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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冰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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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次山==
落溪极力牵制住妖兽,现已是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就快要坚持不住时,一束白光闪在他眼前,是明渊上仙。
晏无渊一只手施法,眉眼冷了几分,神情淡然,稍偏头对落溪说:“退后,我来。”
落溪看到晏无渊来了,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他点点头,而所有人心中的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晏无渊施法安抚朱厌,朱厌慢慢地温顺起来。
这时,楚子宏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不知天高地厚般也施法试图安抚朱厌,可是楚子宏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第一次对付这么大的妖兽,又怎会知轻重,说是安抚却像攻击。
朱厌被楚子宏的刺激惹恼,它挣脱了晏无渊的控制,奋力向楚子宏跑去,眼里冒着火星,它想把楚子宏撕碎,晏无渊最快反应过来对楚子宏喊:“快跑!”又对朱厌施法想牵制它。
楚子宏瞳孔骤的一缩,撒开腿拼命跑,可是怎会比得上朱厌的速度,朱厌的利爪朝他袭去.......突然,他被人紧紧抱住,俩人往一旁倒去,楚子宏毫发无伤,那人的背后却被朱厌的利爪抓伤,楚子宏听到身后的人发出嗯哼一声。
楚子宏猛的回头,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竟是方钦?!
竟是那个废物方钦?!
晏无渊亲眼目睹方钦被朱厌所伤,转瞬间,瞳色冷了下去,眼神闪过寒光——是杀意!
他冷声说:“找死!”
晏无渊立刻双手作三清指对天,他怒喊:“破晓!”
忽然间,空中变化出一把剑,那剑又变化出数百把一模一样的破晓剑,待到晏无渊发布号令:“刺!”
数百把破晓剑眨眼间刺向朱厌,朱厌的惨叫声在山谷中震天动地,就连回声都震耳欲聋,转眼间朱厌灰飞烟灭。
落溪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妖兽生性狠戾,不通人性,可若花时间加以调教,是可以为己所用的,所以苍擎山对于妖兽向来是以“收服为主,斩杀为辅”。
明渊上仙明显是因为方钦动怒的,收妖难免会受伤,方钦的伤对于修仙者来说都是小伤,明渊上仙居然因为方钦就将朱厌斩杀,落溪实在是不能理解。
破晓剑是在晏无渊斩杀千年恶龙时,抽其筋骨所炼化的剑,此剑坚硬不摧,斩妖降魔,撼天动地,可是此前戾气甚重,也只有晏无渊能驾驭它,晏无渊轻易不会使用破晓剑,旁人就算是瞧上一眼都难得。众人还沉浸在对破晓剑的威力的震慑之中,感叹自己运气实在太好,竟能碰上这一奇景。
楚子宏愣愣地看着方钦,整个人呆若木鸡,方钦紧闭着眼,双腿还在发抖,手却依旧紧紧地抱着他......他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楚子宏作为青龙山派掌门的儿子到苍擎山拜师求学,他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青龙山派的颜面,自然处处都要比别人优秀才行,楚子宏看见朱厌快被收服,自己也想立功一件,没想到竟然坏了事,而现在,这个他一开始就最讨厌的菜鸟竟然帮他挡了一击。
这算什么事?
他为什么要冲过来?他干嘛要救我?
真是让楚子宏摸不着头脑。
晏无渊蹙着眉把他们分开,着急地查看方钦身上的伤,眼神中戾气不见唯有担忧,他问道:“方钦,还撑得住吗?”
方钦睁开眼,晏无渊的脸便映入眼帘,他被这么一问才意识到后背的伤痛,当然方钦一向会忍,他咬紧牙齿,点点头。
晏无渊转身就带着方钦御剑离去,剩下还没有缓过劲的楚子宏,一头雾水的落溪,心如死灰的何念,若有所思的孙民仁,还有一脸崇拜的众人。
==青莲居==
易青上仙悠哉地坐在藤椅上喝茶,下一刻门就被人一脚踢开,吓了易青上仙一跳,茶水全倒在自己身上,易青压制怒气抬眸看看是谁这么莽撞,结果一看是晏无渊,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易青跳起来指着晏无渊鼻子骂:“晏深!你他娘想干什么?!”
晏无渊没心情与他斗嘴,着急地说:“易青,你快看看方钦!他背受伤了。”
易青看了看方钦,方钦面色惨白,脸上冒着汗珠,一只胳膊无力的搭在晏无渊肩上,伤者为重,易青不再与晏无渊计较,皱了皱眉说:“将他放下,背朝上。”
易青看着方钦的伤口,问:“是如何伤的?”
“被朱厌利爪所伤。”晏无渊回答。
“这伤口虽然深,但并无大碍,需静养。”易青上仙给了晏无渊一瓶药“这几日就在床上背朝上躺着,不要走动......这药每日擦一次即可。”
晏无渊将方钦扶起来,方钦正打算对易青上仙行礼致谢,易青打断他:“你身上有伤,行礼就免了吧。”随后话音一转:“不过,倒是可以让你师父代劳。”
易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晏无渊,晏无渊咬牙笑道:“多谢易青上仙。”假模假样地给易青上仙行了一礼。
易青上仙极为满意。
师徒俩回到水天一榭,晏无渊将徒弟扶进房中的榻上坐好,然后就开始动手脱方钦的衣服,方钦立刻躲开但又扯到伤口,他疼的叫一声“啊!”,然后茫然地说:“师,师父?”
“把衣服脱了,为师给你上药。”
“不,不用,我自己上就行。”方钦慌忙地说道。
“你自己怎么行?快脱了。”晏无渊催促道。
方钦不敢违背师父,慢慢地将衣服脱下,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晏无渊。
晏深也知道他害羞,怕动作大扯到他的伤口,耐心地等他脱完,脱下衣服后,伤口已经血肉模糊更加吓人。
晏无渊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方钦“嘶”的一声,他赶紧收回手,拧紧了眉心,轻轻地给方钦上药,心道“这孩子怎么倒霉成这样,手上的伤还没好透,现在又添一处”
方钦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师父,耳根早就红透了,晏无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晏无渊的手凉凉的,放在方钦炽热的身体上让方钦感到一阵酥麻。
晏无渊似乎想到什么,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上药,他问方钦:“楚子宏最不待见你,你为什么要救他?”
“师父也知道楚子宏不喜欢我吗?”
楚子宏对方钦的态度在拜师大会上就很明显了,加之在晏无渊又收了方钦为徒后,更是对方钦不满,不知道在多少人面前说过方钦走后门,大家虽然对于从不收徒的明渊仙尊突然收了个菜鸟徒弟很吃惊,但是方钦人是实打实的通过了幻境。
不过,即便是方钦是走后门进苍擎山的,能被晏无渊收做徒弟,想必他的身份定然不一般,所以也没敢像楚子宏那样去招惹人家。
这些晏无渊都知道,但也没法管别人心里是怎么想样的。
“......嗯......所以你为什么救他?”
“救死扶伤不是苍擎山弟子的职责吗?”
“那楚子宏可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方钦转过头,义正言辞地说:“我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欠我人情,而是因为这是我的职责,保护同门我没有错,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无论他领不领情,我都不后悔。”
晏无渊抬眸看着眼前的这位少年,他竟感觉到了方钦身上的力量,不是魔气,是方钦眼中透出的那份坚毅,是少年时期独有的那一腔热血,是对自己的信仰不容置疑的赤诚。
明渊上仙低头轻笑一声:“好,为师知道了。”接着继续为方钦上药,方钦也因为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害羞,红着脸别过头去。
这孩子受了不少的苦,依然没有长歪,从没做过什么可恶的事,还能存有一颗善心。
幸好幸好,幸好当时做的是对的,晏深感叹道。
==元泽居==
深夜,楚子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开始就看不惯方钦,他怕苍擎山会处处给方钦放水,他怕方钦这个走后门的会抢他的风头,拜师大典上侮辱他,处处看不起他,可是方钦,这个菜鸟,竟然替他挡下一击!
自己都那般对他了,他难道不恨自己吗?!自己如果被朱厌伤了,他应该高兴!应该兴高采烈!应该拍手叫好才是!
但事实是他竟然就了自己?!
他明明是众弟子中最弱的啊,居然敢挡在朱厌面前,他不怕死吗?!
为什么?!为什么?!
楚子宏一把推开房门,想出去透透气,没想到元泽上仙叫住了他:“子宏,怎么还没睡?”
那你怎么还不睡啊,楚子宏心想。
“师父,我......我想出来走走。”
元泽上仙顺着自己的白须,叹了一口气:“小次山的事我听说了,是因为方钦吗?”
是的,他不仅听说自己徒弟因为自大坏了事,还听说楚子宏被自己向来看不起的方钦救了。
楚子宏很羞愧。
元泽叹了一口气:“唉,终究都是孩子啊。”
“师父?”楚子宏不懂元泽上仙的意思。
“你虽然灵根高深,心性却是骄纵好妒。方钦虽然灵根低劣,但是心性纯善。子宏,身上背负的太多,想要的就越多,犯的错就越多,这一点你可以跟方钦多学学。”
“......”楚子宏低头不语。
“你为什么讨厌方钦?”
“……”
“是觉得他通过卑劣的手段进苍擎山?”
“……”
“经我查证,方钦确实通过了幻境,虽有疑点,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
“是妒忌他拜晏无渊为师?”
“……”
“可拜师是讲究你情我愿。”
楚子宏陷入了沉思,是啊,自己到底为何讨厌方钦呢?
自己是第一个走出幻境的,如此出类拔萃到最后却还要等区区一个方钦?
他好大的威风!
那个疯子方钦故意捅了自己一刀,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无人在意天资卓越的自己!
哼!跳梁小丑!
再后来拜师大会上,晏无渊明明不收徒,最后却收了方钦为徒!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都在方钦聚焦在身上了!
谁还记得一举夺魁的青龙山派掌门之子楚子宏!
楚子宏想不通,方钦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废物,到底有什么好在意的?难道当废物也是好事?!
所以楚子宏讨厌方钦,他讨厌方钦抢走了他本该属于他的风头,自己处处被那样一个废物盖一头太可耻了!
可是偏偏就是那样一个废物救了自己!虽然被朱厌抓一下也死不了,但会流血,会痛。
但自己分明都那般对他了,他为什么还要救我?!
所以?是自己错了吗?
“子宏,你要记住,你来苍擎山并非只是为了修仙求道,还要磨练心性。对于你而言,后者才是首要。”
如今看来,自己似乎……真的错了。
元泽上仙看着楚子宏低着头,也不知道他听进去自己的话没:“好好休息吧。”
“师父!”楚子宏突然抬头,叫住元泽上仙:“师父,我想去看看方钦。”
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见方钦。
看来楚子宏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元泽很欣慰,他点头说:“少年乐新知,去吧。不过,若是想进水天一榭,你得去找何念。”
一大清早何念就被敲门声吵醒,昨晚他又因为方钦受伤怕被明渊上仙责罚而担忧了一晚上,本来脸色就难看,今早一开门看到是来人是楚子宏,脸更臭了。
何念想要关门,楚子宏伸出一只脚抵住门:“何师兄,你带我去水天一榭吧。”
何念一听到“水天一榭”四个字,眼睛立刻睁大,开玩笑,他现在躲晏无渊还来不及呢!怎么能亲自送上门去!于是更加用力,把门关上。
楚子宏见状,一边敲门,一边往里面喊:“何师兄!何师兄!是师父让我来找你的!”
果不其然,面对元泽上仙的意思何念是没法拒绝的。
何念开门,穿着整齐,不情不愿地说:“走吧。”
他心想: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一路上何念不知在心里骂了多少遍娘了,虽是掌门大弟子,但他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修行,若是实力能与落溪一般,他能整天被呼来唤去的处理这些令人头疼的繁琐杂务?如今每天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修行?无奈,何念虽然悔不当初,但也只得认命。
二人已经接近水天一榭,楚子宏正要上栈道,何念及时拦住了他:“你在此处等着,我去禀告。”
何念战战兢兢地跨过门槛,像贼一样四处瞧,没有发现晏无渊,何念长舒一口气,他小声地喊:“方钦?方钦?”鬼鬼祟祟地开始找方钦。
一个声音幽幽的从身后响起:“何念。”
何念吓得一哆嗦,转头答:“明,明渊上仙。”
晏无渊眯着眼看他:“有事吗?”
“那啥……楚子宏想来谢谢方师弟,让我带他过来,所以我特地前来请示明渊上仙。”
可他方才偷偷摸摸的样子,根本没有找晏无渊的意思。
晏无渊立刻就拒绝了:“不见!”
何念面露难色:“您若不让方钦见他,元泽上仙那边……”
楚子宏那小子狂妄自大,之前那样对方钦,如今想来看望能是什么好事,但……他是元泽上仙的徒弟,要是让元泽知道自己不让楚子宏见方钦肯定会觉得自己不敬重他了……
晏无渊思索半刻:“好吧,你带他进来。”
“是”
何念正要回去叫楚子宏,晏无渊叫住他:“你看着他俩,方钦受伤了。”
晏无渊的意思是别让他们起冲突,更深层的意思是若两人起了冲突,要护着方钦。
“是,明渊上仙放心。”幸好晏无渊没有因方钦的事责怪他,何念于是赶紧去叫楚子宏。
楚子宏进水天一榭有些诧异,堂堂仙界第一强者的住所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般美轮美奂,富丽堂皇,而是装饰单调,素雅清静,还没有他师父的元泽居大。
何念把楚子宏领到方钦房门前,何念敲敲门:“方师弟?”
估计方钦刚睡醒,他哑声应答:“何师兄吗?请进。”
何念推开门,楚子宏紧跟着何念,他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檀香,让人心情舒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方钦的房间很整洁,因为根本没放置什么东西。
他们看见方钦双手撑着,艰难的想从床上起来,何念赶紧说:“不必多礼,你有伤在身,不用勉强。”
“多谢何师兄。”方钦抬头看见楚子宏也是很意外,没想到他会来。
“你受伤也怪我,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伤。”
“何师兄,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降妖除魔是每个苍擎山弟子的职责所在,哪有不受伤的?”
何念点点头,安心了,随后方钦又看向楚子宏,何念:“哦,楚子宏很感谢你救他,所以特地来看望你的。那......你们慢慢聊”
然后转头对楚子宏说:“我在外面等你。”
何念走后,只剩楚子宏和方钦在房间里尴尬地四目相对,方钦趴在床上,眼睛忍不住往上瞄。
楚子宏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额......你.......”转而从身上拿出一瓶药:“这药......是我从青龙山派带过来的,效果很好,你试试。”
方钦点点头:“多谢。”
楚子宏把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短暂的对话之后室内的气氛更凝重了。
楚子宏咳了几声,好不容易开口:“我.......谢,谢谢你。”如果没有方钦,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他了。
谢谢,这话怕是不该从此人嘴里说出来。
方钦看着他 ,没说话,眼神中似乎还有些戒备。
“我是真心来谢谢你的!”楚子宏解释道。
“还有就是,就是......对不起,之前那样对你……我......”
楚子宏一向是养尊处优,哪里给别人道过歉,他说完后满脸通红。
“我太,太好强了,我太自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钦。”
楚子宏说完已经有些哽咽,他垂着头,眼睛已经浮了一层雾气。
方钦看着与昔日骄纵的楚子宏竟然在给自己道歉!他心想:自己讨厌这个人吗?当然,这人一开始就看不惯自己。
方钦不是圣人,自己对他没有恨也有怨,只是每个人都会成长,他今天既然能够放下他的傲慢,来水天一榭给自己道歉,那说明他是真心知错了,况且他也没有真的对自己做过什么太坏的事。
海之宽,山之高,天之广,有什么容纳不下,不能释怀的呢?这是他爹教给他的。
方钦强忍着痛从床上站起来,楚子宏见状想要扶他,方钦拒绝了。
方钦努力挺直腰板:“楚兄,往事如烟,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说完,他对楚子宏行了一礼,楚子宏红着眼也回他一礼。
朋友……
楚子宏从未想过要结交什么朋友,因为他爹对他说“强者不需要朋友”
所以……楚子宏对于那些向他靠近的人从未在意,他心里明白那些人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想要巴结自己罢了。
自己要做强者,所以不需要朋友。
但现在……他真的很希望能和眼前的这位少年做朋友,或许是因为他不计前嫌救了自己,或许自己是被他的宽容所感动……
又或许是自己对于这个名为“朋友”的关系过分好奇……
就这样,楚子宏冰冻的心迎来了第一束阳光……
温暖,柔和又深刻……
君子之交,一开始并不都是相见恨晚,高山流水,但永远会有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