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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回 长枪·恶斗·阴阳卷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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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魂扶起受了伤的银魄退至他身后,不再做声。适才见识了红焰姥姥使的长枪,心下极是害怕,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哪里还敢放肆?
红焰姥姥当然清楚他的恭维全是假的,也不跟他客套,冷言道:“武林大会迎的是天下正义之士,老身虽不敢妄自称雄,但一生光明磊落,俯仰无愧于天地。倒是鬼王你,怎地也配来此?”
幽冥鬼王目光闪动,却依然不动声色。“老鬼我听说三大门派近来都不太平,皆有弟子死于非命,惟那行踪飘忽的夜煞门及德高望重的飞天门尚未传出任何风声。能在三大门派眼皮底下恣意杀人,可见那凶手绝非等闲。你我同为武林中人,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三卷阴阳卷搞得武林鸡犬不宁,凶手杀害三大门派弟子共计五十七人之多,且不深究他意欲何为,光是那毒辣狠绝的手段,已当人神共愤。他将我门弟子之命视作草芥,我决计不会轻易饶他。”红焰姥姥忆起徒儿惨死之状,不禁悲愤。她冷冷一哼,转而道,“你上擎天崖赶赴武林大会究竟是何目的,老身暂且不管,但徒儿枉死之仇不可不报。”
原来,早在十余年前,二人已交过手。那时幽冥鬼王为练就一门邪门武功,竟生生吸食人血,手段阴毒之极,而烈焰门下亦不幸有几名弟子惨遭毒手。事情虽然相隔数年,但既为人师,此等旧帐,又怎能不与他算上一算?
大致猜到她所指何事的幽冥鬼王深感不以为然,耸了耸肩道:“能助我神功大成,那可是贵派弟子的荣幸。”
“荒谬!”红焰姥姥横他一眼,眼中冰冷的锐光,叫人不敢逼视。“今日老身就要为徒儿报仇,为武林除害。”她一晃身,捷如飞鸟,手携长枪凌空扑来。
器名枪者,即古之丈八矛也。长枪之物,由来最古。车战时代,将士利用长兵、弓矢之外,惟以矛为最适宜,故矛有八丈之称。枪之来,实始与此。红焰姥姥一心钻研长枪之法,深知其妙在于熟之而已。熟则心能忘手,手能忘枪,圆精用不滞,又莫贵于静也。静而心不妄动,而处之裕如,变幻莫测,神化无穷。数十年前,她已被江湖中人视作高手,但武学之道,焉有至高境界可寻?她不断修习,功力早已非当年可比。
但见红焰姥姥枪似旋风,前窜一尺,后退八丈,一招“江河日下”随动随变,尽显淡叶枪法有虚实、有奇正、有进锐、有势险,其节轻,不动如山,动如雷霆之精华。正所谓“枪如游龙扎一点,棍似旋风打一片”。枪扎出去要想令对手捉摸不定,绝不能直来直往,而要枪杆抖颤,犹如一条蜿蜒前进的龙蛇。不仅有直刺的力量,而且有上、下、左、右、磕、格、崩、滑的力量,劲力要发挥得淋漓尽致,收效也便显著。此招“江河日下”一出,朵朵枪花耀日月,一枪横扫万骨枯。
众弟子见家师施展如此精妙的枪法,无不看得心中剧跳,掌心冒汗。
然而,幽冥鬼王毕竟非省油之灯,若非他行恶太多,遭人不齿,凭他的武学修为,早可与几大门主相提并论。眼见长枪扎到,他双手同时施展“残心大法”。一声长啸,拔身而起,左手凌空劈出,右掌跟着迅捷之极地劈出,左手掌力先发后到,右手掌力后发先到,两股力道交错而前,诡异之极。他的掌力和红焰姥姥的枪风在半途相逢,“砰”的一声响,竟改变了枪风走向,只听得更刺耳的一声巨响,一堆山石瞬间碎成飞灰。
幽冥鬼王瞪看着那堆被她一枪轰平的山石,忍不住出口赞道:“好厉害的枪法。”
“你也不差。”竟能移开她的枪风。红焰姥姥虽然痛恨他的恶行,但对他的身手也不吝叹服。
小试身手后,二人凝神再斗。黄沙飞扬,化成一团浓雾,将二人裹住。烈焰门众弟子心中奇怪,抬头望时,看见师父和幽冥鬼王打得非常激烈,一片枪风掌影,耀眼欲花。站在离他们十数丈处,也感觉到寒风飒飒,冷气逼人。柳丝涵、风指柔及金魂银魄武功造诣都不俗,只一看,便知道他们各以最迅捷的招数拼杀。两方都在乘埠抵隙,避招进招,看似游斗,其实却凶险之极,稍有不慎,只怕就要立刻血溅当场!
幽冥鬼王的掌法一招未尽,第二招又已发出,连绵不断,每一招划成一个圆圈,一个圆圈接着一个圆圈,有如后浪推着前浪,而每个浪头都攻向人身要害之处,与任何一门一派都无半点相类。红焰姥姥使出了极具飘忽不定的枪法,行前忽后,行左忽右,每刺一枪,都挟着呼呼的风声,但碰着了他这种阴狠诡异的掌法,也给逼得四边游走,枪锋挑不离掌圈。
高手比武,实是大意不得半分。就在红焰姥姥暗自思忖“这是什么武功,如此怪异?”之时,幽冥鬼王双掌电转风回,前后左右,纵横交错,无不涉足。一招“鹰蛇双舞”越使越险,苍鹰矢矫之姿,毒蛇灵动之势,于一招中同时出现,迅捷狠辣,兼而有之。红焰姥姥一时难以招架,枪头只得一拦一点,退离他的掌风范围之内。幽冥鬼王见机不可失,忙扬手打出数道阴阳鬼符,夹在掌风之中向她袭去。
风指柔留心观战,见到此举心惊胆战,大叫提醒:“师父,小心!”
红焰姥姥知他为人狠毒,却不料如此卑鄙,竟暗藏杀手。心火难平之下,也一扬手,红衫舞动,袖口里三道红光伴着“咻咻”之声箭一般窜出,此乃她生平另一绝技——雷火神针。三枚神针看似同时发出,其实却分为三中不同手法,两枚一路破开疾使过来的阴阳鬼符,另一枚则以难以抵挡之势,直直攻向幽冥鬼王的丹田要穴。只以三枚雷火神针击破他数道阴阳鬼符,功力之深,手法之妙,可见比之幽冥鬼王更为精进。
幽冥鬼王落得劣势,为求自保,他猛地探手向后,抓起受了伤的银魄挡在身前。这一下变故突然,令所有人措手不及。雷火神针由五味真火烧炼,精刚所铸,入肤透骨,银魄当场暴毙而亡。
“哼,没用的东西。”幽冥鬼王把银魄的尸体扔至一旁,看也不看一眼,反而对红焰姥姥迸射仇芒,“你徒儿伤我儿在先,你杀我儿在后,这个仇,老鬼我他日定会来报。”说着便要拂袖而去,见金魂仍呆站原地,随即厉声喝道,“还不走?”
金魂看了看已成一具尸体的弟弟,再看看父亲,自他那双无情的眼中,他找不到半丝歉意或是怜悯。咽了咽口水,颤声道:“是。”
柳丝涵忿忿难平,大嚷:“什么嘛!明明是他自己——”
“涵儿。”红焰姥姥瞪了她一眼,目光移至悸张着眼,死不瞑目的银魄。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拿自己亲儿当挡箭牌。他是十恶不赦、死不足惜没有错,但这种死法,未免太过悲凉。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幽冥鬼王他到底有没有人性?心存感慨,红焰姥姥吩咐道:“去把他埋了。”
“埋他?为什么师父,这种人我们何必对他——”
“快去!”语调加重了些。
见她还有些不快,风指柔劝道:“师姐,师父她老人家宅心仁厚,不忍见他曝尸荒野,就算他先前对你无礼,死者已矣,何必再介怀呢?”
柳丝涵不悦地瞪她一记,哼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说管说,还是照着师父的话去做。
打点好之后,红焰姥姥对右侧的树林轻轻一笑。“这位朋友,你看了这么久,可要出来透一透气?”
弟子们疑惑地转头看去,但闻一阵树叶的“沙沙”声响起,没有任何预兆的,从叶与叶之间隙中探出一只手来。那只手如月之苍白,如玉之温润,仿佛白玉雕成,衬着周围一片翡翠的绿,格外突出。
那白玉一般的手掌挥动,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将面前的绿叶拨开。一瞬间,顺着这个动作,一道身着白衫的颀长人影出现在眼前。
“早闻烈焰门主的淡叶枪法和雷火神针神妙精奥,今日有幸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很好听的一个男音,不仅温润,还带了些优雅的清贵。
红焰姥姥打量着他,此人仪容如玉,风采翩然,手中一把文人惯使的水墨折扇轻轻摇摆,在轻风与满地黄尘的交映里,看起来,竟有一种不似人间的飘逸,一块玲珑剔透的碧玉垂挂腰间,闪闪生辉,倍显价值不菲。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那人尔雅一笑,朝她行了一礼。“在下复姓南宫,草字握雨。”
他手挥水墨折扇之际,全然不带半丝敌意或者杀气,一派从容悠闲,隐隐约约地,有花的香气穿越风尘,飘了过来,环绕在她们的周身,有一种酩酊的错觉。
红焰姥姥见他举手投足,谦谦有礼,君子之风,显现无疑,心下颇为欣赏,笑道:“南宫先生此番上山,想必是去赴那四月十五的武林大会吧?既然你我此行目的相同,何不相携而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南宫先生意下如何?”
南宫握雨笑了笑,勾动的唇线更加柔和。“在下荣幸之致。”
“啪”地一声甩开手中折扇挥动,他笑得如沐春风。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把挡住了他狭长漂亮的眼睛的折扇,同时,也挡去了那一闪而逝的寒芒。