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萝的树屋》死狗x

1、第 1 章

　　第一天，我们去了玛勒里拉镇。
　　魔法森林到玛勒里拉有很大的裂谷和沙地。阿瓦把她奶奶藏在马圈里的钱掏出来了，再加上卡罗尔一路干掉三个恶鬼，我们弄到四张车票。
　　黄色的火车披上沙布，哐啷哐啷在黄色的地上走，我被摇得想吐。
　　“忍一下，如果你在这里吐了，我就把你塞到窗户外面。”卡罗尔平平地说。
　　“呕——呕——”潘芙缇已经吐了。
　　我缩在阿瓦的背篮里，翻出一块抹布捂住鼻子。
　　阿瓦靠过来小声埋怨：“我说过她上车前不要喝酒。”
　　“阿——我的头——”
　　卡罗尔是认真的，潘芙缇的半个脑袋已经卡在窗上了。
　　“你拿的是我的内裤，”阿瓦往背篮里看了一眼，提醒道。
　　我放下这块抹布，它逃命似的爬了回去。
　　“对不起。你要吃蛇果干么？”
　　“吃吧。”
　　我在屁股底下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盒子，它已经瘪下去了，非常丑。红色的果干竖着躺在盒子里，我拿一条递出去，阿瓦叼走了牠。
　　出发的时候这些行李还是整齐码好的，但阿瓦把我装进去后没过多久就变成了这样。
　　“我们第一次出这样远的门，所以搞砸了。”阿瓦对我说。
　　我向她道歉，但她说没关系。
　　窗外潘芙缇唔唔啊啊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接着她的手脚剧烈地扭动。
　　卡罗尔一把把她抽回来，她说：“有一条很大的沙龙。”
　　沙龙不是派对，是沙子龙。
　　我没见过沙子龙，但是听卡罗尔讲过，沙子龙会追赶长条形的东西。火车就是长条形的，或许沙子龙就是喜欢火车。
　　四人挤在狭小的窗户边，推推搡搡争夺视野。
　　飞沙间一鳞半爪变得清晰，是黑色的，反光。接着我看到巨大的头游下来，挂在天上，有七个棒槌突然转过来，在烟里竖着，有时候横一下。
　　“唉呀，看见我们了呀。”潘芙缇解说。
　　沙子龙的七个棒槌盯着我们眨了一会，轮着高高的脚就撞下来。“啊呀呀呀呀”叫出来之后，它又险险拐弯，擦着火车的沙布蹭过去了，坚硬的环形甲壳碰啪啪地在车皮上弹了一通。
　　“它会在绿洲等我们的。”阿瓦抹着墙皮说。
　　“绿洲是绿色的吗？”
　　“一般是。”
　　我觉得那听起来不错。可惜，这次的绿洲是红色的。
　　发光的第一天体为绿洲照明，比阿瓦的眼睛更红，远处有湖，波浪轻轻翻着，滩上有食蚁兽在吸水。
　　阿瓦背着筐走到湖滩，找了一片湿润的沙土，把筐放在上面。筐的根须试探着钻了进去，慢慢地开始搏动。
　　我坐在筐里，试图把阿瓦的内裤打成死结。
　　潘芙缇和卡罗尔也提着行李走了过来，还有陆续的其他车厢的活的人类。各种颜色的人类从车里下来，走的远远的，就在夕阳下站着坐着。
　　第一天体缓缓远去，星环逐渐漫上水银的颜色。
　　“要来了吗？”我说。
　　白天光消失的瞬间，哄的一声，一下满天都是沙子。
　　朦胧间我看见沙龙拔地而起，黑色的影子窜上高空，把火车掀了起来，在空中咕噜咕噜转。沙龙的千足细长地回旋，咯吱咯吱轮了几圈，整条猛地扎下去不见了。
　　令人牙酸的金属声持续了好一会，人类沉默地看着。
　　尘土落下去之后，火车的剪影倒在轨道旁，“一节半，”阿瓦手搭凉棚说。
　　沙龙会吃掉长条物的五分之一。
　　火车的断口坑坑洼洼的，被咬掉一半的皮箱躺在沙子上，好像有哪个镇的杂志洒出来。
　　“湖也走了。”
　　我指使卡罗尔把筐背起来，带我去火车那看看。
　　卡罗尔走得比阿瓦稳很多，她完成了这件事，把我放在湖边。
　　湖走到了铁轨的另一侧，红色的绿洲正在慢慢跟上，湖底是沙龙细碎的甲片。
　　庞大的沙龙盘在湖底，一半埋在红泥里。
　　我想起来我们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过这种事。
　　“舌头回到嘴里。”阿瓦在本子上画道。
　　我本来不会记得这么多知识什么的，但那时我沾满糖粒的舌头正收回嘴里。
　　因为正好一样，所以包括五分之一在内的山德沃姆沙子龙的事情，我正好都记住了。
　　我说：“那我们回去吧。”
　　卡罗尔就把我扛到了火车上，火车是翻的，她就把我连筐一起塞进去，放到火车朝天的墙上了。
　　笨蛋笨蛋笨蛋！我生气地挥舞双手。
　　还好阿瓦赶了过来，把我提出来，又和人类一起把火车推正来了。
　　这次我们正着坐进了火车。
　　沙布又盖下来，火车又开始走，我们的车厢里进了两个人类，因为他们原来的车厢被吃掉了。
　　我不高兴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去检查轮子的潘芙缇从车头回来了。
　　“哈～”地打了个哈欠，潘芙缇把手里的皮袋反过来，倒出两个圆圆的饼。
　　饼掉在茶盘里，她问：“谁要吃饼？”
　　还没说完卡罗尔就一桩子叉了过去，把饼弄走一个吃起来。
　　“我想吃！”我说。阿瓦拿起一个喂我，它穿过了我的嘴。
　　“好吧，那就放一会，正好还烫着。”阿瓦把饼竖着塞进自己嘴里。
　　“你们为什么不问我吃不吃？”
　　“你没吃过吗？”卡罗尔含糊地说，“饼是你拿来的。”
　　“我没吃。喂，亲爱的，给我半个。”潘芙缇开始无理取闹，在卡罗尔身上挂一会，在阿瓦身上挂一会。
　　最后她们一人给了她四分之一个。
　　饼馅是软绵绵的栗子焗土豆，掺了白胡椒的家常做法。又湿又冷的沙地里吃这个很舒服。
　　“潘芙缇，这个饼是哪里来的？”我一边咬一边问。
　　“头个车厢的夫人。她说明天还可以给我两个。”潘芙缇说。她已经吃完了，横着躺在座位上。
　　难不成头等车里有烤炉吗？我有些羡慕。
　　卡罗尔突然站起来。
　　“怎么了？”
　　“有恶鬼。”她说着，就往别的车厢里去了。
　　“太忙了，小卡罗尔。”潘芙缇满足地叹息，翻了个身，夹紧了那条印第安配色的小毛毯。
　　阿瓦站起来把灯熄了，黑暗里她似乎坐在筐边，又似乎没有。
　　“晚安。”我知道她是这个意思。这句话，是不可能被我以外的谁听到的。
　　我随便翻出一条什么衣物，裹一裹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还没有睁眼，就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探出半个头，悄悄看声音的方向。
　　是早起的卡罗尔。她心情不好，正抓着她的十字椿在墙上磨。可怕的摩擦音像恶鬼那样流出来。
　　我没出声，盖上了筐子。马上，蒙着头的潘芙缇忽然暴起，一把按住了卡罗尔。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她喊，“我不能再睡一会吗？！”
　　印第安小毛毯飘然落地。
　　我也钻出来说：“就算我醒着，也不想听到这个。”
　　卡罗尔这才不情愿地停下。但我们谁都没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今天要穿过裂谷。如果列车表是准的，我们不会遇上喷泉，”潘芙缇说，“但我觉得连沙龙都能遇见，别的也没什么不可能。”
　　“十趟沙地车只有一趟不会碰到沙龙。”卡罗尔提醒，
　　“好了，那不重要。”
　　第一次离开森林的水土不服基本已经结束，我感觉没那么渴，把拌嘴的人放在一边，我伸展着上半身。
　　有一边痒痒的，是一缕浅色长发搭在筐里。阿瓦还在睡，她缩成一团靠在筐上，抱着那个装衣服的包，头上还套着一个有趣的帽子。我伸手去抓，指尖穿过帽子，碰到了阿瓦的脑袋。
　　有点点湿润的触感，她晚上流汗了吗？
　　我把手抽出来，舔了舔，就没再管这个。
　　白光从小窗户一点点漏出来。天是亮了。
　　早晨我们就坐在这里。潘芙缇闲不住又跑出去了，这次带回来一副纸牌。
　　“红心十。”卡罗尔读。
　　“哎呀，你怎么正好……”
　　因为我说看不懂别的，她们只能很大材小用地玩起比大小。
　　“我又输了……”潘芙缇往后一靠，”怎么老是我，你是不是出千了？”
　　“没有。”卡罗尔说。
　　我觉得她有，但我什么都没说，就在那看着潘芙缇跳脚。
　　“啊啊…阿瓦怎么还没醒？”
　　“晕车了吧？”我说。
　　“不会吧，昨天精神不是很好吗。”潘芙缇说着就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去盯着阿瓦看。
　　“醒醒，”她推推阿瓦。
　　阿瓦睁开眼睛。
　　“阿瓦，你没事吧？”我也问。
　　她反应了一会，告诉我她睡过头了。
　　“那你没事就好！”我说。
　　阿瓦以前都戴那个西瓜瓤色的大蝴蝶结，都没见她摘下来过，今天她在头上套了一个很大的破布一样的东西，我怎么看都像破口袋。
　　“第一次看见你带帽子，阿瓦！”我真诚地说，“真好看。”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我知道的，就算她的审美很奇怪，作为朋友的我也应该包容鼓励才对，这是友情的秘诀。
　　所以就算那个“帽子”上甚至还有补丁，还沾了很多土，我也会支持阿瓦的。还有卡罗尔，她穿的衣服总有点奇怪。
　　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