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末日邮差 废土科幻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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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又接了个活儿。
送条项链去北部的“天空城”。
要知道，在旧世界，送快递这种事简直不值一提，据说那个时候，快递只要两三天就可以穿越几千公里，穿过平原和丘陵，到达你的手中。
可现在这年头，没人想在荒无人烟的焦土上散步，更别说送货这种事了。正常人能保住小命已是万幸，也就卡尔他们这种拿性命换钱的人才肯干这档子事。
钱？哪还有什么钱？早就成了废纸。
除非你拿几加仑汽油，几盒药品，或者一辆铃木的壳子也行，来跟他们交换。
毕竟这是拿命做赌注的差事。
柏油路的裂缝像蛛网纹一样到处都是，天空像是布满了油烟，压在头顶，看起来十分不健康。
“这次的买卖报酬可不少，你走大运了。”一个魁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卷着烟卷说道，生怕有一根烟丝掉出来。
卡尔接过一个黑色绒布盒子，盒子表面摸起来就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一样顺滑。打开盒子，映入视野的是一串反射着亮光的钻石项链——通透的钻石镶了一圈，中心嵌着一颗核桃大的蓝宝石，它静静地躺在绒布盒子里，像是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灾难一样。
卡尔合上盒子，不经意挑了挑一侧的眉，眉梢之上，额头侧的一道疤痕格外显眼。
“这东西放在旧世界估计还值点钱。”卡尔边说，边把盒子小心地放进有些蒙尘的皮革包里。
“别轻易下结论，咱们这些穷人不需要，不代表那些富人不需要，比如天空城那个富得流油的头领，又或者焦土上那些强盗。”男人猛吸了一口烟卷，许久，又从鼻孔和嘴里吐出一团恶心的烟雾，“这次没说具体时限，只要能送到就行，送到了，你未来一年都不用接活儿了，送不到，你就等着还债吧。”
说罢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露出烟黄色的牙齿。
卡尔没理他，俯身跨坐上摩托：“等着吧。”
“可别死了！”男人对着扬起的黄沙喊道。
在油站加油的时候，卡尔在防护服里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那是前几年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他觉得还挺好看，尺寸也比较合适，看质量估计以前也是个名牌。
然后他再次打开那只黑色绒皮盒子，瞅了一眼项链之后，又把它放了回去。
天空城啊……他大概知道为什么找他去送了，因为这个镇子上也就只有他去过天空城，一路上的险恶也只有他略知一二。
除了要面对缺水，酸雨，紫外线，沙尘等的问题，还要想办法避开那些焦土上的强盗，或者说土匪，随便你怎么叫，只要知道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人命，就足够了。
卡尔正想着，突然感觉衣袖被拉了一下，一转头，便看到一个脸上布满沟沟壑壑的老妇人。
老妇人发丝斑驳，佝偻着的身子让她的后背看起来像是背了个什么东西一样，一条洗褪了色的紫色披肩束在她的上半身，连同下面的连衣裙看起来倒显得十分相衬得体。而从她胸前别着的一枚闪闪发光的银制胸针来看，似乎曾经也过的不错。
卡尔看着妇人礼貌的微笑，心中却疑惑起来。
直到妇人说：“我听到你要去天空城，能不能……”妇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能不能帮我带封信过去？我可以把我的全部财产都给你。”
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妇人突然捂住胸前的那枚胸针：“啊……除了这枚胸针……”
卡尔沉默片刻，右手摸了摸下颌，开口道：“把信给我吧，反正我也是顺路。”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妇人混浊的眼球中像是泛起了光，“我这就给你拿些东西去。”
看着妇人拿捏胸针的枯槁手指，他又说：“不不，你不用给我什么，我说了只是顺路，没必要给我。”
老妇人停下步子，眼中泛起涟漪：“不行这不行，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至少……请收下这个吧！”
妇人说着，偷偷从厚重的披肩下拿出一个圆圆的物体——一个有些青涩的苹果。
苹果光滑的表皮反射着日光，静静地躺在老妇人的手中。
卡尔一愣，这个镇子竟然还有新鲜水果？
“这是我家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苹果树结的，这么多年它就今年结了这么一个。”老妇人说着用披肩带流苏的末端擦了擦苹果的表皮，“想来也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正在卡尔犹豫之际，老妇人迅速将苹果和信封一同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道谢之后匆匆离去。
焦土之上，具备种植条件的地方并不多，就算可以种植，成活率也不高，因此，新鲜的水果在干旱地区简直比黄金还贵。
卡尔用冲锋衣的帽子挡着飞舞的沙尘，沙砾噼噼啪啪地打在护目镜的外壳上，带着过滤器的防毒口罩看上去奇形怪状的，让他看起来像个生化人。
但没有这些装备，没人能在这片荒原上存活下来。紫外线的辐射，飞扬的粉尘，任何不起眼的小要素，日积月累，总会让人丧命，特别是对干他们这种活儿的人。
引擎嗡嗡的抱怨着，扬起的尘埃混着蒸腾的水蒸气，让远处看起来波光粼粼。黑色的防护服吸收了大部分热量，汗液让卡尔的视线也模糊起来。他一路上摸了好几次装着苹果和信封的口袋，生怕它不够显眼一样。
两侧的风景走马灯般向后掠去，原本鳞次栉比的房屋早已被碾平，只剩下烧焦的木骸躺在褐色的焦土之上。
这里曾经是哪儿？洛杉矶？伦敦？或者是上海？不管怎样，曾经辉煌的一切早就如尘埃般散去，只留下冒烟的死树和城市的空壳。
管他是什么城市，现在他需要从这横穿过去，这是到达天空城的捷径，不然他就得花一天的时间从另外一条路绕过去，他的水袋和粮储可不允许他这么绕。
但捷径虽快，风险也高，上次卡尔经过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伙儿土匪盘踞在这，专劫路过的车队。
他安静地从快被掩埋了的破败建筑物中穿过。此时，天空却变得更加昏暗了，灰扑扑的云层像是一团灰色的破棉絮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地面逼近。
当他走进镇中心时，淅淅沥沥的酸雨便落了下来。他将车停靠在一旁的建筑物内，拉了拉皮革的手套和防护服的帽檐，想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废弃的油站之类的地方，尽管这里离天空城已经不远了，但他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险。
他运气还算不错，在附近找到了一小桶汽油，而当他再次回到停车的地方时，却发现车不见了。
“卡尔。”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老朋友，欢迎你再次光临寒舍。”
卡尔此时已追悔莫及。
他抬起头，摘下帽子，拉下护目镜，看见空旷的建筑物中，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四周，最中间的一个有着欧洲血统的大胡子男人侧坐在油桶上，一条腿挂在半空中来回荡着，模样活像个维京海盗。
“好久不见。”卡尔硬着头皮回道。
话音刚落，大胡子男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建筑中，此起彼伏。
“老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真的是天意啊。”男人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胡须，毛茸茸的手腕处露出几个女人戴的金镯子，“既然如此，我们就把上次你来这的帐算算吧？你上次可是打伤了我好几个兄弟。”
上次，顾名思义，就是卡尔上一次经过这里，不过他运气比较好，只遇到几个小角色，收拾完就飞快地跑了。而这次，他显然没那么幸运了。
环视四周，起码有七八个跟他身材差不多的人，手中的乌兹枪十分显眼，他就算再厉害，也寡不敌众。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谈。”
“谈谈？哈哈哈，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大胡子男人笑道，“你加入我们，怎么样？那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卡尔握了握拳，皮革手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个不行。”
“那用你的货抵怎么样？”
卡尔沉默片刻，摸了摸皮革的口袋。
大胡子男人见状，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左手摸了摸腕上的金镯子，说：“那就没得商量。”
混乱中，卡尔只记得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身体与水泥地面猛烈接触后，温热的液体渐渐渗了出来。模糊的视野中，大胡子男人拿起包，掏出那只黑色绒皮盒子，打开盖子后露出惊叹的神色。
随后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卡尔，啐了一口，说：“看在你给我带了这么好的货的面子上，饶你一命，暂时。”
说罢便又大笑起来，卡尔也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梦境，他似乎看到了从没看过的清澈河流，与茂密森林。
待他再次从地面上起身，发现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的时候，他才发现回到了现实。
他摸着后脑站起来，发现自己被扔到了镇外，水被倒尽，口粮也被搜刮走。远处暑气掀起的蜃景，更让他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护目镜被猛地摔到褐色的焦土上，卡尔蹲下身，双手挠着头发，干涸的血液把发丝与头皮黏连在一起。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直接开过去，而不是自投罗网。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没有水和食物，他根本走不到天空城，就算能走到，到那的也只能是一具尸体，更别说他还把项链弄丢了。要知道，他自从干这一行开始，从来没丢过单。而这串项链值的“钱”，他大概一辈子都还不完。
烦躁之中，他无意间摸到外衣口袋，摸到了那个圆鼓鼓的东西，他伸手将它拿出来，苹果的清香扑面而来，掺杂着空气中焦土的气味，光滑的表皮看起来闪烁着比钻石还要耀眼的光芒。
他不能死。这是他唯一确定的，至少现在，他不能死。
苹果的清爽的汁液一丝一丝流入体内，然后随着汗液蒸腾进大气中，当城镇再次出现在褐色的地平线上时，卡尔以为那是通向死亡的蜃景。
待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陷在杂乱的羊毛床垫里，周围堆满了褪了色的褐色布制品，房间内弥漫着一股破旧羊皮纸的味道。光线从门口涌入，卡尔逆光眯着眼睛，看到一个身影向他走来。
“你醒了？”一个老人缓缓走过来，坐在床边，皱巴巴的条纹衬衫外套着一件没有扣子的马甲，手里拿着一个破瓷杯子，鼻翼两侧的沟壑随着表情变深，“我在城边发现你的，嗯……在你身上发现了这个。”
老人拿出被揉得皱巴巴的信封，递给卡尔，而信明显已经被打开过了。
“这封信是谁让你带过来的？”老人问。
“南边的日光城。”
老人沉默良久。
“你跟我来。”老人起身向屋外走去，卡尔也稀里糊涂地跟着起身。
黄沙吹拂着焦土，几欲将这座城掩埋，卡尔跟着老人走到一个石堆旁，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些字母，一个老旧风化的木相框歪在一侧，木框有些翘曲，里面塞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胸前别着一枚与他不太相称的银制胸针。
“很难想象吧，人类发展至今，却发现还是把文字刻在石头上更易保存。”老人笑着说，“他早就死了，很早之前，在你们这些邮差出现之前。”
卡尔盯着石碑，发现上面的名字正是信封上的收件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末日邮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