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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又不是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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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哪里见过呢?
“真是巧了,我同常老板是从京都来做生意的,不知道二位是……”见祁靖久久不语,陆随认命又无奈开口。
“哦——”冯员外走过去,“这位,是我堂兄许知林,在庐州教书,常公子是他的学生。明日是我幺女的满月宴,堂兄专门从庐州赶来祝贺。”
他倒了两杯热茶放在桌边,示意祁靖二人坐下来,“可否请常老板和陆老板赏个面?明日来吃酒?”
才坐下,陆随闻言就赶紧看向祁靖,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生怕祁靖连想都不想就拒绝冯员外。
可他看着祁靖那副表情明显是在考虑。
陆随心生疑惑。
以前几次来襄城冯员外这里,冯员外每次提出要请他们二人吃饭,但祁靖总是没兴趣的一口拒绝,让冯员外从一开始的倍感尴尬,到如今的淡然接受,
而且这种满月宴,祁小侯爷在京都时,被平阳公主拉着不知去过多少次,这次怎么……
“好。”祁靖轻声回道。
陆随眼睛一下睁得老大,眼神无比震惊的看向祁靖。
什么?刚刚是祁靖说的好?他怎么会答应?真的是祁靖说的?怎么会!莫不是被夺魂了?
“……好?”就连冯员外也不敢相信,“常老板要来?”
祁靖蹙眉:“不是你邀请我的吗?我不能来?”
“能,当然能,常老板能来,冯府蓬荜生辉啊。”
祁靖:“冯员外过于抬举我了,今日来,是为了谈生意,场面话就别说了吧?”
冯员外刚喝下一口茶,就猛得被呛了嗓子,他咳了几声,道:“是,是。常老板信中所说的,我已经考虑过了,但具体事宜,不若等后日再细谈?”
祁靖想了想,点头:“可以,此事也不急于一时。”话毕,他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一旁安静坐着的常公子。
他与“常公子”,一定相识,说不定,二人之间的关系匪浅,就如同他和陆随,和太子这般,否则,祁靖又不是只看一双眼就觉得眼熟的人。
只一双眼……这双眼,倒和某个故人很像,都是一样的温润柔和,仿佛包含了银汉中不灭的繁星。
只是,那个故人,怕是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到他了,毕竟当年他走得如此决绝,连一字一句都没留给他。
“快要午时了,常老板陆老板,不如留下来一起用膳吧?我再叫下人收拾两间客房出来,将就住一住?”
祁靖起身,“不必了,老程还在外面等着。”
陆随困得不行,一路强撑着,面上还是做足了功夫:“多谢冯员外好意,不过我们来时已经在客栈定了房,就不多叨扰您了,我们先告辞了。”
“好,好,管家,替我送送常老板和陆老板。”
两人出了冯府,一见到马车,陆随就麻溜地爬了上去,等祁靖再上来时,他已经靠在角落睡着了。
祁靖便让老程在附近客栈定了三间上房。
正是午时,客栈的伙计见来了人,笑嘻嘻的问要吃什么,老程还在想要不要点菜,那边陆随睡眼惺忪的过来,拉着伙计直奔二楼。
祁靖眼皮也有些重,对老程说:“我和陆随就不吃了,嘱咐他们别去敲陆随的门。”
祁靖再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独自下了楼,来到大堂。
大堂门窗紧闭,最中心的一张桌子上放了盏油灯。
伙计正在角落趴着桌子睡觉,听到木梯吱吱作响,便缓缓醒来看去,见是祁靖下来,他揉了揉眼,嘴角扯起个灿烂的笑容:“客官您醒啦,程叔吩咐小的备着清粥,您现在要吃吗?”
“嗯。”
祁靖在摆了油灯的一桌坐下,不多时,伙计就端来一碗小米粥,几碟清淡小菜。
他胃口小,每样都只吃一点,倒是小米粥一口不剩吃得见了底。
恰巧陆随也被饿醒,闻着香味一路寻觅过来。
“怎么不叫我?”
“我为什么要叫你?”
陆随“啧”了声,“小二,再来碗饭!”
伙计又端了碗小米粥来,陆随一看,想到了什么,说:“你……”
“吃你的饭。”
陆随一挑眉,然后低头吃了口,“冯员外那儿,你有把握吗?”
祁靖道:“四成。”
“要谈不拢怎么办?我们再换一家?可汝瓷这一块,确实只有冯员外做的最好最大。”
祁靖:“冯员外唯钱是图,这生意要成了,自然赚的盆满钵满,要不成,怕是要赔上整个身家。但他到底不是赌徒,有顾忌才是对的,所以我想,可以再找一家合伙,将损失降到最低,那么冯员外松口的可能性会更大。”
“那么,另一家,必须与冯氏汝瓷不相上下,但卖价更高。”
“再加一家?”陆随道,“是这个办法,那你想好找谁合作了吗?”
“襄城何氏瓷器。”
祁靖喝了口温水,看向陆随身后的地面。
寒风从门窗缝隙间钻进来,大堂里烛光昏昏摇曳,将两人的影子照得虚虚实实。
*
去冯府的路上,陆随突然想起什么,便问:“祁靖,你是不是没备礼?”
“……对。”祁靖迟疑了片刻,然后非常理直气壮的回他。
陆随无奈的扶额,他早该想起来的,祁靖并不是同意去赴宴后就会有个正常流程的人,他这人,从小到大,只有别人给他备礼的份,怎会想得起来给人家送礼?
“行吧,我现在去买,你在冯府外面等我一起进。”
马车到了冯府外,祁靖并没有依言等待陆随,而是直接进了府。
这次宴席办得隆重,宾客众多。
他登上阁楼,从最高处一览众人,发觉没有他要找的人,便下了阁楼去寻冯员外。
祁靖找到冯员外时,冯员外正与人饮酒,见祁靖至此,便朝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从京都商会来的常老板。”
一听是京都商会出身,众人都举了酒杯,要敬祁靖。
祁靖没多大兴趣,本不想饮酒,但一想到还要向冯员外打听那人的去向,便勉强卖了个人情,与众人喝了一杯。
还有几人上前来欲同祁靖攀谈,都被祁靖如冷如寒潭的眸光扫退。
冯员外以为他过来,是有意结交,可眼下看来并不是。
“常老板……可是有什么事?”
祁靖略微沉吟,道:“怎么没见昨日那位常公子?”
冯员外对祁靖主动提起他人感到意外,却也不在面上显露,“常公子啊,听堂兄说,昨夜里吹了风受了寒,正在养病呢。”
“人在何处?我……去看看他。”
冯员外更意外了,祁靖此人,除了对赚钱一事上心外,一概不在意,这次怎会特地向自己打听一个人?莫非,这二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虽心头不解,但冯员外还是告诉了祁靖地址。
常公子随老师许知林来汝州,许知林为探亲,常公子则是举目无亲,又将近年关,才被许知林带着一路的。
不过,常公子并未和许知林一起住在冯府,而是独自在襄城租了个院子。
这条路越走越僻静,几乎没什么人,但好在常公子租的院子十分好认。
竹子做的矮墙,看起来十分适合梁上君子进出。
小院里,有一颗高大的寒梅树,寒梅正开得如火如荼,宛如一团盛大又灿烂的篝火。
祁靖提着在来路的药铺买的治疗风寒的几包药,敲响了木门。
木屋里,常公子侧躺在榻上,手里举着本书,冷不丁听到敲门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知林去了冯府赴宴,会是谁在敲门?
过了片刻,没人去开门,又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常公子无奈起身,他颇为谨慎,没直接去开门,而是将小窗推开一点缝隙,这个位置看去,刚好可以看到站在门外的人。
他抬眸去看是谁会敲门,目光触及祁靖时,却一下怔愣了。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常公子像如梦初醒似的一下关了窗,整个人略显慌张的把搁在桌上的木面具戴上。
他就这么站在桌边,希望敲门声不要再响,希望门后的人等不到门开就离开。
可祁靖偏不遂他愿,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门,大有一种不开门就敲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他闭了眼又睁开,平复下紊乱的呼吸,推开木屋半掩的门,从火红的寒梅树下走过。
“吱啦”一声,门终于开了。
祁靖身高异于常人,一般看人都从不低头,只垂眸,故而他名声狼藉。但此刻,祁靖看向“常公子”时,尽管对方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却还是稍稍低了头,直直的凝视着他。
然后,他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戴着这丑玩意儿?”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神了。
祁靖是没想到,这话这般自然的就说出口了,就像对多年老友一样的对着面前这人说了。
常公子面具下的双唇微启,复又紧紧闭上。
“咳。”祁靖把药包提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专程来探病的,不打算让我进去?”
常公子接过药包,侧身让了让,祁靖便抬脚进了院子,最后落座在堂屋。
“听冯员外说,你染了风寒在休养,我见你能下床走路了,感觉好些了吗?”
常公子看着祁靖,隔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祁靖奇怪的盯着他,问:“你是不会说话吗?”
这句话问得唐突,常公子明显一顿,随后却狠狠的点头附和。
祁靖:“……有纸笔没,你的姓名,写下来。”
常公子没动。
祁靖:“怎么了?是没有纸笔,还是不识字?”
常公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祁靖:?
不耐烦的情绪浮来,祁靖轻蹙着眉头注视常公子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常公子不太自在的看向门隙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忽而一阵风吹过,将半掩的门吹得大开。一朵开得正灿烂的梅花随风飘进屋子,摇摇曳曳的落在祁靖右手手背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寒梅裹在手心。
下一瞬,他又抬起方才被寒梅轻吻过的右手,措不及防的向常公子脸上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