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桃花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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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渊睁开眼，他挣扎着起身，他发现背对着自己的“方钦”，他眼中重回光芒。
“方钦……”
他欣喜地跑到“方钦”对面，他直到你看清楚面前的“方钦”，笑容一凝。
只需一眼，他便认出此人不是方钦。
“你不是方钦，你是谁？”
帝皇仍然是神情漠然，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他淡淡开口：“吾乃帝皇。”
晏无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听着陌生的语气，他踉跄一步。
“那方钦呢？”
“他已魂归天道。”帝皇声色没有半点起伏。
晏无渊木讷地看向嘉弋，他打量着与不同往日的“孙民仁”，此时的他浑身散发出神力。
他问道：“你又是谁？”
“我是嘉弋。”
晏深听到这个回答，更是不解。
严决秋终于醒了，在别人把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之后，他向帝皇跪下，哀求他救救萧冥灵，他央求帝皇给萧冥灵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帝皇知道萧冥灵生前为苍生也做了不少好事，但他依旧脸上并没有丝毫动容。
“萧冥灵只为一己私欲，全然不顾苍生安危，犯下天地不容之错，让他魂飞魄散，神形俱灭，已是天道仁慈。”
严决秋一听这话，心如死灰，再一次瘫软在地。
“事情都解决了，走吧。”帝皇对着嘉弋说。
嘉弋颌首。
两位天神正准备离开。
晏无渊突然开口：“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的！”
嘉弋看了帝皇一眼，然后低下头，帝皇脸上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他泰然自若。
“这本书是从你那儿拿的，是你故意让我看到的，是不是？！”晏无渊举着那本《古纪杂谈》质问嘉弋。
嘉弋不语。
是他们谋划的这一切！
这两位天神潜藏在修仙界，暗地里策划，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上歧途，让方钦入魔，让他牺牲自己，让萧冥灵犯错，导致这场祸事降临人间。
他们将所有人逼上绝路，然后再像一个救世主一样现世，赢得大家的鼓掌喝彩！
可耻！太可耻了！
“你说话啊！你们说话！”晏无渊眼中迸发怒火，他丝毫不顾忌两人的身份质问着他们，纵使他面对的是帝皇。
帝皇并未动怒，他静静地看着晏无渊半响，才淡然开口。
“不瞒你说，这一切吾早在数万年前就已预料到了，所以吾才会遵循天道，在那场神界覆灭的浩劫里保下嘉弋，让吾能在这场大劫后降世，维护六界秩序。”
“天道？你明知会有人因此丧命，却躲在暗处冷眼旁观，就是为你的天道吗？！”
帝皇明知道这场劫难，他清楚会发生的一切，却选择袖手旁观，冷漠地看着他们死的死，伤的伤。
晏无渊的理智摇摇欲坠，方钦其实可以不用死，萧冥灵也可以不用死，何念也可以逃过一劫……
帝皇转过身对晏无渊说： “晏深，这便是你为何不能突破境界，飞升成神的原因。”
“所谓天道，便是自然物理，因果相接，世间万物皆有其因果道理，六界之内皆有天道，吾虽然通晓万物，但吾不能插手，你们虽桎梏于天道，但你们走出的每一步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吾从未干涉过。”
即使是帝皇，面对天道，能做的也只有顺应天道。
他继续说：“这场浩劫的根源不在吾，也不在方钦，更不在萧冥灵，天地之间，万物生灵的因果交织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起狂风骤雨，要问罪魁祸首是谁，无解。”
这次劫难的因果潜藏于世间万物，所谓天、地、人缺一不可，但天道不会让六界覆灭，所以将帝皇降到世间。
“世事无常，祸福相依，方钦用体内的天魔之力殉天，此后世间再无天魔，岂能说这场祸事有害无利？”
众人似懂非懂地听着帝皇讲着这番大道理，聪明如晏无渊，此时也只有愣神。
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消化理解。
“走吧，嘉弋。”
天神没有属于自己情绪，无论发生什么内心都毫无波动，心中只有职责和对苍生的怜悯。
可能是在这里待久了，同为天神的嘉弋心中生出那份不该有的感同身受，他开始理解他们的苦楚、痛苦和挣扎。
他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路过晏无渊时，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对晏无渊说：“先别着急死，再等等吧。”
晏无渊双目空洞地看着他。
至此，一切回归往常，两位天神归去，每个人心中纵有百般遗憾和感慨，也只有各回各家。
——神界——
神界的边际一眼望不到头，这里空无一物，没有花草鱼虫，没有飞禽走兽，更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只有神。
不过这里云彩倒是很多，白茫茫的一片，帝皇坐的位子不是金镶的宝座，而是一片云。
“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走吗？”
帝皇目光下移，声音洪厚，余音回荡在整个神界。
嘉弋站在帝皇身侧，下面站着的是方钦。
方钦抬头望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帝皇，心中觉得别扭，他挪开目光。
他答道：“是。”
“你可知道这六界当中，有多少修仙者想成神，但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而你已经成了神，却要自贬回去，经历磨难……吾不懂。”
方钦死后，他的魂魄落到神界，捡了个大便宜，成了天神，但他却不愿呆在这里，他要回去……
他不做神，也不是仙，回去之后又要作为一个凡人苦苦修炼，能不能成仙都难说……
即便是通晓万物的帝皇，此刻也不懂方钦了。
“方钦幸得上苍眷顾，位列神位，但……成神非我所愿。”
帝皇摇摇头，说：“你对晏无渊的执念太深。”
“是，天神要无欲无求，我做不到。”他坦言道。
方钦在这里无时无刻不想着晏无渊，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呢？看书？还是和叶殇淮喝酒？
等他回去，一定要劝晏无渊少喝酒了。
方钦知道自己对晏无渊的欲念奢求太重太深，甚至超过他能够想象的程度。
“罢了，你回去吧，念在你救了六界的份上，吾免去你前二十年的苦楚，就以你现在的模样去找他吧。”
帝皇身后的轩辕剑抖动起来，发出一阵哀吟。
“……轩辕剑舍不得你，让它也随你去吧。”
“这……这不是帝皇你的法器吗？”
“天地万物皆归道法，它非吾所有……况且吾要用它时，它自会现身，你带着他，对你提升修为也有好处。”
方钦很高兴，他说：“谢帝皇。”
嘉弋躬身道：“帝皇，我送他回去吧。”
帝皇允许了。
方钦和嘉弋走到神界的出口，嘉弋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方钦，面带笑意。
“方钦，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能够察觉到方钦一直有话想问他。
方钦也直截了当地问：“我是该叫你民仁？还是该叫你嘉弋？”
嘉弋含蓄地笑了笑，他缓缓说道：“当年神族覆灭，我按照帝皇的指示辗转在凡间，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活下去……”
偶然间，他在路边看见一个饿死的小孩儿，那孩子叫孙民仁，嘉弋觉得这孩子实在可怜，便附在他身上，封了自己神识，只有到关键时候，封印才能解封。
“所以……我既是孙民仁也是嘉弋，随你怎么叫。” 他看着方钦，言辞稍微随意了些。
方钦释然笑着。
“我还是习惯叫你民仁。”
嘉弋笑着点点头。
方钦似乎想到什么，笑容带着几分忧伤。
“我们还能再见吗？”
嘉弋垂眸，带着些自嘲的语气说：“神族只有在六界大乱的时候才会现世，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方钦眼中有许多不舍，他眨巴几下眼，想把这些情绪藏起来。
他带着惋惜的笑说道：“那就后会无期了。”
嘉弋心中泛起涟漪，他点点头。
方钦转身要走，嘉弋叫住他：“欸，帮我给子宏带句话。”
“说什么？”
“就说……神界挺无聊的，让他别太羡慕我。”
方钦低头闷笑几声，慢慢消失在嘉弋视线中。
——水天一榭——
方钦在神界只是待了一个时辰，可对于修仙界来说已经过了二十年。
经过那一场浩劫，修仙界百废待兴，整个修仙界限于繁忙之中。
楚子宏离开苍擎山，回到青龙山派继续修炼，最终得道成仙，被任为青龙山掌门，成为修仙界最年轻的掌门。
落溪早楚子宏十五年飞升成仙，他成仙后，严决秋很快就把掌门之位传位于他，然后就收拾行囊，四处游历去了。
晏无渊呢？
他整日无所事事，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叫叶殇淮来水天一榭，和他一起享用严决秋给他带回来的酒，叶殇淮乐此不疲。
要是还觉得无聊，晏深就亲自将水天一榭打扫一遍，累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这一天，阳光明媚，晏无渊打扫完屋子后慵懒地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庭中的桃花已开，鲜艳的恰到好处。
晏深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拿起蒲扇遮住脸，打算睡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晏无渊脸上的蒲扇被拿开，他缓缓睁开眼，便见到方钦凑近的脸，那人眉眼含笑地看他。
晏无渊不觉诧异，因为这二十年来，他时常做这样的梦。
晏无渊抚上方钦的脸，叹道：“要是能一直这样在梦里见你，倒也不错。”
方钦握住他的手，将脸往晏无渊的手里蹭了蹭。
“师父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徒儿可要生气了。”语气有些委屈，像是在撒娇。
晏无渊愣住，方钦从未这样跟他说过话，所以他从未梦到过这样的方钦……
也就是说，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是真正的方钦！
方钦回来了！！
一阵春风吹来，吹落了一地的桃花。
如果风允许，花也乐意，情到深处，再难自抑。
方钦拉下晏无渊的手，轻抚他的脸，俯身吻下那朵开得最美的桃花。
如此，不知又过了多少年，狐妖终于修成仙道，回到凡间，寻找不知轮回了几世的夫君，茫茫人海，何时才能找到呢？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上官穆的墓前，冯华种下的桃树长得越来越高，桃花胡乱飞舞，上官钰常来找她说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顾南渡的儿子长大成人，他和卫云辽一起来到顾南渡的坟前祭奠，卫云辽静静地看着他说着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心中感慨，确有故人之姿。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唯有桃花依旧。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