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人的一生》玉上林间

1、漂亮房子

　　沐儿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依然还会清晰地记起，那个缩在黑暗中的女人的形象！九阴白骨爪一般的手，弓成一团的身子。在夜色中游走！
　　穆家庄座落在山脚的一个土坳里，翻上一个小坡，就能看见坳里头的村子，围绕着村子圆形的祠堂，密密麻麻地建了二三十座砖房子。这祠堂是一座圆形的用沙土夯实铸就的老房子，窗很小，门槛很高，中间是祭祀的祠堂，左右各开两个大门，从左边的大门进去，可以贯穿到右边的大门，两边入门处有大大宽宽的天井，铺着青石板，边上一间间挨着的房子，分给了很多户人。穿过天井往里走，到了祠堂的后面，有着开阔的庭院隔开祠堂和边上房子的住户。庭院没有树，没有花，也没有铺石板。都是泥巴！自打沐儿记事起，就没在这祠堂里的房子里住过，里边的住户也都陆陆续续搬出，在祠堂外边，各占一片地，重新建了更舒适的房子居住。老房子这边，都用来堆草料、粪肥，渐渐地，东边倒个角，西边掉片瓦……破败不堪！
　　祠堂外围的左右两边，也开出了两条新路，间隔着新房子与老房子，左手边的那条路，一直延伸到村外头，是村人进出的主干道。沿着这条路往村外走几十步，就是一条河流，从右端山边的另一个村子流下来，绕村囗又奔向下一个村庄去了。河上有一座桥，石头和水泥浇铸，桥头种着一棵不知名的大树，每年还会结出小小的不知名的红色果子，摘一个放嘴里，有点甜甜的。但大人从不去摘，因为树下有一个伯公，每月初一十五或者节日或者家中祭祀的日子，总会看见奶奶们一个个担着生牲，拜完了庙里的大神后，就跑来祭拜这些树下的伯公。伯公没有庙，也没有金身，只是在树头用水泥板或石块垒个简易的房子，房前摆个插香的炉，就是祭祀地点了，也不晓得这究竟是何神仙！
　　像这样的树伯公每个村都有，都座落在村头或村尾，其中共同的必定要有一棵大树。我们村子村头有一座伯公，祭拜完这个伯公，奶奶们把生牲继续带上，沿着村子外围的河边往村后头走，快到村尾时，河边出现了一棵大树，不及村头那一棵抢眼，长在一个长满了树的小土墩上，有些年头了，有些树干都被雷霹了耷拉下来。这树底下又藏着一个伯公，只不过不是人人都会过来祭拜，周围都长满了小灌木。
　　小时侯沐儿随奶奶祭拜完这个伯公，一抬眼，就能看见那路的另一边，长长高高的围墙里边的那个漂亮房子！
　　这房子应该是村子里最好最大的房子了！
　　每个进村的人，一爬上土坳，必定能看见这个房子，它就座落在村口，沿着左边的河流，一直到村尾。
　　每个回家的人，也必定要从这座房子面前经过，高高的石砌的台阶，要走几十级，转两个方向，才能到达这房子前面！整个村子，祠堂右边转到后面，布满了几十户人，只有这幢房子，独占了村庄的左面，临河而建。样式也跟其它农户不同，别人的都是土砖瓦面，只有一层。而它有雕花的栏杆，有柱子，还足足比别人高出一层，还有阁楼！
　　夜晚，村子右边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骂骂咧咧，热闹得不可开交，而村头左边，永远让人觉得静悄悄！
　　沐儿觉得，住在这房子里的人，是公主！她路过贪婪地偷望一眼，院子里种着花，还有果树，结满了芒果，她想摘，但她爬不进去。村外边山上，倒长了几棵果树，没有围栏，果子还没成型呢，就被沐儿一干熊孩子扒拉光了，气得主人找上门骂爹又骂娘！娘含着泪也没舍得挥下去手，唉，谁叫孩子饿呢！
　　沐儿家没有院子，地里也没有果树。不单他家没有，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没有。门前有空余的地方，都用来放农具了，况且，哪里有那么宽的地，每家门前就一巴掌大，还争得你死我活的。沐?就看见过爸爸曾经跟邻居的大伯打起来了，只为了争多门前一点地晒谷！
　　左边那家，永远悠哉，无人跟他争抢！
　　有阳光的日子，沐儿还看见，这家人晒出花被子，真美！沐儿想，她家的被子是灰色的，衣服也没有花衣服！
　　沐儿还小，她只看见美丽的东西，也羡慕这些美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