设的“登仙梯”。每一级台阶上都附有大能的威念，只有从头一步一步走到山顶，才能拜入各个宗门。
昔人大道飞升去，故地只余白玉阶，如今登仙梯早就失去了测验弟子的功能，空留给修仙界的晚辈们一些遥远的幻想。
魔尊与妖王并肩悬于空中，看着白玉阶上人头攒动的情景。虽然五清山并没有不能飞行的禁制，但第一次来的正道弟子都会倾向于徒步走上山，这叫仪式感。
人群来来往往，除了剑宗，药宗，符宗这三足鼎立的大宗门外，还有受皇家支持的道宗和佛宗。再就是杂七杂八、大大小小的散装帮派，舞刀弄枪的，唱歌跳舞养灵兽的，再混着一些乌漆嘛黑打扮的魔修和妖修，一条白玉阶宛若七彩丸子汤，好不热闹。
“看来这些年是挺太平的。”妖王没什么乐子可找，打了个哈欠。
池谒正欲接话，楼梯那边就传来一声惊呼。
“让开让开！灵兽失控啦！”
两人向下一看，说话的是一位御兽宗弟子，莫约是筑基修为，他一脸慌乱，显然是从未处理过这种事故，只有拼命拉着那头灵兽的缰绳。然而绳子牵着鬓猪可不跟他客气，扬起嘴里两只大白牙，哼哼着就往前冲，倒霉弟子只有被拽着跑的份儿！
被这么一冲，人群纷纷作鸟兽散，御剑的御剑，传送的传送，哗啦啦一下，白玉阶空出了一大截。
空荡荡的白玉阶上只剩下一个人影，池谒仔细一看，竟然是昨天才见过面的那位“倒数第一”。
“闪开啊啊啊啊！”御兽宗弟子拽得面色涨红，表情扭曲，他看见还横在路中间，慢悠悠往前挪自己的轮椅的惊鸿雪，更是惨叫一声，完了，不会撞死人吧！
池谒袖子里的手动了动，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但因此就袖手旁观，并非他的性格。就在池谒打算出手将那鬓猪击晕的之时，坐着轮椅的惊鸿雪好像终于发现了逼近的危险，他嗷地一声，发出了嗷地一声，发出了比御兽宗弟子还大的惨叫声。
紧接着，他两手抱紧了轮椅的扶手，仿佛要和自己的轮椅同生死共存亡一般，向上一提——
那轮椅仿佛烟花一般嗖地一声，冲天而起，火光四射，扶摇直上，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烟尾巴。
魔尊震惊了，妖王震惊了，鬓猪也震惊了。御兽宗弟子啪叽摔在了地上，震晕了。
半晌，池谒默默落下去，一掌拍晕了还在四处撒欢的鬓猪。
周围围观的修士们也逐渐靠拢回来，给震晕的倒霉孩子塞了两颗静心丹。
御兽宗的大部队也很快赶来，带走了鬓猪和小弟子。走之前，长老还高高兴兴地给魔尊道了个谢，顺便要了个亲笔签名。
妖王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抬头望了望天。“你说他还回得来吗？”
池谒已经不想说话了。他安慰自己，至少人们对魔修妖修的接受度提高了不少，至少修士的道德素养提高了不少，至少……算了，还是感觉没救了！
“哈哈......你们还没走呢？”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池谒转过身，一辆轮椅晃晃悠悠，悬浮在空中慢慢飘了过来。
“在下乃是剑宗弟子，惊鸿雪。见过魔尊、妖王？”惊鸿雪双手抱拳行礼，笑眼盈盈，就是头发有点乱。
“你倒是谦虚，这时候倒不报自家名号了。”玉兆贵为妖王，虽说他自诩平易近人，但若真的有人用平起平坐的态度和他讲话，那就得看对方实力够不够硬了。
他挑了挑眉，眼前这人不过是元婴修为，更别提双腿膝盖一下经脉尽断，仗着家世显赫就与我这般说话？
思及此，玉兆恶趣味地放出了一点属于大乘期大能的威压来。池谒虽察觉到了好友的举动，但并未阻止，他也对这个无出其右的倒数第一十分好奇。
威压直奔惊鸿雪而去，若是常人飞空御剑，此时必定从剑上跌落，动弹不得！
然而，玉兆的笑容有点僵。惊鸿雪晃啊晃啊，吱吱嘎嘎就推着轮椅飞到了两人跟前，什么事儿也没有。他毫无所觉，反而从随身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两盒绿豆糕。
“昨日冒犯，本想送点礼物聊表心意，可两位走得实在太快。今日补上，还望不要嫌弃？这绿豆糕可好吃了。”
“你的轮椅是？”魔尊不是个爱装模作样的，他理所当然坦坦荡荡接下了绿豆糕，顺口问道。
“这轮椅是我二大爷给我造的。二大爷说是件法宝，可以自己躲敌人。”惊鸿雪说。
“你二大爷是谁？”池谒又回想起刚刚那道烟花。
“好像是...器宗长老？齐宣。”
“那是器宗镇山闭关的太上长老，快渡劫了。”玉兆沉默了。好吧，家世显赫到一定程度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你这法宝的品阶非同一般。”拿人嘴短，池谒便随口夸了句。
“那是当然。我虽然腿有残疾，修为却没有散尽。二大爷把我的本命剑融了一半进去。”惊鸿雪得意地拍了拍轮椅扶手。“这样我就能像御剑那样坐着轮椅飞了。”
本命剑？池谒心头一动，“你......”
“惊——鸿——雪——！”山顶上传来一声如河东狮吼般的怒喝，“你人又去哪了...去哪了...了...”
“完了，我表姐在找我，我偷偷跑出来玩的！”惊鸿雪连忙说，“先走一步啊！绿豆糕真的很好吃！”说完，他的轮椅又直冲向山顶，在两人视线里化为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你知道剑修的本命剑被融了会如何么？”池谒转头问。
“剑修与我们不同，他们每人都几乎有一样本命剑，本命剑乃是用魂魄温养练成。一旦剑成，就相当于灵魂塑形。既是自己的魂魄，又怎么能再融再改呢？”玉兆摸着下巴说，“本命剑毁，人却还活着，可真是命大呀。”
“走吧，不早了。”池谒抿了抿薄唇，也向山顶掠去。
惊鸿雪。池谒心中默念。他在他身上并未看见佩剑，甚至他的身形也不像修剑道之人。这些，是因为本命剑被毁么？他越发有些好奇，这人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自暴自弃，不务正业......可想起那人乌黑得发亮的眼睛，他忽然就很想知道，倒数第一不是倒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轮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