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谜：随想》》夜菩

3、用不消散的雾 我不知道从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忘记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没有模糊的轮廓，也没有丝毫的声音能勾起我对于他的回忆，唯一能感觉得到的只是我知道他围绕在我身边，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我，但也只是像一团不会因风起而被吹散的浓雾一般。

　　没有交流，也无法触碰，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甚至可以说我是在自说自话，在旁人看来我时常对着身侧的空气抱怨、提问，而后又自言自语说着些什么，但实际上我是在询问他的意见，我想知道他是否也和我想的一样。

　　我的生活中无处不留有他存在的痕迹，成双成对的衣物、用品，也包括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即便如此，我也从未在哪一位朋友的口中听说起他的姓名和过去，我不是没有好奇过，也曾找借口问询，但都以不知情结尾。

　　时间不如流水，转瞬而过，这已经是我数不清的第几个年头了，从一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另一座城的尽头，结交无数志同道合的朋友转而再次打听，得到的依旧是相通的答案…查无此人。那么有谁能告诉我，如何才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再离开后也仿佛不曾出现过？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是故意而为之…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吧。

　　很多时候我随时都能看得到他，或回头，或不经意时站在我面前，但现在我好像觉得他越发的…浑浊。不再同以前一样依稀能分辨得出形状，我始终期待着能与他交流的那一天。我也如往常一般继续着相同的生活，相同的社交，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点，就像刚认识时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太过劳累导致的，今晚总是要比往常困的要早很多，但我发誓我从没往什么重要的地方去想，当然我也从未想过这会是我们第一次交流，也是最后一次交流。留给我的是我丢掉了八年的，和他有关的所有记忆，所有细节，他的姓名，他的轮廓和他的声音。

　　那是我这些年以来最难释怀的一晚，他说。

　　或许是因为你要彻底忘记我了，近来我能感觉得到我快消散了，我不期望你能真的记得我，但是答应我要记得好好活着，连同我的那一份。一起……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心里瞬间爆炸，所有的血液都冲向大脑，再往后的…我没有听到，只有爆炸过后的轰鸣声围绕在我耳畔挥之不去，眼眶中不断涌出的泪水让原本逐渐清晰的他的模样再次模糊。我疯狂的想要擦去泪水，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我想亲口告诉他我不是故意要食言忘记他，忘记我们曾经的…

　　但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向我伸出手，想替我抹去不断掉落的泪，却在他触碰到我的那一刹，身形一震，无数的碎片向周围四散飞去，只留下一句飘在空中似有似无的叹息。

　　别忘了我。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我发了疯似的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他，可我不仅做不到，在空中挥舞半天企图抓住他的手，连碎片也没抓到一星半点…我不知道是否该从窗前一跃而下随他而去，总觉得这一切好似梦境中的故事，但心脏跳动时牵扯的钝痛在不断的提醒我，他真的消失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那个陪伴我日日夜夜的人，那个风雨无阻出现在我身边的人，那个永远站在我立场的人。

　　别走。

　　在带有他影子的碎片彻底变成粉末随风飘散而去时，我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一切都太迟了，他不会再出现在这里替我擦去泪水，和以前一样柔声哄我。

　　自那很久我总是神情恍惚，总是错将别人看做是他，以至于还闹了很多的笑话，有人问起来他是谁时，我也只能笑笑打马虎眼。

　　没谁，我记错了。

　　因为没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和我在一起八年，替我照顾自己，教我学会如何生活，我却不能提及他的名字。

　　说不后悔也是假，我贪恋他带给我的一切，我喜欢那种时刻被人关心的感觉，不用说出口就能交流的能力，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羁绊，是他和我有且仅有的联系方式。

　　我想这一次我不该再错过，这一场食言了八年的承诺。归根结底是我的过错，我将深埋在心底的人重新找回，但那个人却再也回不到我的身边了，是我没有珍惜这八年间的点点滴滴，是我没有无功无过享受了八年的时光，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等待我的回望。

　　自他离开起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想如果那时我醒悟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呢？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留住他？是不是他就可以不用消失？

　　我的影子死了，这既是我们相约的第八年，也是我忘记他的第八年，每次看到她都会喊着他冲向他所在的地方，可他们告诉我他早在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因意外早早去世，我不相信，明明他就在我身边怎么会是他们说的那样呢，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指责我的过错，我知道他也还是爱我。

　　但是你为什么不拥抱我，为什么只是远远的站在那里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再暗一些就能彻底的融入周围环境中去了。

　　已经凉透的茶盏没有人再换上温热的，已经见底的杯子没有再续上清水，已经合上的大门没有人再摘下铁锁，还滞留在半空中的手也无人再牵起，永远触摸不到的你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为我停留了吧？

　　走的那么决绝，不留给我分毫能再在这个世界找寻得到你踪迹的机会，却还要我无法忘记你，这是我应得的惩罚吗？如果是的，我想我能等到你再次出现的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这一次换我来等待你的到来吧，等你再次回来，或是换个模样再次想起我的时候，我会像你陪伴我一样的陪伴着你，走完我们未能走完的路，谱我们未能编完的曲，作我们未能写完的诗。

　　我想。你会来的对吧。

　　于2022年8月7日初稿，2024年1月16日完成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